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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流年似水

毫末生 · 蛋傷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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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裡頭還得好幾個時辰,左右無事,我教你們一手。」鳳宿雲張開柔荑,真元湧動下凝成一個粉色的光球,道:「破除奴印不易,我姐姐用的方法是拆解真元。這是她與生俱來的天賦,我做不得那麼好,但是道理可以和你們說一說。」

凡諸術法,無非是對真元的善加利用。

如柳霜綾的冰雷雙修,洛芸茵的水系功法,概莫如此。

範無心種下的奴印,仍脫不開這塊根本。

「你們修為越來越高,往後會遇見更多手段獨特的對手。若對這套拆解真元之法稍有體悟,勝算能大上許多。」鳳宿雲掌心裡光球流轉,三人不知她主修何種功法,修為到了她這等境界,四象五行皆信手拈來。

「冰,火,金,共三系。」鳳宿雲另一手伸出一指,射出道同樣繁復的毫光道:「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查明之後,以相克的真元化去。當然了,你們眼下都做不到。還有一種方法,就是拆開真元之間的聯繫,術法自破。」

齊開陽幾乎一點就透。

自幼修行時最嚴厲的一項,就是感應真元的運行脈絡。

他於此道天賦極高,在【靈啓】境時就能查探許多繁復陣法的真元運行。

所不足者,往常修為不高,查探起來需要花上好多工夫。

鳳宿雲的桃花眼一挑,道:「小開陽從小就學過?」

「師尊教過,一直都在修習。」

柳霜綾和洛芸茵頗覺羨慕,往事一同浮現。在安村,齊開陽破去血海法陣。還有洛芸茵在同階修士里所向披靡的星斗劍陣,沒能奈何得了他。

「那正好,我演示一次,回頭她們倆不明白的地方,找你就好啦,省得我麻煩還說不清楚。」鳳宿雲指尖毫光像柄熱刀子切開光球。

兩道真元本不分高下,但那毫光聚於一線,精准地切開光球中的脈絡。

片刻間光球崩碎,潰散成諸色真元。

雖有許多地方一時難明,柳霜綾與洛芸茵均有些明悟。當下二女捧頰苦思,記住這瞬間的靈光一閃,留待他日慢慢體悟。

「小瞧你了喲,難怪修為不怎麼樣,那麼能打。」鳳宿雲上下打量著齊開陽,道:「姐姐的天賦,多少傳了些給你。」

「我可沒有與生俱來,小時候這門功課,學得很辛苦。」

「別吵著她們。」鳳宿雲揮手布下一片靈光,笑道:「果然解鈴還須系鈴人,你這次回來,姐姐立馬不同了。」

「她經歷過那麼多大風大浪,不會因為我一個人就影響的。」

「孩子,你錯了,你還年輕很多事情不太懂。」鳳宿雲搖著螓首,悠然道:「說說看,像姐姐那樣身份的人,最難的是甚麼?」

「平衡旗下諸派利益,使南天池永葆興盛。」

「那有甚麼難,至少於她個人而言不是最難。」鳳宿雲嫣然一笑,道:「她最難的事情是,成親!」

齊開陽恍然大悟。

凡間皇帝要成親,都是涉及國本的大事,他所言平衡諸派利益就是其中的一環。

多少利益,都是通過成親來調和,確認。

想到此處,齊開陽心中沒來由地微酸。

「她是個女人,女人嘛,天性如此,無論再強都希望有個體己的人兒來疼愛。可她又不能,至少是輕易不能。」鳳宿雲撫摸著自家小腹,道:「所以啊,她一直把很多期望啊,苦悶啊,還有心裡話寄託在這裡。」

「當年到底發生了甚麼?」

「這話我可不敢替她們兩位說。」鳳宿雲道:「我只能告訴你,在那件事情之前,姐姐早已陰元澆灌玉凰丹,有將它孕育成人之意。那件事情之後呢,姐姐把春陽鎖在這裡,致南天池冰封,還把仙宮改名為裹寒宮。所作所為,字裡行間,你該能感受到她有多麼傷心。」

「我會盡力。」

「就是要你這句話,待她好些,對你,對你想做的事情,都有極大的好處和幫助。」鳳宿雲起身道:「我們南天池與中天池,往昔就是最好的盟友,能不能恢復到從前,就看你了。你和你師尊想要做的事情,靠你們決計做不到,南天池的力量,一定是其中至關重要的一環。」

「明白了,多謝鳳姨。」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對了,你明知姐姐希望你叫她一聲,為何不肯啊?」

「我……實在叫不出口……」齊開陽訥訥道:「感覺好奇怪。」

「行吧,這是你們倆的事情,你們自己去商量。我進去看看,該當差不多了。」

光門之內,鳳棲煙已然收功,僅留慕清夢在為洛湘瑤修復受創的經脈。她足踏罡鬥,繞著洛湘瑤不停打出青翠色的靈光道道。

「成了?」

「嗯。」鳳棲煙回頭白了妹妹一眼,道:「你出去幹甚麼?」

「跟小開陽聊聊天呀,開解開解他,早些喊你一聲,遂了你的心願。」

「小開陽怎麼說?」

「我瞧他的樣子,不是不肯,不是不認,就是忽然之間這麼大變故,覺得怪怪的。」

「我就知道。隨他吧,一個稱呼而已,這倒沒甚麼。」鳳棲煙輕嘆一口氣,忽而展顏一笑,壓低了聲音道:「等等跟我回去。」

「你又……」鳳宿雲吃吃笑道:「姐姐,我看你該正兒八經找個男人了,要不要我幫你物色一個?」

「不要!誰要男人?要發春,你自己找去!再多話,我撕爛你的嘴。」

「喲喲喲……」

還待再言,慕清夢收了功法,向悠悠睜眼的洛湘瑤道:「此身已淨,前路可期。枯枝化榮,皆是新生。」

香汗淋灕,一身無力,丹田裡更空蕩蕩的,此時的洛湘瑤只是個尋常的凡人弱女子。

但她能深切地感受到流淌於經脈的生命之力,律動於肌膚上的旺盛生機。

兩行清淚再度落下,一時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鳳棲煙抬手以一片雲霧遮掩春陽,道:「讓他們都進來見一見吧,洛宗主不可出去。」

好消息傳來,洛芸茵像只歡喜的彩燕又蹦又跳地穿過光門。

虛弱的母親躺在玉台上,俏臉蒼白得幾無血色,呼吸微細,弱不勝衣。

洛芸茵的心不由又提了起來,輕手輕腳地來到玉台邊。

「茵兒……」

「娘。」洛芸茵初次見到如此虛弱的母親,想是說起來簡單,其間吃了不少苦頭,珠淚暗垂。

「娘一身沒力氣起不來,你先代娘謝過兩位聖尊再造之恩。」

「不必啦。等你身體恢復了,自家再謝不遲。」鳳棲煙拉住洛芸茵,道:「洛宗主,你丹田未損,經脈新生,舊患已除,修行起來一日千里。現下虛弱不可離去,就老老實實呆在這裡修行。春陽蘊含萬物生長之力,對你大有益處。待三月之後星軌洗籌大典,你再出關。」

「是。」洛湘瑤垂眉落目,羞羞怯怯地應道。

三月時光原本對於修者只是一眨眼,剛在道隕窟里與情郎朝夕相處,此刻要分別的三月著實有些難熬。

這句話明明白白說給自己聽,要自己寧心靜氣專注修行,兒女情長的事情以後再說。

母女倆又說了好一會,鳳棲煙見洛湘瑤精力漸復,便催促眾人離去。

洛芸茵確認母親身體無虞,安下了心,不過是分別三月,能換得母親今後的大道通途,不受人桎梏,喜悅之意溢於言表。

「開陽,你留下來一會兒,用你的八九玄功再助洛宗主恢復生機。」臨行前慕清夢囑咐道:「春陽之力,洛宗主一下子未必吃得消。」

「呃……是……」齊開陽心中千言萬語,苦於無機會上前,聞言暗喜著停步。

「至多兩炷香……春陽的生長之力於你當下有害,不可久待。」鳳棲煙撇撇唇角,道:「涓涓細流,萬不可大水漫灌,洛宗主此刻凡人之軀,受不住的。」

話語說得酸溜溜的,自家都聽得見,鳳棲煙領先出了光門,沒好氣道:「你呢?自己走還是怎麼?」

「星軌洗籌這麼大的事情,不請我參加呀?我可是聽說鳳聖尊放出了話,願來者來。」

「死皮賴臉的!」無論怎麼譏諷,慕清夢都是雲淡風輕。鳳棲煙恨恨罵道,回身時目光穿過光門,見齊開陽蹲在玉台前,正與洛湘瑤卿卿我我。

少年攜著雙無力的柔荑,吻去美婦人眼角的淚珠,吻著吻著,又含住了兩瓣紅唇,溫柔已極。

鳳棲煙看得心火大冒,恨聲道:「小妹的地方,她不趕你走,你愛留就留,別讓我看見你!」

「當主人的,也不帶我回去啊?」

「自己想辦法!」

一把拉起鳳宿雲穿出冰湖飛入裹寒宮,火急火燎地將妹妹按倒。

「又哪裡受刺激了,集成這個樣子。」如瀑垂落的萬千青絲之下,只露出鳳宿雲一雙眯起的煙雨桃花目。

「不知道,你快點,別光躺著享受。」

「急成這個樣子,我怕是應付不來哦,要不要幫你相個男人?」

「不要!你……你快點……」

抓住妹妹的柔荑按在胸脯上,鳳棲煙雙頰微紅,嬌喘焉焉,只聽鳳宿雲道:「真的不要?我要是說讓小開陽試試呢?」

鳳棲煙芳心大悸,杏目圓睜,一把扯開鳳宿雲的領口,向著兩點桃花般的緋紅咬了下去……

回握著情郎的手,力道很輕,卻覺很是充實而溫暖。

熟悉的吻已過,可惜不像於春在堂時的激情。

洛湘瑤睜開媚目,在此煥生之際,不能與情郎激情四溢,稍留遺憾。

鳳棲煙臨去前的囑咐,每一句都意有所指。

兩人只能親暱一番,說些體己的話兒,聊慰即將暫別的離愁。

微弱的氣息,卻完全屬於自己,洛湘瑤仰躺著,頭頂是厚厚的冰層投下的,流轉不息的七彩霞光。

洛湘瑤枕著情郎的臂彎,輕聲道:「齊郎,寶寶要跟你分別一陣子了……好捨不得……」

「不過三月嘛,你有閒心感懷傷春,不如想想三月之後星軌洗籌,南天池必有無數事務要忙。你要是三月後能恢復到清心境修為,我就求鳳聖尊,出門的時候帶你一起去。」

「真的?」洛湘瑤一下子有了動力,想起一事,怯聲道:「那……三月之後,我們是不是要偷偷摸摸?」

「這我說不清,得有良機才行。」齊開陽略覺苦惱,眼睛一亮又道:「偷偷摸摸,試一試無妨?說不定別有滋味呢。」

「就聽你的。」洛湘瑤心襟晃動,心下甚是期待。

兩人親暱了一番,兩炷香時分漸至,不得不依依惜別。

望著齊開陽倒退著穿過光門,洛湘瑤勉力起身盤膝而坐,五心向天。

沐浴在春陽的光芒下,美婦人幾在一瞬間寧定了心緒,將【清微訣】在身前攤開。

本就是天機聖人,領悟俱在記憶里,根骨則絲毫不損以外,隱隱還有萌發新生,勝於從前之感。

清微教講究內外兼修,內煉為本,符籙為用,極擅內丹修行。

總綱之後的第二章,便已長篇大論強調心性修養,所謂「誠於中,方能感於天;修於內,方能發於外。」

洛湘瑤通讀總綱與基礎心性這兩篇,頗有所得。

昔年修煉的功法有缺,大大限制了她修為更進一步。

今番甫一開始修習,就覺大有不同。

不僅丹田中的感應更深,初凝練的第一縷真元亦更加靈動。

心中念著能與齊開陽結伴出行,更是動力十足,當下只留這一縷執念,潛心修行。

三月時光倏忽而過。

南天池因鳳棲煙鎖閉春陽,自禁宮門,始終蒙著層神秘的面紗。

沒人知道為甚麼,沒人知道現下的南天池究竟是衰弱到了不堪一擊的地步,還是暗藏實力。

就像流轉的四季來到此地,就定格在枯寂的冬日。

遠看似由千年寒冰鑄造,實為閃著幽光奇石所建的裹寒宮。

石內封印著種種靈禽展翅遺影,再被寒冰素裹而永凍。

緊閉的門扉上那幅栩栩如生,被冰封的四季圖似乎亙古不變:春桃僵在綻裂的瞬間,夏荷的蓮心是顆顆冰雹,秋季的紅楓嫣紅而結霜,冬雪飄揚卻氤氳著半縷暖霧。

星軌洗籌大典,設於易門之內的七十二座地煞白玉台,此時每一座玉台上都設下觀星的墩子。

子時剛過,易門三千弟子著星紋綃衣列陣而出。

他們不持法器,不捧祭品,每人手中只有一筒古樸的竹制算籌,靜悄悄地立在白玉台四周。

或三五成群,或數十成陣。

儒門弟子則身著儒生袍,分列於蓮湖兩側,手捧經卷,以跪坐之姿噤聲羅列,等待著某個重要的時刻到來。

南天池之下最重要的兩家宗門盛裝出席,但從者寥寥。

自鳳棲煙傳聲四海要於今日舉辦星軌洗籌大典之後,月前就有三山五嶽門人,五湖四海修士陸續前來。

南天池固是執牛耳的四天池之一,近三千年來聲勢日衰,人才凋零,於四天池中叨陪末座。

若不是還有高深莫測的鳳棲煙坐鎮,早已不配位列四天池。

易門與儒門雖仍有宗老耆宿,觀禮者大多寒暄數句而已,聲勢與兩家宗門的地位甚不匹配。

來觀禮者,倒是大多數衝著【楚地閣】。

如此盛典,楚地閣作為一家煉製法寶,符篆的宗門,自會拿出許多品質上佳的稀罕物。

就算是平日常見的制式寶物,在盛典期間價格也要實惠得多。

齊開陽落座於賓客席間,遠離中心。這一場盛會召開的根本緣由是他,但他尚不習慣與人來往,更不願太過顯眼,為南天池惹來更多麻煩。

可惜有些人生來就是麻煩,何況慕清夢就在他身旁。

觀禮的賓客不時對著二人指指點點,交頭接耳。

時辰未到,一些較大宗門的賓客都由門中清心境修士領頭。

至於那些凝丹,天機的高人,若是會來,大體都要自重身份。

至於師徒二人身邊,除了柳霜綾與洛芸茵,空無一人,都像躲瘟神般離得遠遠的。

楚地閣門庭若市,對比易門與儒門的冷落,齊開陽暗暗搖頭。南天池舉辦盛典,重要的人物至今一個都無,想必來的不會太多。

再一想又釋然,鳳棲煙欲重振旗鼓,另三家天池必不待見,哪裡還會來捧場?

多少人捧場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鳳棲煙會在盛典上做些甚麼。

此事想必鳳棲煙準備已久,他心中頗為期待。

——南天池之主待他視同己出不錯,近來的交往除了知她修為深湛以外,行事與少女相似。

這位當年在三界大亂的亂世中脫穎而出的聖尊,絕不是在【家中】這樣的任性與愛發脾氣。

直至辰時,當日吉時將近,東西北三家天池中的扛鼎宗門才有些長老,副門主陸續前來,鳳棲煙仍未現身。

要是齊開陽敢這麼怠慢,想必鳳聖尊坐在屋子里又在生悶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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