第10章 春歸道初
毫末生 · 蛋傷 · 2 / 2
一語奏效,鳳棲煙登時閉嘴,只示威似的朝慕清夢一揚下頜,把個嬌軀往齊開陽臂彎湊了湊。
慕清夢不搭理她,道:「待洛宗主這裡恢復有成之後,揀個閒暇帶娘子們回來一趟。記得帶著陛下,卓大娘想必很願意聽聽她是怎麼評價你的小兄弟。還有,明琅成天在我耳朵邊上念叨,你別把人忘了。」
「真的?是是是,弟子定然帶大伙兒回去。」齊開陽樂得快蹦了起來,成長的家鄉,離開之後雖經歷了許多,仍時時刻刻都在思念。
「喲,大伙兒呢?反正我不嫌多。」慕清夢唇瓣動了動,似咽下了甚麼話,道:「把手頭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後再回來,不忙。」
「曲寒山有甚麼好的?比得上我南天池?」鳳棲煙嘟噥了一句,道:「慕清夢,你今天能進門,唯有一個原因。小開陽你教得還不錯,他的姿質被你耽誤了,還好品性很不錯。」
「喲,說得這麼勉強呢?你乾麼不直接罵開陽修為進展慢?」慕清夢扁著櫻唇道:「你來教難道能更好?」
「那是當然!」
「好啊,那你教一段我看看,能好到哪裡去。」
「呵呵,記得每天擦亮你的眼睛,給我好好看清楚!」
一個明目張膽地設個圈套,另一個明知是圈套,大喇喇就往里跳。
一個不是壞,打的是為齊開陽好的主意。
另一個更不是蠢,就是不服氣,還跳得心甘情願。
洛湘瑤忽然覺得自己做了個多麼正確的決定,至少上了天池,一對冤家就會聯手。
為了齊開陽,她們一定會盡心盡力。
或許……會是個好的開始?
轉眼間過了半山,山間冰壁里透出金光。
比起數月前初來南天池,不運功難以抵抗山上的寒冷,齊開陽已能輕易應對。
——即使不運功,仍覺寒氣如拂面春風。
更何況被兩位聖尊夾在中間,發絲上的花香,玉體里的幽香陣陣飄來,如沐春風。
齊開陽享受之余,亦不斷提醒自己,優渥的出身固然是天賜的好運,更應加倍上進,方不讓寵愛他的人失望。
「當年你走了以後,我萬念俱灰,心如冰封,遂將春陽囚禁於天池底。這三千年來我諸事慵懶,南天池荒廢……待星軌洗籌大典之後,我重新振作,復南天池榮光。」鳳棲煙喃喃自語,卻不知是說給齊開陽聽,還是包含了慕清夢:「我沒有勇氣入道隕窟找你,終究是我負了你。而今你回來了,我定加倍地補償。」
「我身負你的傳承,習得一身本領,南天池的事,一樣是我的事。」齊開陽聽這份心聲平實而真誠,感動道。
「僅僅是傳承嗎?」鳳棲煙欣然一笑,心喜令顏開,道:「我們姐妹研究天機數千年,有時候不信,有時候又不得不信。命這種東西,是個人就不服氣,總覺可以逆天改命。偏生到頭來,大多數人只能認命。」
「我覺得是認清自己。沒那個本事,心比天高無用。」
「說得好。」
說話間引星舟飛至山巔,寒湖上的浮冰片片。記得初來時山巔雖冷,湖面上的氤氳卻是暖氣,不知何故湖面上又飄起了浮冰。
「裹寒宮?」慕清夢見仙宮大門上懸掛著牌匾,輕聲念道。
「仙宮的名字就不改了,我要記得這一段日子。」鳳棲煙朝鳳宿雲道:「走吧,我們去春陽窟。」
鳳宿雲駕引星舟扎入寒湖,一路劈波斬浪直達湖底,想是又入了山腹中。
奇的是寒湖底不覺更冷,離春陽甚近,又不覺更熱,溫度徬彿在這裡永恆。
湖底鑄了一扇銅門,鳳宿雲打開銅門引星舟一穿而過。
洞內景色並不稀奇,一如尋常的山洞。
洞中還有一扇光門,眾人下了引星舟,鳳棲煙道:「洛宗主請隨我來,宿雲,你布法陣。小開陽,你們三人暫時守在這裡,裡面你們受不住。」
「是。」
光門後有厚逾數里的堅冰,冰下卻非黑暗,而是被封存的、凝固的春陽。
數畝金黃的向日葵種植在此,光線射上冰層再折射下來,化作億萬道流轉的七彩霞光,照亮了山腰湖心——這是鳳棲煙以莫大法力,將某個逝去的春天永遠鎖在此處。
洛湘瑤心念微動,這是南天池最大的秘密,也是鳳棲煙最溫柔的執念。
「把你的真元提到極致」。
中央朱有一座【春息玉台】,鳳宿雲指引洛湘瑤躺於其間,自去再確認以春陽葵瓜殼佈置的法陣絕無紕漏。
這是春陽葵生長之地,比起僅用八枚瓜殼隔絕世間的陣法,不知高了幾許。
美婦人依言躺下,月白色的軟煙羅鋪展如盛開的花,烏發散在瑩白的玉面上,秋娘眉輕蹙,橫波目緊閉。
她心口處,冰藍色的劍魄正緩緩搏動,每一次搏動都牽引她周身真元震顫。
鳳棲煙與慕清夢分立在玉台兩側。
鳳棲煙今日一襲桃紅廣袖流仙裙,除去繡鞋赤著雙足。
她素手一揮,地面上現出周天星圖,道:「小瑤瑤,我要推演你真元運轉的軌跡,然後將之化去。」
她指尖懸初一枚不斷變幻色澤的水晶算籌,每個呼吸便是數百轉,推演氣洛湘瑤體內每一縷真元的軌跡,身體每一部分經脈的強度,更小心翼翼地探入神魂,巡查奴印的糾纏。
慕清夢的湖綠衫無風自動,身形時而凝實時而虛幻,徬彿站在不同天光里。
她一雙春湖目一閉一睜,左眸如深秋古井,右眸卻似初春新芽,道:「小瑤瑤,鳳聖尊為你驅除真元難免損傷神魂經脈。我以輪回之力助你修復,你不用擔心。」
「你準備好沒有?好了就開始!」鳳棲煙的杏仁媚眼中流轉起璀璨的星芒。
懸在指尖的水晶算籌驟然炸開,化作三千六百枚微小光點,如星河般湧入洛湘瑤體內——每一枚光點,都對應著她要精准「拆除」的一縷真元、一道與奴印糾纏的脈絡。
洛湘瑤心念一動,就覺印堂升起溫熱之意,這不是場粗暴的摧毀,而是精細到匪夷所思的拆解。
那些光點在體內游走於每一條經脈,每一個骨節, 每一縷神魂。
神魂印記並非集中在一處,而是散落於整個神魂。
有些控著心脈,有些制約識海,需得一個不漏地全數找出來。
再將這些散落的印記控制住,方能動手!
洛湘瑤閉上橫波目,淚水無聲滑落。
「放開心神,我從丹田處開始!慕清夢,你留點神!」
「理會得。」
「嗯……」洛湘瑤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
即便鳳棲煙的手段已精細到極致,但真元被化去還是引發本能的危機與抵抗。
鳳棲煙強行鎮壓這些抵抗,引發丹田像被撕裂般的痛楚。
美婦人額角滲出冷汗,卻咬緊牙關,未再出聲。
慕清夢右眸滴下一抹翠綠,翠綠躍動著,散髮著新生的希望。
剛剛被強行化去真元而破損的丹田,在綠光中開始恢復。
劇痛與溫暖之中,洛湘瑤像身處天堂與地獄之間,往復徘徊。
更敏銳地察覺到丹田不是在愈合,而是在回復——像穿越了時光,回復到原本的狀態。
被鎖閉的處處奴印初時無覺,當丹田裡的真元被消融時,奴印也在隨之消融。
異狀終於引發奴印察覺出異樣——範無心貴為北天池聖尊,所下的奴印本就具備靈識。
察覺到了危機,奴印瘋狂地搏動,但每一處都已被水晶算籌牢牢鎖住。
洛湘瑤心口的冰藍劍魄光華閃爍,幾乎要失控地跳脫出來。鳳棲煙與慕清夢均眉頭一跳!
「真是孽障!好歹毒!」鳳棲煙恨聲道,她並指在眉心一點,指尖上滲出兩枚紅珠。
神魂奴印中藏得最深,最為暴烈的一處,居然就下在洛湘瑤的本命劍魄上!
連洛湘瑤都從未察覺到過,虧得鳳棲煙慧眼如炬,從一開始就布下天羅地網。
紅珠如飛花碎玉濺入水晶算籌的散開的每一個光點里,強行鎮壓暴躁的奴印反噬。
劍魄里的奴印發出毀滅的力量,試圖摧毀洛湘瑤的神魂,此刻被水晶算籌死死壓住。
「噗……」洛湘瑤噴出一口鮮血,血中帶著細碎的冰晶。
她的氣息驟然變弱,周身開始不受控制地逸散出冰寒的真元亂流。
真元被鳳棲煙化去,奴印與算籌衝擊的震蕩正在摧殘他的嬌軀,多處經絡出現裂痕,更有幾處穴竅喪失了生命力似地萎縮。
「我鎮住它!最後再收拾!」慕清夢的聲音森寒如冰,顯是動了真怒。
如深秋古井的左眸泛出漣漪,劍魄里的奴印在漣漪之中,散髮出的狂暴力量也蕩起陣陣漣漪,變得柔和與緩慢。
鳳棲煙得到了喘息之機,忙操控天機大網加快了剩餘真元的拆解。
劍魄里的奴印終是巨大的隱患,多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險。
且有了慕清夢的輪回之力修復床上,她可以放開手腳,大膽地化去洛湘瑤的真元。
兩位巔峰女修,正齊心協力,進行一場絕不容差錯的重塑。
洛湘瑤的氣息虛弱到了極點,她的丹田沈寂如死海,甚至比剛剛出生的嬰孩還要脆弱。
慕清夢兩道眼眸的光芒在她眉心交織,維持著一點靈光不滅。鳳棲煙頂門上忽然現出一枚小小的印記,打在洛湘瑤頂門百會穴上。
「偷天印都動用了?你們倆呀,好好合作一回!」鳳宿雲見狀微微一笑,掐指算了算時辰,反身穿過光門離去。
四位天機穿過光門,齊開陽松了口氣,在光門旁坐倒。洛芸茵惴惴不安,分明有一肚子話想和情郎說,母親的狀況更讓她擔憂不已。
「噗嗤。」柳霜綾忽然忍不住一笑。
「笑甚麼?」
柳霜綾清了清嗓子,挺直腰肢,道:「龍四公主是萬妖天之主燭龍王的掌上明珠,修為不在南樛木之下,她當然不怕。你?你又仗誰的勢了?」
出山時陡遇命案,柳霜綾見齊開陽不知輕重,情急之下的數落之言,此時回憶起來的確有些好笑。
「出身沒甚麼了不得的。」齊開陽搖搖頭,道:「近來……叫你們擔驚受怕了。」
「齊哥哥,每回讓你小心,你都應承得好,做起來壓根就是另一回事。」洛芸茵連連埋怨,幽幽嘆了口氣道:「你的命燈有數回幾乎熄滅,我們都嚇壞了,還好後來一直很健旺。我跟柳姐姐商量了許多,讓你不犯險不可能。往後我們不再絮叨,齊哥哥,你自己可一定留好心眼。」
「太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了,當時有所感應,總算不虛此行。」齊開陽笑笑,撫著少女的長髮道:「就是累了你們,跟了我成天不得安生。」
「知道就好!」柳霜綾在齊開陽肩頭咬了一口,道:「在道隕窟里,齊郎,你的身世,詳說給我們聽聽。」
「嗯。」
齊開陽將孽鏡台中所見詳細說來,說完之後,又說在地府遇大道怒火的種種感悟。
正言談間,鳳宿雲穿過光門現身,道:「她們倆正施法替洛宗主返本歸初,茵兒安心,她們兩個好好聯手,不太難。這一回不得了,鳳聖尊動用了偷天印,慕聖尊施展輪回之力,好大的氣象。」
見三人聽得雲里霧裡,鳳宿雲解釋道:「化去真元,難免經脈受損,輪回之力可助返本歸初。至於偷天印,姐姐要用它蒙蔽陰陽,欺騙神魂印記,讓那些賤東西以為已經成功破去洛宗主的神魂,回頭再收拾它們!」
「這都是甚麼手段……」洛芸茵嚮往之外眉飛色舞,道:「娘親抹除印記之後,修習【清微訣】,一定比從前還要厲害得多。」
「小丫頭是真可愛。這裡面是姐姐閉鎖春陽之地,我設了法陣隔絕世間,範無心亦感應不得。」鳳宿雲在洛芸茵臉頰上掐了一記,席地坐下道:「好啦,我們在這裡等著就好。小開陽,姐姐這些年慵懶得很,你可得多多激勵她,莫要甚麼都順著她。」
「這個……我盡力而為,她是鳳聖尊呀,我還能勉強她不成?」
「你真可以!你心裡知道!」鳳宿雲指了指心口,指腹似在胸前壓下一個小渦,道:「姐姐有心病,能不能治好只在你,至於怎麼治,我不知道,你自多留心。好啦,先不說這個,茵兒,這些年洛宗主日子都是怎麼過的?」
「我覺得與鳳聖尊有幾分相似。娘親一向慵懶,宗門事務不大管,弟子也不收。有時見她苦悶,就會躲進府邸里好幾日不願出來。你們不知道,她那座府邸裡頭都是些凡間雜物,娘親樂此不疲。她總說仙人也是人,壽命長些,本事大些,性子還是生靈的性子。唉,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還好,往後不要受那惡人桎梏!」
「洛宗主的仙珍,你嘗過沒有?」
「有呀。」鳳宿雲揶揄笑問,洛芸茵徑自達道:「效用不大,不是說對男子而言才是至寶麼?」
「茵兒都效用不大,想來是如此了。」
「哼!難怪每月北天池都會來找娘親,要她繳納供奉!呸!薄情寡義,甚麼東西!」洛芸茵氣呼呼地咒罵道。
「範無心一貫冷血,其實依我看哪,以洛宗主的性子,但凡範無心稍加疼愛,洛宗主都會死心塌地,不比現下這樣的好?」鳳宿雲道:「可惜有些人就是這樣,習慣了掌控,對誰都不相信。比起收洛宗主的心,以及待人信任,他更喜歡拿捏。」
「便宜了他!」洛芸茵氣憤時忽然目光一亮,道:「齊哥哥,娘親的仙珍對男子修行有神效,我去求一些來給你可好?」
「嗯……啊?甚麼?」齊開陽嚇了一跳,他心中有鬼不免疑神疑鬼,總覺這句話里七分真情三分試探。
聖尊每月一奉的仙漿寶乳,在道隕窟里任由他享用,日日吃得半飽。
齊開陽尷尬道:「茵兒,這話別亂說。」
「唔……」洛芸茵猛醒,發覺此言著實不合適,不由羞紅過耳。可一團亂麻時,又冒出個極荒誕,極大膽的念頭來。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