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六御神功
毫末生 · 蛋傷 · 2 / 2
慕清夢說起舊事,還是點評一位凝丹高人,四人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傾聽。
「柳高陽初出山時,天姿還算不錯。以他的天姿,修到清心境不難,想入凝丹境有些水中月,鏡中花。他是個有志向,肯吃苦的,修行路上幾道難關都過了去。當年得了個諢號叫柳小怪,很是有些名氣。但他初入清心境時,就感步履艱難。」
在座都是修行人,各有體悟。天姿生來有之,早先學淺覺得無往不利。待學得深了,有些人依然輕而易舉,有些人就舉步維艱,自此拉開差距。
「他命運的改變,源自一次奇遇。那一回他得了根千年草靈芝,助他輕易破障。從此數次遇難題,其中歷經有諸多煎熬,還是氣運使然,讓他一一過關。」
慕清夢注視齊開陽的雙目,道:「這是好事,誰不願氣運加身?可柳高陽自晉凝丹境之後,更加力不從心。依我看來,他若能堅持不懈,或有轉機。糟的是,年輕時的大氣運,讓他事事抱有僥倖之心。遇難題不再立足於自身,而是期待再有氣運加持。將突破難關的期望,大都寄託在氣運上,結局可想而知。」
齊開陽一身冷汗,自出山以後,多次逢凶化吉,隱隱然已生出自己身具大氣運,關關難過關關過之感。柳高陽的經歷,足以警醒他。
「自助者天助。」齊開陽一字一句,低沈地念出這句話來。
「不錯。唯自助者才有天助,一旦失了心,所有的一切,包括往日的氣運都會離你而去。氣運從不會沒緣由地偏愛一個人,而是人的所作所為,得來氣運的青睞。」
「弟子謹記。」
「很好。」慕清夢看四人各有感悟,滿意點頭道:「對了,開陽,接下來準備做甚麼?」
「待凝兒登基以後,弟子準備往南天池一行。鳳門主在洛城時曾約弟子去南天池相見,柯老魔經由儒門舉薦入朝,弟子想去查一查。」
「你要去見鳳棲煙?」慕清夢面色古怪,一對鋒眉竟然蹙了蹙。
「呃,弟子是去見鳳門主。這個,鳳聖尊,不會見弟子的吧?」
「行吧,你想去就去。鳳棲煙那個人小心眼,說起話來不盡不實,你少搭理她。」
齊開陽聽得一頭霧水,恩師所言牛頭不對馬嘴。
剛想詢問清楚,慕清夢手一招,一道清光打在他眉心。
齊開陽神魂一悚,眉心現出一顆諸色變幻的印痕,形似一朵含苞未放的蓮蕾。
「這就是聖情魔種啊?好稀奇的東西。」慕清夢指若蘭花招搖,春湖目中點漆般的黑仁擴大了一圈。
注目凝視半晌,收了功法道:「人家給你的東西,就好好收著。往後是還給人家,還是怎麼著你自己看。」
「不會有礙麼?」陰素凝眼下最擔憂的就是這顆魔種,聽慕清夢說得輕描淡寫就罷了,還沒有半點出手幫忙的意思,著實害怕。
「有啊,當然有。」慕清夢嫣然一笑,道:「這句話我對霜綾說過,對你們再說一遍,開陽這一生如履薄冰。要是連一顆魔種都應付不了,又拿甚麼去風雷中焠鍊神魂呢?」
「是。」陰素凝不敢再多言。
三女一同偷看齊開陽,見他絲毫不意外,還有點坦然,好像這類事情經歷得多了。
至於聖情魔種,則完全是債多了不愁,管它如何的樣子,不由心頭又氣又喜。
喜的是情郎天性豁達,不為難處所擾。氣的是他不上心的樣子,可急死個人。
「還有甚麼難題麼?我可以幫你們解答一二。」
「有。」出山後齊開陽積累的疑團滿腹,道:「前夜一戰,先皇還在位,弟子修為低微,勉強可以相抗。弟子不明白,皇帝入魔百姓遭殃,為何那些大仙無一人肯乾預?」
「你想得簡單了。可以勉強相抗,還是凝兒的功勞,且這個皇帝人望盡失的緣故。」慕清夢道:「修士乾預人間事,各個都按著人間的規矩來。你要強來當然可以啦,後果麼……想想大劫之前的前代天地,殷壽無道衝撞女媧娘娘。娘娘盛怒之下被殷壽頭頂紅光阻住雲路,尚且警醒不敢造次。這些事情玄而又玄,從沒誰敢開玩笑。生靈皆有自私之心,誰願意輕易去碰這些無法把控的東西?」
「弟子明白了。」齊開陽恍然大悟:連恩師都說修士登基,陰素凝是第一位。
這般大的機緣,為何沒有其他修士來搶。
「好啦,我該走啦。開陽說得不錯,神不是封出來的,我這就去攪了燕長歌封神的笑談。」
燕長歌是東天池之主的名諱,三女聽得心驚膽戰。
又見慕清夢起身對陰素凝與洛芸茵道:「你們對我行了師禮,這趟出門沒帶甚麼東西,就送你們兩本書好了。」
兩卷書冊,分遞二女手中。洛芸茵少女心性,迫不及待地解開卷書的紅綢,
展開一看,登時呆了。
只見書卷的封面上以黑墨書寫三個大字《紫微星經》!少女牙關顫抖得咯咯作響,只一眼就不敢再看,慌張地看向慕清夢。
洛芸茵精修星斗劍陣,對星象爛熟於胸,深知紫微星為萬星之主。
更讓她害怕的是,這本書冊正中還繪制了一顆紫色星星。
畫工絕妙,如爍光芒。
若說封面是星空,這顆星的位置正在北極。
「看看,就會著急,我話都還沒說完。」慕清夢恬淡笑道:「茵兒練的是劍陣吧?前代天庭北極紫微大帝的功法,無論哪裡都適合你,擇一心境寧定之日就可開始練。」
「我我我……我真的能練?」前代天庭六御之一的功法,洛芸茵雖心驚膽戰,已將書卷牢牢抱在飽滿的胸脯前,哪裡捨得撒手。
「當然能練啊,練不練得成,我就不知道咯。」慕清夢朝洛芸茵腰間的法囊呶了呶嘴,道:「有不明白的地方,不妨問問它,或有所得。這一趟我見到你娘親,或是劍湖宗的誰,自會告知,想必他們不會拒絕的吧?」
「不會不會,肯定不會。」隨手送出來,卻是一件至寶。
劍湖宗哪個敢反對,必定是失心瘋了。
洛芸茵大喜之下就想磕頭,猛然記起慕清夢囑咐不必下跪,一時呆住。
「你喜歡就好,好好收著。」慕清夢回身示意,道:「凝兒。」
陰素凝心性沈穩許多,原先還能保持鎮定,見洛芸茵獲取至寶,一顆心早已遐思無限。得了准許,當即打開書卷,一見封面,目泛淚光。
《承天經》!陰素凝手捧經書,不由自主地顫抖。
「自助者天助。開陽這孩子喜歡你,自會幫你,總不如你自己親手解決,對不?」
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與北極紫微大帝平起平坐。陰素凝乍見之下,心中酸甜不定,只覺喉間一陣苦澀過去,全是甘甜的回味。
「你跟茵兒不一樣,現下不可修習。待登基之後,引皇氣人望,循序漸進。換言之,你要是不能當一個好皇帝,這門功法修了也白修。明白了?」慕清夢撇了撇嘴,不著痕跡地看了齊開陽一眼,道:「先天之炁有甚麼好稀罕的,哪比得普天之下百姓的愛戴人望?」
依慕清夢的性子,這一眼本該是提醒齊開陽。
可在少年看來,這一眼甚是複雜,似有眷戀,似有回憶,又有些惱怒,居然還有點很奇怪的擔憂,著實難明深意。
「我,晚輩……」
「你你我我,前輩晚輩,不好聽,下次我要聽你稱朕!」不等陰素凝結結巴巴理清該說些甚麼,慕清夢言罷在柳霜綾的翹臀上拍了一記,道:「吃醋了是不是?覺得沒給你好東西。」
「沒有沒有,霜綾先乖乖地修習【紫府天羅經】,不敢貪功冒進。」柳霜綾跳了一下,翹臀晃動,羞垂螓首道。
「就你最乖巧了。」慕清夢見柳霜綾已有明悟,湊近了悄聲道:「多纏著些開陽,都攢起來,對你修行大有好處。」
「知……知道了……」柳霜綾臉頰布滿了紅雲,聲如貓叫。
「凝兒登基是件大事,我暫為遮蔽天機,不為外人注目。至於登基之後,只看你心。走咯,開陽送我出去。」慕清夢抬頭向天,舉手一滑而過,一笑道:
「下回再來皇宮,就不能偷偷來啦,要凝兒放我進來才成。」
慕清夢來時悄無聲息地撕開皇氣人望護佑的皇宮,走時遮蔽天機,四人雖看不出半點門道,深感慕清夢的強大。
齊開陽陪著慕清夢步行離開皇宮,兩人隱匿身形,不為外人察覺。
齊開陽數度想張口,慕清夢早已察覺,道:「離了山,對為師有怨氣是不是?」
「沒有啊。」齊開陽忙道:「弟子完全明白恩師栽培的苦心,只有感恩。難處雖多,弟子不會停下腳步。」
「哎呀,誰要聽你說這些。我是說,你怎麼離了山,反而生分了?往日有事,你可是張口就說。」
「呃。」
兩人扭頭對視。
慕清夢心中有諸多眷戀與不捨。
齊開陽是她自幼親手撫養長大,從蹣跚學步,要丫丫學語,親眼看著他從一個襁褓中的孩童,長成現下的英俊少年。
孩子會長大,本事在不停地長進,可是再也不能和從前一樣,對自己百般依賴,形影不離。
他有了自己的心事,再也不會像幼時的童真,不需多想就說出來,不加丁點修飾全是內心之言。
齊開陽羞愧道:「弟子沒本事,想請恩師指點迷津。」
「小傻瓜,你有話就說。我讓你自己去經歷風雨,不是讓你做個沒人管的孤兒。」
一隻溫柔的手拍在自己臉頰,齊開陽暖意無限,自幼恩師就是這樣對自己說話。
於是齊開陽將悲歡樓之中,見到洛芸茵心底最深刻的秘密說了出來。
「洛宗主此番下場,早晚要禍及茵兒。弟子,弟子真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你知道此事自己要面對的是誰麼?」
「猜得到。」
「嗯。其實有沒有茵兒,你我遲早都要面對他——北天池之主範無心。哼!」
慕清夢瑤鼻嗤一聲,大為不屑,道:「這些難處,就像橫在路上的一塊塊石頭。只要還在行走,遲早都會遇到。搬掉這塊擋路的石頭,自然會方便很多人,幫到很多人。」
「可是洛宗主……茵兒與洛宗主母慈女孝,弟子很擔心。」
「你期望茵兒是個脆弱女子,還是洛宗主是?自家人,該當互相助力不假,但是很多事情,還是要靠自己的雙手。趕你出山,我就不擔心你了麼?」
「弟子明白了。」話語間已行出皇城,齊開陽道:「恩師去東天池的鴻門宴,萬萬當心。弟子見過殷其雷,此等小人貴為聖子之位,可見都是些甚麼貨色!」
「咯咯,東天池的骯髒東西,我見的可比你多多啦。回去吧,莫叫她們久等,想必她們都想著好好獎賞你。」慕清夢竊笑著,道:「還有,以後就不要一口一個恩師。」
「啊?」齊開陽面色發白,以為要被逐出師門。
慕清夢與齊開陽揮手道別,足下生出祥雲迎著晨光緩緩升空,道:「這一趟回來,我們就是袍澤。」
目送恩師離去,齊開陽又是激動,又是難過。慕清夢稱他為袍澤,當是認可了自己,可是師徒之情怎能斷去?
有些悵然,有些興奮地回到延寧宮。
三女眼巴巴地望著宮門口,見了齊開陽同時站起,自有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
洛芸茵與陰素凝得到至寶,柳霜綾雖還未得,慕清夢之言已是承諾。
最終千言萬語還是化作一場盤纏激戰……
籌備登基的日子,洛芸茵寧定心境,開始通覽《紫微星經》。
慕清夢雖未囑咐,少女自知這等至寶,當閱後即焚不留痕跡,否則萬一落在歹人手上,後患無窮。
柳霜綾得空勤修《紫府天羅經》,只盼早一日修得圓滿,能踏上大道通途。
慕清夢此番出山,女郎料想天地之間巨變將至,實力強得一分就是一分。
離開曲寒山時得贈諸多法寶,柳霜綾深知都是為了給齊開陽助力。
以曲寒山的實力尚且如履薄冰,這一回巨變之大,可想而知。
陰素凝比起往日更加勤政。
眼看登基的日子一日近似一日,實則她已著手佈局,與登基無異。
大宋國重臣歸心,新皇雖未立,已有萬象更新的氣勢。
半月之後,終至吉日吉時,陰素凝登基為帝,群臣與百姓嘩然。
可重臣們鼎力支持,以卓亦常為首如中流砥柱,無一句異議,朝中更言先皇薨於魔頭之手,是皇后娘娘不顧安危力戰魔頭,才保得大宋江山基業。
這一幕新鄭城中多有百姓親眼所見,現下才知那位仙女是皇后娘娘。
陰素凝初登基,立時修改國策,海內一清。
加之朝中大力宣揚陰素凝為政之能,十餘日後,流言蜚語漸熄。
對百姓而言,能讓他們吃得飽,穿得暖,就是好皇帝。
眼見陰素凝坐穩了帝位,齊開陽明白暫別之日就在眼前。這些日子陰素凝白晝忙於政事,夜間體悟《承天經》,自登基來兩人還未好好親近過。
登基之後,陰素凝仍住在延寧宮,以此為皇帝寢宮。
入夜時皇宮沈寂,齊開陽熟門熟路地入內。
陰素凝見情郎到來,嫵媚一笑,又目光一轉向外飄去,露出泠冽的殺氣。
一縷清風掠過大地,翻過宮牆,停在延寧宮天井之中。久未露面的仙使忽然到訪,一落地就露出猙獰之色,似有諸多怨氣想要發洩。
不等他做任何動作,一聲冷哼響起,仙使背上如負泰山,被壓在地面動彈不得,冷汗直流。
勉力回頭看去,背上的並非泰山,而是一個「鎮」字。
金光燦燦的大字,壓得他脊骨欲裂,慘聲嘶道:「甚麼人敢冒犯無欲仙宮?」
「甚麼人膽敢擅闖朕的寢宮?」
頭抬不起來,眼角余光里見一雙繡鞋娉婷而至,聽聲音卻是熟悉。仙使怒喝道:「賤婢,還不快助本使起來。」
「是你啊。」
繡鞋在眼前停下,仙使身上一輕跳將起來,見熟悉的女子身後隱隱然黃光燦燦,天威煌煌。他一呆喝道:「甚麼人在此?」
「你夜闖朕的寢宮,已是死罪,還敢大呼小叫?」陰素凝露齒一笑,輕聲道:
「斬!」
言出法隨,金燦燦的斬字從她口中吐出,不可逼視。
仙使大驚之下剛欲閃躲,一股無形的威壓從天而降,將他四肢拿住。
想運轉真元,連一絲都提不起來。
「斬」字在眼前裂分成一筆一划,分斬四肢。
金光過處,皮開肉綻卻不斷開,黏連的皮肉讓他痛不欲生。
盛怒之下還待怒罵,忽而發覺陰素凝身著百衲袞龍袍,駭得亡魂大冒,道:「你……你……你……當了皇帝?」
「大不敬之罪。」陰素凝居高臨下俯視倒地的仙使,繡口一吐,道:「當凌遲!」
仙使又欲提真元,那股無形威壓再至,將他鎖住。
凌遲二字化作萬萬千千,將他一小片一小片地切開。
仙使神魂雖未受損,忽而想起:「這是皇氣人望?她是貨真價實的皇帝?」
齊開陽隱在殿內,見陰素凝言出法隨,輕易制伏一個清心高人。方知皇宮之內,萬民歸心的皇帝是如何至高無上。
時至今日,陰素凝的修為和從前無二,還未開始正式修煉【承天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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