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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沐雨歸途

毫末生 · 蛋傷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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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沒有齊開陽相伴,陰素凝獨撐朝堂,苦守宗門仙使之侮,被她一一咬牙挺了過來。

但齊開陽知道,一個人時堅強無比,等有人幫著分擔,不免就會生出依賴之心。

吃了苦,受了挫,即使他幫不上丁點忙,就是坐在陰素凝身邊聽她傾訴苦楚,都是極大的慰藉。

一旦這個陪伴著,成為精神支柱的人忽然消失,又變成陰素凝獨自面對一切,連個說幾聲體己話的人都沒有。

齊開陽深知從前再堅強的人,都會面臨崩潰。從前的困難擺在眼前,會比當年同樣獨自面對還要難上十倍,百倍。

一同陷入魔界的東天池一行與修士們四月前已重返人間,陰素凝得不到自己的消息,更不知她這四月來如何度過。

齊開陽心下甚憐,聽大太監高呼上朝,他三兩步搶在大殿前,手把劍柄,威風凜凜。

須臾帝與後雙雙升朝,皇帝坐龍椅,皇后轉入珠簾。看她神思不屬,眉目低垂,不曾向朝堂看上一眼,自未看見齊開陽。

驚鴻一瞥,陰素凝俏臉上憂思重重,原本極具貴氣的臉頰數月來消瘦了許多。

她是修行中人,自有道法傍身,若非日夜憂愁,就算三五百年茶飯不食,亦不清減半點。

齊開陽心中再止不住思念,待群臣山呼萬歲畢,踏步入朝堂,第一回向皇帝下跪道:「臣齊開陽告假數月,乞陛下贖罪。」

「吧嗒。」

朝堂並無人在意齊開陽的消失,他本就勉強在朝中掛個職,平日從不參與政事。

今日忽然大喇喇地覲見,群臣頗覺莫名其妙,更無人應聲。

吧嗒一聲似朱筆落地,聲音雖輕,卻分外地清晰。

「齊愛卿平身。」半年不見,皇帝神采健旺了許多,雙目炯炯有神,就是雙頰深陷,一雙龍目顯得奇大,和顏悅色道:「齊愛卿修道中人,不罪。」

「謝陛下。」齊開陽叩謝畢,自起身在殿門翼護。

突兀之行,正為告知陰素凝自己平安歸來。只可惜見不到珠簾之後,陰素凝的臉上是何等精彩。

想必皇后娘娘懸在心中的大石已放下,只待下朝之後回了延寧宮,自可飽述別後衷腸。

齊開陽滿心期待。

他回身時稍覺有異,此刻他心思都在陰素凝身上,不以為意。

只道太久未回朝堂,又剛從魔界返回,一時未曾適應。

群臣啓奏,皇帝仍如從前渾渾噩噩,心不在焉。與平日不同的是,珠簾里也未有太監轉進轉出地向皇帝低聲啓奏。

奏本就堆積在龍案上,容後再議。

朝會不過一炷香時分,群臣啓奏未畢,珠簾後太監向皇帝道:「啓稟陛下,娘娘自覺鳳體欠安,乞陛下恩准先行告退歇息。」

「准奏。朕今日也累了,退朝吧。」沒有皇后理政,皇帝一刻都坐不住,當即下詔退朝。

群臣面面相覷,不敢有違,紛紛跪地送駕。齊開陽守在門口,皇帝在太監與柯太師的隨侍下出了大殿,錯身時又覺眉心一熱。

齊開陽豁然抬頭,見皇帝滿面紅光,精光四射的龍目里放著攝人的光芒。

心中微驚時,柯太師迎面走過,眉心異感更強烈。齊開陽雙目一眨,法眼睜開,見皇帝與柯太師身周都冒著的紅光。

比起曲纖疏留下那抹紅的純正無暇,這兩股紅光極是妖異。

齊開陽心頭一陣翻湧,忽覺有甚麼事情自己錯過了,又有甚麼事情將要發生。

正滿心疑慮,柯太師忽有所感,回頭與齊開陽一對視,目光中大有警告之意。

齊開陽在魔界歷經多少生死,哪裡怕他?當下虎目回瞪。

此人禍害大宋國,自是陰素凝的死敵。齊開陽見大宋國王氣日漸衰微,幾近於無,料想不久之後必有一場鏟除朝堂諸惡的激戰。

此刻他心定神寧,分毫不讓,柯太師反先變了臉色,率先移走目光。

「且看你玩甚麼把戲。」

齊開陽心中正嘀咕,太監低聲道:「娘娘懿旨命齊中郎將護送鳳駕回宮。」

「遵旨。」

齊開陽快步跨在龍椅階前,就見陰素凝從珠簾後轉出。

弧線彎彎的新月眉深深地擰在眉心,眼角上翹的鳳目里眼波帶水,舒圓的鼻翼不住的翕合,喘息甚急。

豐滿瑩潤的香唇平日就如燃燒的火焰,此刻更是嫣紅若血。

唇瓣顫抖,映出唇角旁凹下的梨渦深深。

「娘娘當心。」

陰素凝腳步踉蹌,齊開陽心中急切時,陰素凝手揮迷霧,還在大殿的太監宮女等皆被迷霧罩住,渾渾噩噩。

陰素凝再忍不住直從玉階上飛撲而下,投入齊開陽懷裡。

「你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沒事了,沒事了……」飲泣之聲在耳邊響起。

剛寬慰半句,雨點的粉拳與連綿不斷的熱吻就一同送了上來。

半年來的擔驚受怕,委屈,幽怨一起迸發,不知怎生來愛,不知怎生埋怨,只是胡亂地捶,胡亂地吻。

重重的粉拳捶在胸口,背脊,心卻甜甜的。甜甜的吻連綿地送來,嘴角卻咸咸的。

齊開陽不停地收攏臂膀,將陰素凝越摟越緊,緊得皇后娘娘已完全透不過氣,粉拳越捶越輕,吻卻越來越深。

發洩了不知多久,陰素凝嬌喘奄奄,全身氣力都被抽空,軟綿綿地倒在齊開陽懷裡。

齊開陽低頭吻去她眼角的淚痕,即使美貌如她,淚水依然是咸澀的滋味。

可齊開陽毫不嫌棄,一點點地為她吻淨。

「回宮去。」陰素凝輕吟一聲。

情郎溫暖的懷抱,就算是他身上堅硬的鎧甲不能讓兩人徹底融在一起。

但他的體溫,他的氣息,一切都如此熟悉,如此真實。

肆無忌憚地發洩了一通,陰素凝的內心又得到久違的平靜。

兩人閃出大殿,臨走前陰素凝一揮衣袖喚醒被迷霧吞沒的太監宮女。

只可惜皇城裡人來人往,否則非要情郎一路將自己抱回延寧宮不可。

「你宗門裡有人來過麼?」

「沒有。」陰素凝心中一暖,久別重逢本就芳心如醉,情郎掛念自己更是甜蜜。

「算他們識相!」齊開陽心中大定,若是自己不在皇宮陰素凝受了傷害,豈不讓人悔恨。

兩人沿途低聲細語,簡問快答。陰素凝情緒平復之後,滿心好奇之外,旖旎更甚,不知不覺加快足下腳步。

剛進延寧宮,陰素凝手一拂重重關上宮門,嬌軀一輕被齊開陽攔腰抱起。

「抱我進去。」離別半年,千言萬語急於傾訴,陰素凝覺得自己都化作了一灘水,只想在情郎懷裡沸騰。

撞開寢宮大門,忽聞有人起身,陰素凝這才察覺宮中有人。

忙扭頭一看,洛芸茵嘴角帶著揶揄的笑,道:「哎喲,不用這麼膩吧。」

陰素凝大吃一驚,剛想掙脫懷抱,就覺臂膀一緊,圓翹的屁股還被脆生生地打了一記。

齊開陽斥道:「你還裝甚麼?」

「怎麼了嘛。」陰素凝委屈巴巴地道,既然已被光明正大地看見,索性不怕了,賴在齊開陽懷裡不起身,還扭了扭腰,讓豐臀在掌心裡旋揉。

將陰素凝放在腿心,齊開陽一手摸著秀髮,一手撫著臉頰。

原本貴氣的臉頰此時略帶骨感,心中憐惜,道:「你先說,還是我先說?」

「我先。」陰素凝鼻翼一鼓,眼圈又紅。

半年來無時無刻不在擔驚受怕,情緒一起,頓覺委屈,伏在齊開陽懷裡又哭了一場。

待淚珠被抹去,又是好一陣軟語溫存,這才破涕為笑,道:「你被吸入魔界之後……」

正如齊開陽所料,陰素凝當日見情郎陷入魔界,悔之無及。

往日有齊開陽相伴,互相依靠,彼此溫暖。這半年來變回孤苦伶仃的日子,哪裡適應得來。

打理朝政,艱難修行,度日如年。這半年來皇帝越發怪異,陰素凝苦候齊開陽不歸。

尤其四月之前,當日陷入魔界的修士重返人間,東天池大肆發佈旨意,齊開陽卻杳無音信。

陰素凝心喪如死,於是借機將卓亦常官授邊疆。

這是她自感大限將至。

卓亦常有匡扶天下的志向,陰素凝若有閃失,他在邊疆執掌兵權,足可自保,以圖來日,至此陰素凝幾已不抱期望。

每日都在給自己打氣,齊開陽不會有事,但又日復一日地失望。

幸好並非沒有收穫。皇后娘娘強打精神,抱著齊開陽會平安歸來的信念,朝政不曾落下。

七日一次的大朝會上,有資格參與的朝臣中她親手提拔的已近半數。

這些朝臣年富力強,總算讓大宋國不至糜爛無救。

卓亦常身負經天緯地之材,身在邊疆兩月,節節敗退的宋軍竟奇跡般地站穩了陣腳。

邊疆稍得安定,對陰素凝穩住朝堂是一大助力。皇后娘娘借此良機,聲望日盛,加之皇帝越發懶於政事,全不聞不問。

陰素凝索性不再顧忌,接掌諸多朝政大權,苦苦支撐著大宋國。

「回來也不想辦法先知會一聲,非要嚇人家。」陰素凝說著說著,又覺自己冤天屈地,再度落下淚來。

怎麼才能不嚇到你?齊開陽心道一聲,念及陰素凝這半年提心弔膽,自己回來無論怎麼出現都會嚇著她,自己現下做甚麼她都會埋怨撒嬌。

皇后娘娘堅強了半年之久,眼下就由她任性。

「人家沒有怪你,就是怪自己那麼傻,為甚麼要讓你去犯險。」

「有些事還是要做的。」齊開陽柔聲寬慰,道:「現下該我說了。」

魔界之行驚心動魄,齊開陽剛說到噬心林,陰素凝就幾乎忘了自己所受的委屈,聽得入了神。

齊開陽一五一十,將發生的一切緩緩道來。就連噬心林里洛芸茵迷了神智,主動送上香吻都一並說了。

陰素凝恍然大悟,難怪一回宮洛芸茵對自己打趣,齊開陽還打自己屁股。

他們既已定情,洛芸茵偷瞧歡好之事必然已和盤托出。

自己那點小心思,當然瞞不過去。

其實在洛芸茵赴新鄭尋找齊開陽,陰素凝就有與她結為【姐妹】之心。

一來她比齊開陽還深知,情郎亟需能信得過,又有能耐的幫手。

二來以她的閱歷眼光,一眼就看出洛芸茵對齊開陽甚有好感,只是自家還不知道而已。

於是陰素凝故意借出掃元衣,以便她偷窺一場春宮戲,以此撬開少女的心田。

是夜陰素凝極盡嫵媚,想方設法地用少女能看得最清楚,又最為性感放蕩的姿勢,在洛芸茵心裡播下一顆種子。

當日的盤算,這顆種子會慢慢在洛芸茵心裡生根發芽。

不想身入魔界,各種欲念被誘發得極快,兩人在魔界就已定情。

陰素凝心機被撞破,吚吚嗚嗚答不出話來。齊開陽順手將洛芸茵摟進懷裡,少女在他臂膀上輕咬一口,道:「左擁右抱,美得你。」

嗔歸嗔,終捨不得掙脫。

齊開陽懷抱二美,心情大好,又將魔界發生的事情娓娓道來,唯獨隱去在【悲歡樓】里看見洛湘瑤的舊事不提。

陰素凝聽得入了神,幾番驚呼,又幾番拍拍胸口安下心來。

齊開陽直說到目睹一場魔界蕭牆之亂,被困於兩界通途入口前。

後於洛芸茵定情,慢慢恢復玉簪威能,終於重返人間。

本想聽聽陰素凝是否知道聖情魔種一事,或是對曲纖疏的看法,卻見皇后娘娘面色肅然。

「東天池做的事情,你們看見了?他們知道你們看見了?」

「是。」

陰素凝憤憤地一捏拳,直把指節捏得發白,道:「殷其雷知道你們還活著,一定不會放過你們,萬萬要小心。」

「沒有魔界一事,東天池看樣子也不會放過我。」齊開陽灑然一笑,不以為意。

「不一樣的。」陰素凝絕然搖頭,道:我聽聞東天池在魔界折損近半人手,那些跟隨他們回來的修士,他們不會擔心。

這些人敢怒不敢言,說不定還有不少宵小之輩,借此作為投入東天池門下的敲門磚。你們不一樣!

「還不是一樣,有了洛城之事,梁子都結下了,早晚翻臉的事。」

「不一樣!」陰素凝道:東天池在洛城,是依規矩辦事。

這套規矩在世間已久,縱然東天池總是吃著最大的利,但各家宗門既然都認了,他依規矩辦事沒人能指摘。

但是在魔界,東天池戕害同道,貪生怕死的樣子卻被你們看到了。

你們可知道,這段時日來東天池正大肆宣揚殷其雷,吹他神勇無比,近乎一己之力對抗魔界。

但你是知曉內情的人里,唯一不受東天池控制者。洛妹妹,你說東天池會怎麼做?

「眼中釘,肉中刺。我們說不說是一回事,旁人信不信是另一回事。對東天池而言,只有永遠把嘴閉上的死人,才最沒有麻煩。」洛芸茵對東天池的瞭解比陰素凝多得多,毫不猶豫地打出一番話來。

「所以你的意思,東天池原本還會容忍我一段時日,現在,他們知道我仍然活著,會毫不留情,迫不及待地下手將我除掉?」

「對!」

「洛妹妹還罷了,東天池多半會向劍湖宗施壓,讓洛妹妹有所顧忌,把嘴閉緊。而你,東天池絕不會對你手下留情。」

「這倒未必。」洛芸茵壓低了聲音,將當日洛城上空,慕清夢警告諸天池與宗門之言說了出來,又道:「慕聖尊發了話,不許以大欺小。同階修士,齊哥哥怕得誰來?」

齊開陽與陰素凝皆不知這段往事。

陰素凝聞言寬心了些許,齊開陽則是昂首挺胸,簡直像當日呵斥諸聖的人是自己一樣。

又想起在合歡閣中聽得慕清夢的舊事,悠然神往,艷羨不已。

「這樣稍好些,但是萬萬不可大意。這段時日最好老老實實地呆在皇宮,等風頭過去了些再說。我總覺東天池不會善罷甘休,他們雖懼怕慕聖尊,可同樣欲除之而後快。這件事,他們一定會大做文章!」

「我當然要呆在皇宮,哪裡都不去了!」一句話不知怎地說得大義凜然,義正詞嚴,怎麼聽怎麼怪異。

陰素凝直聞到一股曖昧的氣息,咬唇吃吃而笑。

洛芸茵同覺氣氛變得旖旎萬分,俏臉一紅,道:「你們久別重逢,我就不打擾你們說悄悄話了。」

少女剛起身要溜,藕臂一同被拉住。

齊開陽早幻象過無數次將柳霜綾與陰素凝一同擺在床上,任自己盡情享用的樣子。

今日更是猴急不已,只是想不到柳霜綾換成了洛芸茵。

陰素凝吃吃笑道:「洛妹妹別走呀。」

「不走留在這裡幹甚麼,羞死個人。」洛芸茵聲若蚊吶,捂起羞紅的臉。

「厚此薄彼,久後必生嫌隙,不好。」陰素凝貼在洛芸茵背脊上,道:「而且,你都看過我了,我可還沒有看過妹妹的身子,不能吃這個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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