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九幽煉魂
毫末生 · 蛋傷 · 1 / 2
「【劍湖五奇】洛芸茵?」齊開陽欲行,陰素凝止步不前問道。
「是,我們是舊識。」
「她為甚麼在這裡。」陰素凝俏臉上陰晴不定,踟躕不前。
「我知道你擔心甚麼,不管劍湖宗的弟子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我們首先要活下來。」
「你說的不錯。」陰素凝低頭再抬起,換上了安村的那幅幻容面貌,國色天香變作平平無奇,道:「就說我是個散修。」
齊開陽點頭應下,仍拉著陰素凝的手循聲向前。小手溫軟如綿,觸感傳來,齊開陽握得更穩更緊。
沿途避過數道鬼火,穿過一片荒冢,更有十餘朵足可吞噬小象,噴吐著淡綠的屍氣的巨花。
陰素凝祭出一面藍旗,不僅遮蔽著身形,還將屍氣擋住。
齊開陽很是羨慕地看著她,在安村之時就見她諸般法寶頻出,好像無窮無盡。
爭鬥聲聽著近,兩人小心在意向前,約莫行了十餘里,這才覺聲音僅隔著一層薄霧。
洛芸茵時不時嬌叱出聲,暫無危險。
陰素凝收起藍旗,兩人隱匿真元斂聲息語地靠近。
前方各式法寶光華閃爍,迷霧被攪得支離破碎,視線終於清晰了些。
只見十餘個高大粗壯的行屍,面目上肉已全數不見,只一層乾癟的面皮蒙著骨骸。
偏生四肢奇長,雄壯有力,像人的肉體去除所有血液,水分,脂肪,只余下盤根錯節般的遒勁肌肉。
手指尖上指甲如刀,閃著幽幽的綠光。
齊開陽最不懼這些邪祟之物,可行屍乾癟醜怖的面容,看得人一陣作嘔。
這些行屍動作敏捷,筋骨強悍,陰素凝在齊開陽耳畔輕聲道:「這是陰屍,不僅有主操控,還以活人煉就,非同小可。」
齊開陽眉頭一皺,驀然想起在豐邑城邊遇見的那只駮馬。再看十餘個陰屍的對手,三五成群,分了三撥人。
最左邊的五名男女手持寶劍,劍光閃爍,劍氣縱橫。洛芸茵身在其中,服飾一看就是同門,看樣子俱是劍湖宗的弟子。
中間的六人則各持法寶。其中一名女子滿頭銀發,正盤膝坐地,手中捧著一隻司南。司南盤上鬥勺滴溜溜地旋轉,女子口中不停發號施令。
右邊八人服飾甚雜,法寶兵刃五花八門,不知又是甚麼來路。
「楚地閣的弟子。」陰素凝指著中央六人,神色頗喜。楚地閣擅煉製法寶,尤擅陣法。有楚地閣門人在此,可大增戰力。
洛城柳馮二族相爭,儒門劉仲明曾展開【楚地閣】打造的法寶【青靈結界】守護觀戰的修者。
齊開陽點點頭,掃一眼全場,兩邊僵持不下,目光就落到劍湖宗弟子身上。
再看片刻,暗道不妙。
洛芸茵的神劍他親身領教過,知道厲害。此刻少女手持蓮葉劍,雖未展開周天星斗陣,可與同門組成個劍陣。
五人各依方位站定,彼此配合默契,攻守趨同。
劍光閃爍之間,連連斬中陰屍。
劍湖宗的劍陣,可想而知威力絕倫。
陰屍接連被劍光命中,乾癟的皮肉上留下道道劍痕。
劍氣在創口中來回繚繞不斷,陰屍不停受創,可看陰屍的行動絲毫不受影響,依舊來回騰躍,用鋼刀般的利爪頻頻攻擊。
楚地閣那邊則大致相當,諸般法寶及身,陰屍恍若不覺。
甚至有一隻陰屍被金彈在胸口打了個對穿,依然悍勇無比。
另八人則有些不支,在陰屍的攻擊下險象環生。
不知道這些陰屍用甚麼邪法煉製,刀劍不懼,法寶難傷。激戰之間,右邊的八人招架不住,步步退向楚地閣陣勢邊。
白髮女子見狀,掌心中的司南盤懸空飛起,光華一漲,喝道:「坎位一丈,地出靈泉。」
楚地閣門人聞聲身動,兩人搶在坎位,拋出五支小旗噗噗噗地扎入地面。
小旗入土,地面上湧出三股激流,將當先的兩只陰屍衝得人仰馬翻。
右邊八人松了一口氣,忙匯入楚地閣弟子陣中,暫且轉危為安。
「劉師弟動手!」戰場有變。劍湖宗一名弟子令下,五人中手持一柄赤紅寶劍者升空而起。
「是【劍湖五奇】。金字徐藏鋒,火字劉沈焰,土字褚悲回,木字葉流青。」陰素凝瞥了齊開陽一眼,小聲道:「還有你那個舊識。」
劉沈焰一拋手中劍,起身飛在空中,二指掐訣竪在口前,深吸一口氣,指尖一彈,騰地一股火苗在劍尖躍出,旋即烈焰將劍鋒團團包裹。
四名同門依樣施展劍訣,寶劍上或如精金之銳,或如流水之柔,或如厚土之重,或如靈木之生。
劉沈焰舉劍一指,烈焰如龍席捲,朝陰屍撲去!
「不可!」楚地閣白髮女子眼觀六路,劍湖宗同道動用殺招,她卻大驚失色。
「天衍五行!」徐藏鋒似劍湖宗弟子之首,一聲令下,五行劍氣相融一處,或二二合一,或三四並濟,生出大衍四九之數,呼嘯者向陰屍群斬去。
劍氣縱橫,鋒銳無匹。
劍氣未至,已撕開當先數只陰屍血肉。
陰屍們再不能趨近疾退,被劍氣圍在當中絞殺。
不一時,陰屍肢骨寸斷,紛紛化作片片碎肉。
劉沈焰劍指之下,火龍焚燒,將碎肉燒作焦黑的屍塊。
劍湖宗弟子的劍氣余勢不盡,當著披靡,面前方圓二里的密林俱斬做齏粉。
徐藏鋒剛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就見劍氣斬碎的山川草木之靈被吸入地下。生機全無,死氣蔓延,大地緩緩蠕動著,似有甚麼東西正在生長。
「太衝動了。」白髮女子繃著俏臉,大敵當前,不好壞了同道和氣,只責怪地望了徐藏鋒一眼。
「遇強更強,劍湖宗弟子又有何懼?」徐藏鋒亦察覺情狀不對,不肯嘴軟,一震手中寶劍,劍鋒嗡嗡顫動,生出金色的劍罡。
「徐師兄,無懼強敵,還請莫要小覷了強敵。」白髮女子輕嘆一聲,道:「布【五雷連環陣】。」
死氣越來越濃,就連四周的景物都在變化。
原本蔥蘢得遮蔽陽光,以至於生出瘴氣的密林,此刻地面上蠕動著吐出累累枯骨。
不知吞噬了多少飛禽走獸生靈,而黑得流油的土地正在變黃,龜裂,片刻間黑土地竟變得如黃沙灘塗。
只一陣微風,吹得砂礫漫天。
先前被密林遮蔽的陽光,此刻又被黃沙蒙蔽。
地上的白骨越來越多,死氣凝聚,被斬成碎肉的陰屍大口大口地吸食著死氣。
黑色的肉芽在片片碎肉中快速生長,不一時又長出十餘具乾屍來。
比之先前的陰屍,這些乾屍行動遲緩,看著威力大減。
可屍身冒著綠氣,隔著十餘丈遠都能聞見衝人欲嘔的腐臭味。
「小心。」白髮女子手中司南上鬥柄旋轉快得看不清。
她的面色變得和銀發一樣慘白,道:「這些乾屍有劇毒,莫讓他們靠近,攻其天靈腦後三寸!」
楚地閣弟子當即結印,同撒出一片金光燦燦的細針。
數百道金光畫了個圓弧,精准刺入乾屍群後頸。
乾屍原本僵硬的身體定住不動,倒下時忽然炸開,爆出一大蓬腥臭蛆蟲。
蛆蟲未死,在地面上成群連片地蠕動爬行,見之作嘔。
「天雷!」白髮女子急急發令。
楚地閣【五雷連環陣】蓄勢已久,道道雷光划破黃沙,直如牢籠一般罩定二里方圓。
闢邪除穢的雷光降下,黃沙中屍氣被蕩滌一空。
「劉師弟。」徐藏鋒似不甘人後,命劉沈焰再吐真火,焚燒屍骸。
這一回白髮女子並未阻止,可看著面前的白骨灘塗一清,手中的司南卻轉得更快。
不僅是鬥柄,司南盤上十六個方位都噴出青色的火焰。
她倒抽一口涼氣,道:「速退,速退!」
「妖邪在此,豈有後退之理!」徐藏鋒厲聲喝道,掌著寶劍銳意四射,踏上一步,擋在眾人身前。
洛芸茵被先前的蛆蟲看得心中發毛,不知是哪路妖邪在此。
她心中並無懼怕之念,可看當下的情狀,白髮女子說得十分有理。
煉屍弄魂的鬼修最擅的就是宵小下作伎倆,且多倚賴預設之地的陣法或是先行挑選陰氣濃重之地,在此跟尚未看見真身的敵人糾纏著實是下下之策。
可大師兄有命在,不好退卻。
一雙醉星目左顧右盼,被蕩滌的屍氣與黃沙在雷霆與烈火過後,竟然又在慢慢集聚。
少女暗道要糟,這片土地下方不知有甚麼,雷霆烈火只及表面,卻無法傷及地底深處分毫。
眾同道手段齊出,始終只能傷及皮毛。
正思量間,一陣奇怪的梵音唱響,聽得洛芸茵頭暈目眩,忙輕咬舌尖寧定心神。
梵音莊嚴凝重,卻又說不出地怪異。
黃沙重又飛揚,乾屍們倒下之後碎裂的肢體紛紛化作黑水滲入地下。
昏黃的黃沙遠處,亮起一盞慘碧油燈。
朦朧之中,有人取腐草在燈台里撥了撥燈芯,油燈亮了些許。
梵唱更響,諸修士緊守靈台,生恐為梵音奪取神魂。
梵唱聲中冒出雜音,似鬼哭,似魂笑,淒厲詭異。
油燈忽然懸空,飄飄忽忽地由遠及近。
每近一步,修士們心口如中鼓槌騰地一下大跳,身上的氣力徬彿被抽取一截。
再近三五丈,只見七張染血的嫁衣作陣旗盤旋環繞著油燈。
陣中如黑蝶般的紙灰飛舞,一片片灰燼中傳來哭泣之聲,更燃之不盡。
「【黃泉燈】,【鬼嫁衣陣】?」陰素凝呼吸一窒,嬌軀輕輕顫抖,抓著齊開陽的小手似有退卻之意。
「黃泉燈燒人神魂,鬼嫁衣陣是甚麼?」齊開陽始終圓睜虎目,盡力感受每一縷真元的流動。
古怪的梵唱之音讓他心浮氣躁,似摸到些許門道,又捉不住那一絲靈光。
黃泉燈取慘死之人的頭骨做燈台,取骨髓為燈油。
點燃之時,方圓數丈內神魂如遭油煎。
暗中的強敵俱是些陰損可怖的異寶,齊開陽不敢擅動,只把目光不時看向洛芸茵。
少女有援手之德,若有危險,自當相護。
「那些灰燼都有劇毒,還附著殘缺生魂。萬萬小心,若被沾上肌膚要吞人真元。」陰素凝看了齊開陽一眼,咬牙道:「我現在讓你走,你是不是不肯?」
「洛姑娘幫過霜綾許多,我不能棄她不顧。」齊開陽同樣緊張萬分,終究搖頭,道:「再看一看,你能對付劇毒麼?」
「你是看上人家小姑娘了吧?」陰素凝實有退卻之意,恨恨地在齊開陽手臂上捏了一把,道:「不知道!」
「別鬧脾氣!」齊開陽回頭一瞪,道:「都甚麼時候了。」
「我真不知道!」陰素凝亮著銀牙,氣道:「就這麼急著救小姑娘,不來多關心下人家。」
「都陷在這片界域里,光憑我們倆,未必走得出去。」齊開陽想了想,道:「屍氣我不怕,劇毒……我就未必有辦法。如果要出手,我去對付屍氣,你若沒有把握對付劇毒,就不要出來。」
「還算有句人話,我試試看。」
「不要亂試,或者,你讓我先去試試,不忙。」黃泉燈越來越近,齊開陽依然沒能聽出邪音梵唱的根源,道:「萬一我有事,你自行逃命,千萬不要現身。」
「你再敢在我面前說這些不吉利的話,我一定……一定……」想了片刻,齊開陽準備以身試險,要她暫保平安,實在說不出一定要怎樣。
不知是強敵越來越近,還是急於找個話【懲戒】齊開陽,額頭上俱是香汗。
「一定怎地?」
「沒怎地,本宮不許!本宮的懿旨:不許你有事!聽見了沒有?」
「你這面相,就凶不起來。」陰素凝抿唇瞪目,齊開陽見她說得惡狠狠的,也想做出惡狠狠的神情,偏生長得太過溫柔,現下神情倒是可憐多些。
只咧嘴一笑,道:「那個白頭髮的姑娘甚麼來路?」
「沒聽說過,你少見人家長得好看,就一直問。」陰素凝發了通脾氣,終知齊開陽並非這時候還貪花好色,道:「她很有本事。」
鬼嫁衣飛過的地面上,隆起一座座的墳壘,陰氣更盛。
大地裡又爬出一具具的枯屍,皮肉不整,但每一具的心口上都亮著顆幽綠色的屍丹。
梵唱聲越來越響,油燈越來越近,修士們皆覺神魂如被油煎,枯屍都在梵唱聲中黑氣越來越濃,再近得些,才見枯屍身上纏繞著血色藤蔓。
這些藤蔓乍一看像束縛著枯屍,又像是憑借藤蔓才將各個斷肢殘軀拼合在一起。
「洛師妹,請劍心,把燈滅了!」徐藏鋒面色慘白,身形都已不穩,情知是那盞油燈搞鬼。
「不可,滅不了。」白髮女子同樣搖搖欲墜,道:「燈里有怨魂髓油,非用水可滅。」
「劍湖之水,非同凡水!洛師妹,快動手。我來助你!」
洛芸茵心中十分猶豫。
她自己的推斷與白髮女子相似,劍湖之水並不能克制油燈,可當下情勢危急,若不做些甚麼,豈不任人宰割?
再一想,就算劍心滅不得油燈,有徐藏鋒的庚金劍氣相助,斬碎燈台並非不可,值得一試。
徐藏鋒掌一翻,掌心裡亮出一顆閃爍不定的金菱安放在劍柄尾端,口中念訣。
洛芸茵祭起蓮葉劍,身隨劍起騰在半空,周身星光點點。
師兄妹倆劍罡齊發,遙遙向油燈斬去。
十餘枯屍被藤蔓一扯,頭顱後仰,踉踉蹌蹌地聚在油燈之前。
劍心助威之下,庚金劍氣當者披靡,掠過之處斷肢橫飛。
洛芸茵持蓮葉劍,劍尖滴落一顆晶珠,化作寒星尾隨庚金劍氣,不顧枯屍,只向油燈射去。
庚金劍氣逼近油燈時,幽碧的光芒大漲。
一金一綠兩氣相爭,發出格格格裂帛般的聲響。
片刻間金氣潰散,徐藏鋒大驚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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