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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亂雲飛渡

毫末生 · 蛋傷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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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皺著眉道:「天下一統,有時百年未必做得到,若不能統呢?」

「當然是都輸了,這還用問。」

齊開陽抽了口涼氣,目前五國除了宋國最弱之外,其餘四國互相都不能穩壓一頭。

若沒甚麼大的變故,還得紛爭下去。

這五位聖女的命運,大體都是看不見光明。

再想起那個仙使的邪惡之言,齊開陽搖頭道:「難怪你對國事這般上心。」

「是呵,我實在……實在不想回去那個地方。」陰素凝目光一黯。

齊開陽當然猜得到,這樣姿色的女子失敗回宮,自然要淪為某些滿口仁義道德為求無欲而「不得不」縱情洩欲時的美餐。

「往後我要有了本事,非把那個狗屁仙宮砸爛不可。」

齊開陽憤憤不平,陰素凝藕臂垂落,柔荑在小腹前交錯握好,香肩微縮膝彎半蹲做了個楚楚可憐的姿勢,道:「那今後我要是在劫難逃,你可要來救人家喲。」

「噝~」齊開陽倒抽一口冷氣,騰騰騰連退三步,面色丕變漲得通紅,吭哧著道:「你真別這樣,我可沒練甚麼無欲的功法。」

「那就來呀,想不想……」陰素凝蓮步向前一錯,道:「想不想,試試當皇帝的滋味?」

齊開陽已迅疾冷靜下來,道:「你可莫要以為霜綾和我在一起,就都是好處。往後我的麻煩事絕不比你少,絕不比你小,恐怕還要大得多。」

「我知道。」

「你知道?」齊開陽忽覺陰素凝這句全不像作假,她似乎真的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自己未來要面對甚麼。

大急之下逼近陰素凝,質問道:「你知道甚麼?」

「我就是知道。」

「說清楚。」

「不說,輪不到我來說。」陰素凝的目光里再看不見水樣的溫柔,烈焰紅唇緊緊抿著,大聲道:「你又知不知道?我就算在洛城被諸天仙聖一掌震成齏粉,被法寶化成飛灰,我也不願意再回宮里去!」

齊開陽愕住,訥訥道:「這……我只是個道生的小修士,現下自身難保。」

「那又如何?我不比柳霜綾差一星半點,她能幫你,我也能。」陰素凝吃吃笑道:「往後我安心做你的小媳婦兒,一心向著你,甚麼都幫著你。我就不信你師門長輩會不喜歡我,會不疼我。」

「這話你最好別在外人面前提起,更不要在我師長面前說。」齊開陽急欲落荒而逃,道:「說完了吧?說完走了。」

看他慌慌張張逃向法陣,陰素凝咯咯笑罵道:「傻樣。」

皇后娘娘步入法陣,自言自語道:「嘗嘗做皇帝的滋味有甚麼不好?後宮妃子當然要有妃子的模樣,甚麼端正莊重啦。可是妃子爭寵,難道靠這些?妃子入宮之前不學些媚人之術,拿甚麼討皇帝歡心?想不想試試?想不想?想不想?」

「我不是不想。但是,你是皇后娘娘,你尊貴,我也不差。」齊開陽道:「往後,如果,如果我本事大了,到處都有女子向我投懷送抱,我該如何自處?就算是眼前我這丁點能耐,沒甚麼了不起,可我不能自侮。」

傳送法陣亮起,兩人回到地道,齊開陽當先行去,陰素凝落後半步,露出個傾國傾城的微笑,追上道:「噯,我幫你加一句怎麼樣?人必自愛而後人愛之,這句怎麼樣?」

深秋時節一轉眼就入了冬,又過兩月,眼看年關將近。

自齊開陽逐走無欲仙宮使者之後,使者不再來皇宮。

陰素凝每日照舊將齊開陽的動向報與師門,與前不同的是,每回書信封存前都由齊開陽先看過,再由一隻鵠鷹送走。

其實沒甚麼好看,齊開陽在皇宮中除了上朝,就是在延寧宮里修行,偶爾巡弋皇宮算透一口氣。

除了陰素凝之外,不與旁人來往。

兩人調笑之言比從前又親暱了些,陰素凝時而端莊,正是母儀天下的皇后。

時而又熱辣大膽,甚至不時打聽柳霜綾親熱時的模樣。

變化多端又神神秘秘,齊開陽又覺得這女人的確還是個【妖後】。摸不清她到底在想甚麼,乾脆避而不答。

可陰素凝孜孜不倦,樂此不疲,每當齊開陽心情大好時,總要說上幾句來撩撥他的心湖,齊開陽越發看不透她。

這位天姿國色的女子,好像浮與渾濁的水面,看起來平靜,卻在水下拼了命地撥動著雙腿,不停地掙扎著。

但是回頭想想便釋然,在無欲仙宮這等變態地方求道的女子,自會隱藏真實的一面,讓人捉摸不透。

夜間兩人依然隔珠簾各自安歇,陰素凝道生後期的修為,時常睡不安穩,於夢中驚醒。

偶爾提及無欲仙宮,依然露出懼怕之意,就連仙使數月未至,她都提心弔膽。

齊開陽深知這是自她入宮起,仙使每逢來此都對她施以嚴懲,以至心頭留下陰影。

久而久之,莫說看見,就是想起都生出恐慌,一時又覺得她著實可憐。

少年午夜夢回,一樣會想起她擺出楚楚可憐的姿勢,乞求著要去救她,直想得燥熱難耐。

幸好修道中人善於克制欲念,來得快,去得也快。

倒不是齊開陽坐懷不亂,實在是不願隨意招惹,以免日後有無窮無盡的麻煩。

——難不成大宋一年後亡國,陰素凝被捉回無欲仙宮,自己要去央求恩師出面救人麼?

齊開陽苦笑,做不來的事不隨口應承,就算是佔便宜,也得佔揣得到兜里捂嚴實的便宜。

至於眼下,憐惜之情不可免,齊開陽在宮中學到不少,未來之事,心中多少有數。

「快過年咯,你回洛城去麼?」

「想回去看一眼,霜綾閉關不知道怎麼樣了。」齊開陽思念之情與日俱增,明知閉關清修不能打擾,能挨得近些總是好的。

「那就去吧。」陰素凝露出個神秘的微笑,道:「在洛城多呆一段,別急著回來。」

「嗯?」齊開陽心領神會,即刻回右千牛衛營告了假,出新鄭踏起金光,追風逐電似的趕回洛城。

柳氏一族得東天池之令繼續掌管靈玉礦田,齊開陽心中不以為然,甚麼叫掌管?

本就是柳氏的產業。

但有了這條令,再沒人敢打靈玉礦的主意,一派安寧祥和。

齊開陽從前曾和恩師習得望氣之術,在皇宮數月加以應用,小有所得。

重回柳府,見一派青光,生機盎然,似冬雪化去,柳枝生出嫩芽,重現生機勃勃之姿,心中歡喜。

柳興杓親自出迎,直入柳府後院,散修六仙奉余真君敕令為柳霜綾護法,見了齊開陽一同施禮,口稱「小主人」。

齊開陽視他們為前輩,不敢以主人自居,一一還禮。先問了柳霜綾狀況,得知閉關數月,音訊全無。

閉關不出,說明正有進境,全心修行,音訊全無又讓人心焦。齊開陽忍不住在傳送法陣外探頭探腦,終究還是抑制思念之情,不敢打擾。

懊惱地回到後院,向六仙說了遍近來於皇宮所見所聞。

提及無欲仙宮,步雲階嗤笑一聲,道:「甚麼仙宮?小主人,屬下旁的不敢說,這位陰姑娘說甚麼正邪之分,倒沒說錯。像無欲仙宮這樣的宗門,就一個賊窩子,妓寨子。披上了仙服,打點了假面裝著人五人六,仙風道骨,實則就一群盜匪。現下他們日子好過,滿口仁義道德,呵呵,他日落魄或是撕破了面皮,小主人且看這些人的面目何等不堪。」

「小主人自有慧眼,不需你多嘴。」諸葛觀棋淡淡喝止,道:「小主人,這位陰姑娘似有許多地方,嗯,並非不盡不實,或有難言之隱。」

「我知道。諸葛先生,正要向您請教……」

「屬下斗胆,小主人請止言。」諸葛觀棋見微知著,立刻擺手道:「小主人有問,屬下答,是違背主人之意。屬下不答,是欺瞞犯上之責,望小主人莫要為難。」

「呃……好吧。」齊開陽剛想問起師門身世,求而不得,一時抓耳撓腮。

「主人令小主人出山,是要小主人多聽,多看,自行尋找答案。小主人勿急勿躁,莫要辜負主人一片苦心。」

齊開陽在皇宮中歷練數月,已非初出山門的懵懂少年,尤其人情世故已有長足進步。

眼珠子一轉,道:「陰姑娘近來對我很是殷勤,大有……這個這個,即將溺水的人,來抓一根救命稻草。可她怕的是無欲仙宮,那是何等龐然大物,為何視我個毛頭小子為救命稻草?難道我有這份力量能幫到她?請諸位先生教我。」

六仙相視而笑。諸葛觀棋道:「有些人著急了會病急亂投醫,有些人則有天生的直覺,陰姑娘是哪一種,小主人比屬下更清楚。」

諸葛觀棋智慧超群,回答得一樣巧妙無比,齊開陽心領神會。

管靈君插口道:「小主人若對陰姑娘有意,屬下倒有幾句諫言。我們做女子的,喜歡倒在其次,讓她敬佩你,才最是死心塌地。小主人其實不必糾結許多,男子漢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到嘴的美食,吃便吃了又如何?陰姑娘若是好姑娘,小主人自可待她好。陰姑娘若暗藏禍心,棄之如敝履又何妨?嘻嘻,小主人本領高強,前途無量,有女子喜歡是順理成章之事,如何自處,請小主人自度之。」

齊開陽被鬧了個大紅臉,期期艾艾胡亂應了幾句,又詢問些無欲仙宮往日秘辛。

齊開陽取紙筆做書信,向師門詳報近來所遇所得與心中之惑,六仙見狀急忙告退。

如此在柳府住了七日,其間師門回信,齊開陽打開之後,竹筒里空無一物。

顯是恩師已收到來信,並無只言片語,就是讓他相機行事,自行決斷。

至於心中之惑,恩師的意思,讓他自行尋找答案,齊開陽這才徹底死了這條心。

恩師這麼做自有她的道理,自己尋找答案,不是一種樂趣麼?

二十日後,元宵佳節已過,陰素凝悄然來到洛城,齊開陽已吩咐過柳興杓,將她迎進後院。

陰素凝左顧右盼,陰家雖是世間豪族,可族中除了她之外並無修者,初見仙界世家,甚是新奇。

「霜綾妹子呢?可得一見?」

「還在閉關。」齊開陽耷拉個臉,剎那又驅散陰霾,道:「進境一定很順利,不要去打擾她。來,我給你引薦幾位前輩。」

「好呀。是六位仙長?」陰素凝聞言欣喜,她貴為皇后,但身在無欲仙宮,在仙界沒有朋友,可謂舉目無親。

齊開陽雖不知這些,初來便引她去見六仙,足見誠意。

六仙已在等候,見了陰素凝傾國傾城的容貌,互相之間擠眉弄眼,笑仙笑得更大聲,苦仙哭得稀裡嘩啦,似初見柳霜綾時相差無幾。

見過陰素凝後,六仙告辭離去,陰素凝忽然想起一事,道:「你不會把我們要出門的事情告訴六位仙長了吧?」

「沒有,你說過言不傳六耳,我才沒那麼多嘴,連師門我都沒說。」

陰素凝訥訥道:「不是信不過六位,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懂,甚麼時候動身?」

「明日吧,我不能離開皇宮太久。」

「嗯,你用的甚麼方法去查的?」

「我讓族中遣了一支商隊,以收購奇花異草敬獻皇帝為名,讓他們尋遍十萬大山,沿途繪制地圖,三日一報。這不,終於發現一處和安村差不多的富庶村落。」

齊開陽竪拇指贊了贊,這女子的智慧的確讓人佩服,但心中又隱隱不安,道:「照常理而言,安村事已敗露,霜綾更不是無名之輩,邪魔豈能沒有防範?這可是……啊……那個東西……」

「你要是怕了,就別去。」陰素凝大為不滿,其實她心中亦有隱憂,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想了想,口氣一軟又道:「我沒有退路,你……其實你……確實不必陪我去。」

「我不是不去。」齊開陽近來功力飛漲,正躍躍欲試,道:「只是提醒你,不要操之過急,更不要衝動之下得不償失。來日方長,咱們活著,一切總能好起來。」

「我不是你……」陰素凝搖搖頭,道:「你的話我記得,凡事咱們商量著來,我也不想連累你。」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明晨出發!」

翌日清晨,陰素凝跨著紫金寶鏡,齊開陽踏著金光,消失在洛城西南。

六仙目送兩人遠去,步雲階道:「這位陰姑娘可沒那麼簡單哦,難怪小主人提防。小主人不像要回京城,諸葛大師,要不起個卦看看?今日我這心驚膽戰的,主人不許我們護著,總怕有甚麼意外。」

「閉上你的鳥嘴!」諸葛觀棋叱罵一聲,道:「起過了,不可說,不可說。」

兩日之後,齊開陽與陰素凝抵達楚國十萬大山,先尋商隊問明瞭道路方向,取地圖以備不時之需,兩人便鑽入大山裡。

不比昏莽山靈氣枯竭,生機奄奄,這裡山川草木生長得甚為茂密。

一進山林,蒼天古樹遮天蔽日,粗藤如蛇,分明日頭正高,山林里卻如黃昏視線不清。

林木之間還飄散著五顏六色的怪異氣體,紫的絢爛,綠的瘮人,藍的詭異,黃的迷蒙,諸般瘴氣或是劇毒,不一而足。

若非有地圖在手,就算修者入內,一不小心照樣會落難。

順路行了十餘里,陰素凝停步,取出地圖連連比對,道:「有些奇怪。」

兩人對視一眼,齊齊升空,見山林被一大片迷霧封鎖,遠了看不清。落下地來時,居然四周景物已變,陰氣連綿大盛。

「陰氣這麼重?這裡有幻陣?」齊開陽對真元感應靈敏,圓睜虎目四下打量。

「不是幻陣……」陰素凝語聲顫抖,又驚又怒道:「這是界域!」

「甚麼?」齊開陽大駭,陽間界有仙凡之別,陰間亦有鬼魂之屬。山林里陰氣大盛,若依陰素凝所言,豈非是某個鬼域在此。

「快退!」陰素凝當機立斷,可待回頭時,來路同樣被迷霧封鎖,自踏入這處山林之始,便與陽世間斷了聯繫。

「跟我走。」陰霧之大,對面幾不可見,齊開陽握住陰素凝的纖纖小手,道:「若是界域,沒有退路,只能向前。」

正說話間,十餘點碧綠磷火飄蕩而來,兩人一起伏低,磷火從頭頂飄過。

「果然是界域!千萬別被鬼火沾染,這東西邪氣得很,要燒人神魂!」陰素凝雖識破真相,心中無半點喜悅。

不明不白地剛到十萬大山,就一頭裝進鬼域之中。

挪來界域的究竟是鬼修?

還是大成的陰魂?

若這片鬼域專為兩人佈置,豈不是早就被人盯上?

兩人都是聰穎剔透,想到這裡,相握的掌心裡全是汗水。

無主的磷火飄飄向遠方,在陰霧中再看不見。

齊開陽咬咬牙,攜著陰素凝向前行去,一路小心在意。

界域不似陣法有真元流動,齊開陽感應不靈,只得憑借直覺與記憶。

幸好界域不似陣法,既無真元流動,便不能似陣法一樣隨時變換方位。

兩人行了個把時辰,周遭大致心中有數。

「走這裡出去試試,不妥的話再回來。」陰素凝指指前方,深深呼吸,道:「萬莫大意。」

兩人剛行十餘步,前方隱隱傳來人聲,一時嬌叱,一時呼喝,又有兵刃交加,法寶破空之聲。

乍聽人聲,兩人心中居然大定,此地竟還有同道在,但兵刃法寶光華閃耀,似乎爭鬥正急。

在鬼域之中,不知前方何人,是敵是友,著實不敢冒進。

正躊躇著要不要上前,忽聽一聲嬌叱:「邪祟!受死!」

即使厲喝,聲音一樣如風鈴般清脆悅耳。齊開陽又驚又喜,低聲道:「是劍湖宗洛仙子,快,我們前去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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