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星軌洗籌
毫末生 · 蛋傷 · 1 / 2
「傻孩子,說句話呀。」鳳宿雲左看看,右看看,神情玩味。
鳳棲煙手足無處安放,目光不住逃避,期待中又甚是擔憂。
齊開陽發著愣,聞言張張嘴,一個字都吐不出來,遂凌空跪下砰砰砰連磕三個響頭,起身苦著臉賠笑道:「一下子不知道說些甚麼。」
鳳棲煙扎扎實實受了大禮三下,其意盡在不言中,頓時心花怒放,杏仁媚眼眯成一條縫,亮晶晶地閃著淚光道:「不忙,不忙,回去後再慢慢說。」
她甩著長裙華麗一轉身,剛剛心情大好,轉身後俏臉生寒目露殺氣。
見仙聖神佛們無人出列,眼波一轉,落在人群之中。
鳳聖尊要殺人,天上地下能活下來的絕不超過一掌之數。
被她盯住的人居然甚是硬氣,咬著牙直視天空,不甘示弱。
齊開陽轉念一想,話已說出了口,帳已記下了,退縮也無用,這人索性就硬氣一番,如此而已,並不能說明就是甚麼硬骨頭。
「聖尊,此人勾結魔族,殘害數十同道,罪大惡極,聖尊萬萬莫要被他蒙騙!鄙宗奉東天池法旨拿他歸案,鄙人所作所為,並無不妥。」
「你們東天池不關我事,我就是要告訴每一個人,嘴巴乾淨點,如此而已。」
「且慢,聖……」鳳棲煙冷笑一聲舉起手,齊開陽出聲阻止。
鳳棲煙回身見少年撓著頭,叫聖尊顯見外,不叫又不知該如何稱呼。
兩人相視一笑,心情之陰鬱去了大半。
齊開陽低聲道:「我認住人了,能不能我來處置?」
「你想做甚麼都可以。」鳳棲煙嫣然一笑。
「那也不行。」齊開陽咧嘴一笑,御金光降下身形,向那人道:「【鎖魂宗】傳功長老文蝕玉?」
「勾結魔界,殘害同道!莫要以為狐假虎威,本尊絕不向你低頭。」
「我的事情,與鳳聖尊無關。」這文蝕玉細長臉頰,唇邊兩撇鼠尾,下頜卻又是三綹長須。
頭頂中央不是剃的還是禿了一片,油光鋥亮,相貌與打扮說不出的怪異。
齊開陽見了滿肚子的不舒服,淡然道:「你不是要捉拿我嘛?敢不敢將修為壓至清心境,我們打一場?我懶得跟你爭辯甚麼,就生死戰。我殺了你,你技不如人無話可說。你殺了我,正好去領你的功,怎麼樣?」
文蝕玉面不改色,道:「替天行道還降甚麼修為?又不是論道!本尊擒你舉手之勞,你有膽就下場與本尊一戰!」
「好啊。」齊開陽欣然應下向後一跳,道:「你怕,我這點微末道行不怕,來。」
文蝕玉終於變了面色。
洛城上空,慕清夢曾放出過話,三家天池一合計,這才摘了戕害同道的由頭以大欺小。
今日又有鳳棲煙在場擺明車馬,無人能動齊開陽。
這小子敢發聲挑戰,顯然是仗了鳳棲煙的勢。
可挑戰就是挑戰,自己一個天機聖人若不敢應戰,先前的豪言壯語全成了笑話。
齊開陽氣定神閒,看文蝕玉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古怪的相貌裝扮越發顯得猥瑣。
他翻個白眼四面團團一揖,道:「魔族聖女曲纖疏以魔界七塔之力撕開界域,現兩界通途於大宋國新鄭城上空。我與諸多同道陷落魔界,各個九死一生。我一個毛頭小子,搞甚麼勾結魔界殘害同道?笑話,沒了我,陷落魔界的同道就能毫髮無損歸來不成?哪位要是質疑,不妨約上三五好友,自行往魔界走一趟,我祝各位一路順風。把那麼大一頂帽子扣我頭上,嘿嘿,這帽子我不戴。在座若有甚麼親朋不幸隕於魔界,不忙,不忙,改日我同殷其雷對質,諸位一起來呀。」
齊開陽震住文蝕玉,侃侃而談。
鳳棲煙蹙著眉,杏仁媚眼發亮,嘴角勾著笑意,輕輕搖頭,道:「道理當然是有道理,條條陳陳清晰有據,但是跟不講道理的傢伙說那麼多乾嘛……洛宗主,你們在道隕窟里經歷了甚麼?」
洛湘瑤不安地垂首,又深知鳳棲煙心中渴望,輕聲道:「齊公子於孽鏡台前,見慕聖尊在六道輪回上空孕育一顆澄黃聖珠。妾身已告知齊公子是聖尊您的【玉凰丹】。」
鳳棲煙心花怒放,笑吟吟道:「多謝洛宗主,嘻嘻。你們以後注意點,小孩子害羞,不要逼他。哼,慕清夢叫甚麼孕育,她配麼?」
此言說得鳳宿雲與洛湘瑤一同連連搖頭,鳳宿雲忍著笑意矢口否認道:「沒有沒有,我肯定不會逼他說甚麼,我一點都不急。」
鳳棲煙自得其樂間,齊開陽一通長篇大論說完。東天池陣中一人大喝道:「大膽,你罪惡滔天,竟敢當眾栽贓東天池聖子!」
聲音陰仄難聽,齊開陽轉目一瞥,見此人相貌狠厲,目光陰暗,道:「你是誰?」
「【鎖魂宗】護法朱小泉!本座取你性命,於法於理!」
朱小泉跳出陣來,齊開陽回看文蝕玉,再看朱小泉。
這人鷹鼻縮腮,看他一臉怒火,顯是被齊開陽方才的話給激怒,又或許是被隨便慫恿兩句就自以為是。
總之腦子不算太靈光,鎖魂宗順道推出來試水。
勝了固然鎖魂宗領功,敗了也好給東天池交差。
「好啊,生死不論。」齊開陽連揮數拳舒展筋骨,虎虎生風。
朱小泉看起來身負清心中期修為,比他要高。
且出來搦戰,多半還有甚麼壓箱底的東西。
經歷道隕窟中的生死考驗,他自信十足,卻半點不掉以輕心。
「正如本座所願。」朱小泉一抖肩,右手五指箕張,五道無色魂絲破空。
魂絲過處,虛空中留下裂紋般的軌跡。
絲線頭上系著五盞人面燈籠,或老或幼,或男或女,燈籠嘴裡或哭或笑。
「鎖魂宗練的都是這等邪功?居然說甚麼討伐戕害同道者?」
「這些人都是各宗門叛徒,或是罪大惡極,本宗歷來收受各宗門的通緝,替天行道!」朱小泉傲然道:「死有餘辜者,還想轉世輪回?」
全場哄笑,齊開陽不由為自己的無知臉紅,他眨眨眼,看著五盞人面燈籠道:「真的一條冤魂都沒有?」
「自然!」
「哦~」齊開陽點點頭道:「我知道了。」
「本座的【七魂幡】正巧缺個主魂,就是你了!」
五盞燈籠下方的開口吐出一道道魂絲卷來,齊開陽以靜制動,身泛金光。
黑色的魂絲與金光一觸,齊開陽一陣心悸。
他歷來不懼邪魔之法,居然瞬間在黑氣中生起絕望的情緒,暗道好厲害,不愧是專攻神魂的宗門。
專攻神魂的魂絲觸及金光,如冰雪遇烈陽般嗤嗤被蒸去。
但魂絲消融的瞬間再生,且一化為二,二化為四,瞬間分化為千百細絲,結成一張大網罩下。
朱小泉大喝一聲,魂網上現出數百人臉。
人臉亮著詭異的暗黃光芒,一時諸音大作,嘈雜紛亂。
莫說被圍在當中的齊開陽,在場修為凝丹以下的圍觀者,各個心神不定。
更有些人受其感染,捂著耳朵慘嚎。
「聖尊,齊公子經歷尚淺,對鎖魂宗更一無所知……」
「別急,這點陣仗小開陽都應付不了,往後我就把他關在家裡,門檻都不許踏!」鳳棲煙奇怪地瞄了洛湘瑤一眼,鎮定道:「洛宗主隨我且看就是。」
「是……」
「哎喲~姐姐,你可越來越像慕姐姐了。」鳳宿雲嬌笑著輓起洛湘瑤的玉臂,道:「跟你家好女婿經歷了一回劫難,怎地更擔心起來了?」
「我……天上地下,最想中天池徹底消失的,鎖魂宗高居第一……」洛湘瑤尋了個極合理的理由,心中想的卻是另一個原因。
正相談間,魂絲羅網發出裂帛般的聲響,被黑氣團團裹住的齊開陽單手舉天跳出羅網。
手心裡一團五彩瑞臨的金光,迷迷蒙蒙看不清晰。
眾人只見齊開陽將掌心金光祭在空中。
一聲霹靂般的聲響,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降下,正中朱小泉面門,將他凌空打落塵埃。
朱小泉只覺光芒一閃就被一隻砂鍋大的拳頭砸中,摔在地上一身筋骨欲裂。
剛想起身腦門一暈,天旋地轉又是一跤栽倒,哇地吐出口鮮血,還帶了兩枚牙齒。
「孽畜!」朱小泉大怒,抬頭見齊開陽正被黑氣羅網追得左躲右閃。
這一刻後怕不已,幸虧自家法寶里的生魂仍具靈智,能主動索敵,否則齊開陽乘勝追擊,小命恐怕已交代在這裡。
含憤罵了一句,卻冷汗遍體。
魂絲萬萬千千,齊開陽御金光飛行閃躲,每每於間不容發之際避開。
鳳棲煙越看越覺喜悅,笑眯眯道:「看見沒?他不會術法,御金光行空都行得那麼帥氣!一個小小鎖魂宗的護法,算得甚麼?」
「小傢伙晉階清心,對了,是不是世間生靈重現之後,第一位修煉八九玄功到這個地步的?」鳳宿雲朝姐姐翻個白眼,道。
「聽慕清夢說,昔年中天池修習八九玄功的前輩,有一位修到了六九,小開陽眼下是多少來著?」一提慕清夢,鳳棲煙就一肚子火氣,鼓著香腮恨恨道。
「先前看他行空的樣子笨笨的,是不是四九?叫甚麼憑虛御風?」
「哪裡笨了?沒有飛行的術法,踩金光就是那個樣子。我看就帥得很!」鳳棲煙撇嘴道:「晉階清心,該五九了吧?五九是甚麼?」
「我也不知呀,哎呀,到底誰急呀?一會兒不就展示給你看了?」
「說得也是。」
朱小泉調勻了氣息,喃喃自語道:「孽畜的功法古怪!」他雙掌合十再分,掌心裡多了把半透明的彎刀。
刀身如光飄蕩,細看之下並無實體,流淌著各色奇異的光暈。
齊開陽身在半空,一瞥之下見諸色光芒甚是熟悉,正是魔界中見過的七情火。
稍作思索便即恍然,鎖魂宗精擅神魂之術,那面七魂幡抽取生人魂魄煉製。
那些魂靈臨死之前,定有諸般情緒,或許這把彎刀正依魔族之法製成?
朱小泉又取出柄寒光閃閃的鬼頭大刀。
掌一揚,彎刀消失,他倒提鬼頭刀奔來。
齊開陽一邊躲避魂絲,驀覺眉心發涼,本能地一偏頭。
一縷刀鋒擦過額角,割去叢發絲飄落。
發絲離體的瞬間化作灰白色,內蘊的生機被抽乾。
更令他心驚的是,他吃了一驚,只一瞬間便恢復平常——並非道心穩固,無喜無悲,而是這絲驚徬彿被彎刀剜走。
彎刀剜魂!
齊開陽連退兩步,已被數十柄彎刀包圍,不知那柄是真,那柄是假,又或是全都是真。
他不敢擅動,朱小泉五指一掐,彎刀從四面八方逼迫而來,唯獨留下一條空隙。
空隙非生路,而是鬼頭大刀凌空斬落的絕路。
齊開陽略一打量,不退反進。
朱小泉見他空著一雙手,鬼頭大刀以劈山之勢斬下!
齊開陽仍渾渾噩噩,只左右留意著彎刀的線路。
朱小泉大喜,鬼頭大刀直砍在額前!
鬼頭大刀本就是異寶,鋒銳無匹。這一刀力劈山嶽,就是凝丹高人來了,光憑肉身亦吃不下這一刀!
「鐺!」地一聲脆響,朱小泉劈落的刀勢如中金石,手腕劇震,竟被震得虎口崩血拿不住大刀。那一瞬之間,齊開陽額頭似乎有金芒閃過。
齊開陽渾若無事,借機欺身近前,竪起長腿一旋身,同樣如刀劈落,正中朱小泉頂門,再度將他踢落塵埃。
可齊開陽的危機並未解除,剜魂刀如影隨形而至。
每當他施展靈巧迅疾的身法躲避,剜魂刀便會憑空消失,不一時又將他包圍。
且每一回消失,再現時數量都會大增。
似是收割了齊開陽的情緒,越發強大。
朱小泉被踢得直將地面砸出個大坑,鳳棲煙撫掌笑道:「想起來了,五九是銅頭鐵臂!小開陽要想點辦法對付那柄彎刀,不知道他看出來了沒有。」
「吹噓他的是你,擔心的還是你。姐姐,你能不能正常點,像個聖尊?」
「我這叫真情流露!你懂甚麼。」鳳棲煙絲毫不以為忤,鳳臨天下的南天池聖尊之位,都遠不及她親眼看著孩子成長來得重要。
朱小泉劇痛鑽心,又怒得睚眥欲裂,他喘息著起身,剛才那一腿踢得他七竅都在流血。
狂怒之下,朱小泉猛地扯開衣襟,露出心口一個漆黑的符印。
他口中念念有詞,漆黑符印離體飛出,迎風便長,化作九條符文鎖鏈。
齊開陽見鎖鏈來得蹊蹺,伸指彈出一枚金丸。
鎖鏈散髮陰寒之氣,將金丸壓制得明滅不定。
齊開陽一下就知這定是鎖魂宗的秘術,九條鎖鏈不擊打肉身,只攻神魂,見狀又施展身法閃在一旁。
「姐姐,旁的不說,小開陽這點特別好,就算功法克制都絕不自大。」
「像不像我?都是我的優點。」
洛湘瑤心中波瀾起伏,面上卻要裝作若無其事,大都在沈默著。
此刻聽兩姐妹旁若無人地對答,心中暗思:幸好齊郎是慕聖尊帶大,要是交給鳳聖尊撫養,不知道要被驕縱成甚麼樣子。
「嗯嗯,就像你現在自吹自擂的樣子,完全一模一樣!」
「去!」
鎖鏈與魂絲鋪天蓋地,齊開陽在間隙中閃躲,自幼苦修的武技在這一刻展現得淋灕盡致。
在場漫天神佛,均覺若是自己身陷這樣的彌天大網,有沒有能力僅憑身法游刃有餘。
「還有甚麼厲害的法寶或是功法?有就盡快使出來。」齊開陽身形疾走,忽然一個頓步,眼都來不及眨一下,已斜跳出三丈開外,道:「如果沒有,就該我了。」
話音剛落,魂絲,鎖鏈變得狂暴,似是早就預判了齊開陽閃躲的方位,漫天卷來。齊開陽的退路則被百餘柄彎刀封死!
「受死!」朱小泉清心中期的修為較齊開陽更高,身為鎖魂宗護法,並非浪得虛名。雖受齊開陽兩擊受創不輕,亦捉到些蛛絲馬跡。
魂絲與鎖鏈像狂潮將齊開陽吞沒,危險的念頭剛起,金光大放,一隻巨鐘從魂絲與鎖鏈中不斷長大。
金色的巨鐘中央,齊開陽單手舉天,掌心裡不斷綻放出金光,魂絲與鎖鏈被金光不住地逼退。
朱小泉神情僵住,連吃驚都不能。
他發覺無論魂絲還是鎖鏈,這一刻竟如泥牛入海,非但未能剜出神魂,斬離七情六慾,反而被一股沛然莫御的純陽之力包裹、煉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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