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家

仙子,我不想努力了 · 浮生半世醉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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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星河松開了與她交握的手指,她微微一愣,桃花眼裡閃過一絲不解,還沒來得及開口,便看到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用月白色錦緞包裹的長方形匣子,匣面上雕著一朵盛放的火蓮紋樣,花瓣紋路細密如真,以赤金描邊,在晨光中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她的目光落在那朵火蓮紋上,濃密如蝶翼的睫毛顫了顫。

「這是……」

「生辰禮。」唐星河說,「你的。」

她愣住了。

「今天是三月十五,」唐星河看著她,「你三百歲整。你以為我只記得自己的生辰?」

他打開了匣子。

匣蓋掀起的瞬間,一股淡雅的幽香瀰漫開來,混合著某種花卉的清甜與絲綢特有的溫柔氣息。

匣中鋪著一層柔軟的雲蠶絲棉,棉上整整齊齊地疊放著三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條衣裙。

那是一條用極品赤霞錦裁制的長裙,赤霞錦是南疆百花谷的特產,以百花靈蠶吐出的靈絲織就,入手滑膩如流水,輕薄如蟬翼卻溫暖如春。

裙身的底色是比她慣常穿的火色更深沈、更內斂的絳紅,像是將一整片晚霞的最後一抹余暉織進了絲線里。

裙身上沒有繁復的刺繡,只在領口、袖口和裙擺處,用暗銀色的絲線繡著極細密的流雲與星辰紋樣——那是唐星河親手畫的紋樣,讓百花谷的繡娘照著繡上去的。

流雲取自她的名字'靜',星辰取自他的名字'星河'。

第二樣,是一件褻衣。

用同樣的赤霞錦裁制,顏色卻是極淺的藕荷色,柔軟得像是一片花瓣。

剪裁貼身而不緊束,領口綴著一圈細小的珍珠,是唐星河在萬商之都花了三天時間一顆一顆挑選、一顆一顆縫上去的。

他的針腳並不算好看,有幾處甚至略顯歪斜,但每一針都扎得很用力,很認真。

第三樣,是一雙鞋。

赤色軟底繡鞋,鞋面上繡著與長裙同款的流雲星辰紋,鞋底用的是十萬大山中一種極為罕見的靈獸皮,柔軟而堅韌,踩在上面如同踩在雲朵上。

鞋子的尺碼,是唐星河在她熟睡時偷偷比著她的玉足量的——記得那天晚上,他蹲在她床邊,借著赤焰琉璃燈微弱的光,用一根絲線小心翼翼地繞過她晶瑩剔透的腳趾,量下了長度和寬度。

她的腳很小,腳背弧度優美,腳趾圓潤如珍珠,唐星河在量完之後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她翻了個身,才慌忙逃回自己的房間。

那是唐星河二十八歲時做的事。

兩年前。

唐星河準備這些東西,已經準備了兩年。

澹台靜姝看著匣子里的三樣東西,一動不動。

她的桃花眼從長裙移到褻衣,又從褻衣移到繡鞋,最後停在了褻衣領口那一圈歪歪扭扭的珍珠上。

她伸出手指,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那些針腳,指腹感受到了絲線上細微的凹凸不平。

「你縫的?」她的聲音很輕。

「嗯。」

「針腳好醜。」

「……嗯。」

她笑了。

那個笑容從嘴角開始,慢慢地、慢慢地擴散到整張臉上,桃花眼彎成了月牙,遠山眉舒展如春山,朱唇微啓露出一排貝齒,笑意一直蔓延到了眼底,在那雙深邃如寒潭映星的瞳仁里化作了粼粼的波光。

然後她又哭了。

笑著哭的。

眼淚從彎成月牙的桃花眼裡滾落,沿著瑩白如暖玉的臉頰滑下,滴在匣子里那件藕荷色的褻衣上,洇開了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兩年……你準備了兩年……」她的聲音又啞又軟,哭得斷斷續續,「那時候你才二十八歲……你那時候就……」

「那時候就想娶你了。」唐星河替她把話說完。

她用力地抽了一下鼻子,鼻尖紅得像顆熟透的櫻桃,然後抬起那雙淚汪汪的桃花眼瞪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三分嗔怒、三分羞澀、四分甜蜜,嗔怒是裝的,羞澀是真的,甜蜜是藏不住的。

「轉過去。」她說。

「甚麼?」

「我要換衣服。轉過去。」

唐星河看著她通紅的臉頰和耳尖,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我幫你——」

「轉過去!」

她的聲音拔高了一個調,赤焰琉璃燈的火光猛地躥了一下,差點燎到他的頭髮。唐星河識趣地轉過身去,背對著她,面朝東方初升的太陽。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

他聽到腰帶被解開的聲響,布料從肩頭滑落時發出的輕柔的'簌'聲,金飾珍珠流蘇被取下時細碎的叮噹聲。

然後是一段短暫的沈默——她大概在看那件褻衣上歪歪扭扭的珍珠。

然後是新的衣料被拎起、展開、套上的聲音,絲綢貼上肌膚時發出的極其微弱的'沙'聲。

唐星河的耳朵很好使。

元嬰期的神識讓他即使背對著她,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她身後每一個細微的動作——她抬起手臂時火色長裙從身上滑落,露出瑩白似雪的肌膚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彎腰撿起那件藕荷色的褻衣時,墨色長髮如瀑布般傾瀉而下,遮住了她大半個背影。

她穿上新的絳紅色長裙時,赤霞錦的面料貼上她身姿高挑曼妙的輪廓,豐滿的胸脯將領口微微撐開,纖細的腰肢被裙腰恰到好處地收攏,臀線圓潤挺翹的弧度在裙擺下若隱若現。

唐星河把神識收了回來。

不是不想看。是不捨得用這種方式看。

唐星河想等她準備好了,轉過身來,親口對他說'好了'。

「……好了。」

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比剛才更輕、更軟、更帶著一種你從未聽過的忸怩。

唐星河轉過身。

晨光鋪灑在她身上,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溫暖的金色光暈中。

絳紅色的赤霞錦長裙貼著她的身體,比她原來那條火色長裙更加內斂、更加沈穩,卻也更加襯托出她三百年歲月沈澱出的雍容與華貴。

暗銀色的流雲星辰紋在領口、袖口和裙擺處若隱若現,像是有人將一片星空縫進了晚霞里。

裙身的面料輕薄如蟬翼,在高空的風中微微飄動,貼著她豐滿的胸脯起伏的弧度、纖細腰肢的曲線、圓潤挺翹的臀線,勾勒出一幅讓人移不開目光的畫卷。

她的腳上穿著那雙赤色軟底繡鞋,鞋面上的流雲星辰紋與長裙相呼應,鞋子的尺碼恰到好處,包裹著她晶瑩剔透的玉足,露出纖細的腳踝和一小截白皙如玉的小腿。

她站在那裡,一隻手無意識地撫著領口那圈細小的珍珠——那是褻衣的領口,從長裙的領口處微微露出了一小截藕荷色的邊緣和幾顆歪歪扭扭的珍珠。

她的臉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好看嗎……」她的目光閃躲著,不敢看他,桃花眼裡的淚光還沒有完全消退,和新添的羞澀混在一起,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既脆弱又明艷,像是一朵帶著露珠的紅蓮。

唐星河走上前,伸出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發,指尖拂過她的耳廓——那裡燙得驚人。

「好看。」

她的睫毛顫了顫,終於抬起眼看他。

那雙桃花眼秋水眸里倒映著他的臉,倒映著唐星河丹鳳眼裡璀璨流轉的銀色星芒,倒映著他嘴角那個溫柔到讓她心跳加速的弧度。

「我們回家。」唐星河說。

「家」這個字從你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她的眼眶又紅了。

「嗯。」她輕輕地應了一聲,聲音軟得像是被春風吹化了的雪。

然後她主動伸出手,握住了唐星河的手。

十指相扣。

兩道遁光,一墨一紅,划破長空,向南方疾馳而去。

————

家在南疆。

逍遙林深處,有一條隱秘的山谷,谷口被茂密的靈竹遮蔽,若非知道路徑,即便是化神期的修士也很難發現這裡。

谷中有一條清澈的溪流,溪畔種著幾株靈桃樹,此時正值三月,桃花盛開如雲霞。

溪流的盡頭是一座小小的院落,青磚黛瓦,籬笆圍牆,院中有一棵老槐樹,樹下擺著一張石桌和兩把石凳。

這是澹台靜姝在唐星河五歲那年親手建的。

她說:「孩子需要一個家。」

於是她用九天焚仙訣的火焰燒制了青磚,用赤焰琉璃燈的光芒溫養了靈桃樹苗,用化神期的修為在谷口布下了隱蔽陣法。

她花了整整三個月,建起了這座小院。

唐星河在這裡長大。從五歲到二十歲,十五年。

院門上掛著一塊木匾,上面刻著兩個字——'星河'。

是她取的名字,也是這座院落的名字。

唐星河推開院門,籬笆上爬滿了紫藤花,花穗低垂如紫色的瀑布,散髮著淡淡的甜香。

院中的老槐樹比他離開時又粗了一圈,樹冠遮天蔽日,將整個院子籠罩在斑駁的綠蔭之中。

石桌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塵,兩把石凳還保持著他們十年前離開時的位置——一把靠東,一把靠西,相隔不遠不近,恰好是兩個人對坐喝茶時最舒服的距離。

唐星河走進院子,她跟在他身後,赤色繡鞋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輕柔的'嗒嗒'聲。

她的目光在院子里緩緩掃過,從籬笆上的紫藤花到老槐樹下的石桌,從東廂房窗台上唐星河小時候養的那盆已經枯死的靈草到西廂房門口她曾經掛過風鈴的那根鐵鈎。

「十年了。」她輕聲說,「都沒變。」

「陣法還在。」唐星河說,「你布的陣法,百年不衰。」

她沒有接話,只是彎下腰,用袖子擦了擦石桌上的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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