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表白

仙子,我不想努力了 · 浮生半世醉 · 2 / 2

加入書簽
字號
背景
行距

「我不應該對你有這種心思。」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她自己也愣住了。

像是一個藏了不知多少年的秘密,被自己親手從心底挖了出來,攤在了陽光之下。

(我說出來了。我竟然說出來了。三十年……我藏了三十年的東西,就這麼……)

淚水終於從她的桃花眼中滑落,沿著瑩白如暖玉的臉頰滾落,滴在她火色長裙的領口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從甚麼時候開始的呢……」她喃喃地說,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是你十八歲那年,你第一次穿上成人的袍服,我看著你突然覺得你不再是那個小嬰兒了的時候?還是你二十歲那年,你在通天仙城的夜市上替我擦嘴角的糖漬,笑著說'你比糖葫蘆還甜'的時候?還是你二十五歲那年,你昏迷了七天七夜,我守在你床邊,發誓如果你醒不過來我就陪你一起死的時候……」

她的聲音越來越碎,越來越輕。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等我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她用力擦了一把眼淚,那個動作粗暴而狼狽,和她平時的優雅從容截然不同。

她抬起通紅的眼睛看著唐星河,目光里有恐懼,有羞恥,有三百年修行都無法壓制的熾烈情感。

「所以我才要走。」她說,「我不走的話,我怕我會……會做出對不起你的事情。你是我養大的孩子,我沒有資格……」

唐星河沒有讓她說完。

他伸出手,一隻手攬住了她的腰——那條纖細得似乎一隻手就能環握的腰肢,隔著火色長裙的絲滑面料,他感受到了她身體的溫度和微微的顫抖。

另一隻手抬起,指尖輕輕拂去她臉頰上的淚痕。

她的眼睛瞪大了,桃花眼裡的淚光與震驚交織在一起,濃密的睫毛劇烈顫動。

「靜姝,」唐星河低下頭,額頭抵上了她的額頭,他的呼吸與她的呼吸交融在一起,「我不是那個不懂事的孩子了。我現在,以一個男人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告訴你——」

他的丹鳳眼對上了她的桃花眼。墨色如無盡淵海的瞳仁深處,銀色星芒璀璨流轉,倒映著她滿是淚痕的臉。

「我愛你,從我來到這個世界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就開始了,我想要你做我的妻子。」

「不是養母,不是師父。是妻子。是我這輩子唯一的妻子。」

她的嘴唇在顫抖。那張櫻桃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朱唇飽滿潤澤的弧度被她自己咬得微微發白。

「你……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這在修真界……都是道侶,而很少有夫妻……」

「我不在乎。」

「會毀影響你修行——」

「我不在乎。」

「我比你大兩百七十——」

「我不在乎。」

唐星河每說一次'我不在乎',她的眼淚就掉一滴。

到最後她已經哭得說不出完整的話了,只是一個勁地搖頭,又一個勁地流淚,那張溫婉清貴的臉上滿是淚痕,鼻尖紅得像顆小櫻桃,朱唇被她咬得嫣紅一片。

「你這個……混蛋……」

她罵了他一句。

然後,她的手——那只一直抵在他胸口卻用不出力氣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收攏了五指,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她把臉埋進了他的胸口。

火色長裙的裙擺在高空的風中獵獵翻卷,赤焰琉璃燈的光芒突然變得前所未有的明亮,溫暖的橘紅色光輝將他們兩個人籠罩其中,像是一輪小小的太陽在雲海之上升起。

「我等了好久。」

她的聲音從唐星河的胸口傳來,悶悶的,帶著哭腔,帶著三十年壓抑的情感決堤後的宣洩。

「我等了好久好久……等你長大,等你叫我的名字,等你……等你說這句話……」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唐星河。

那雙桃花眼秋水眸里的淚水還沒乾,但那裡面的光已經變了——不再是寒潭映星的清冷,而是烈火燎原的熾熱。

那是一個女人看著她愛的男人時才會有的眼神。

「我願意。」

兩個字。

輕如鴻毛,重如泰山。

她踮起腳尖——即便她身姿高挑,唐星河還是比她高出小半個頭——她的玉足在虛空中微微蜷縮,晶瑩剔透的腳趾透過裙擺的縫隙若隱若現。

她的手從唐星河的衣襟移到他的脖頸,白皙纖細的手指插入了他墨黑如玄夜銀河的長髮之中。

然後,她吻了唐星河。

那張櫻桃嘴,那雙朱唇飽滿潤澤、色澤正紅偏艷的唇瓣,輕輕地、試探地貼上了他的嘴唇。

帶著淚水的咸味。

帶著三十年的等待。

帶著一個三百歲的女人,第一次將自己的心完完整整地交出去時的忐忑與勇氣。

雲海在他們腳下翻湧。

晨光在他們身上流淌。

赤焰琉璃燈的光芒溫暖而明亮,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雲海之上,交疊在一起,再也分不開。

唐星河攬著她的腰,加深了這個吻。

她的身體在他懷裡微微僵硬了一瞬,隨即像是融化了一般,柔軟地靠進了他的懷抱。

她的胸口貼著他的胸口,唐星河感受到了她心跳的頻率——很快,很亂,像是一隻受驚的小鹿。

(三十年了。原來被他抱著的感覺……是這樣的。和小時候抱他完全不一樣……他的胸膛好寬……好暖……)

他們在雲海之上,在萬丈高空中,在天地之間,交換了這個遲到了三十年的吻。

當他們的唇終於分開時,她的臉已經紅透了,從臉頰一直紅到了耳尖,連那截白皙如玉的脖頸都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粉色。

她的桃花眼水潤得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的寶石,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在晨光中折射出細碎的虹彩。

「你……你親夠了沒有……」她的聲音又軟又糯,和平時那個從容淡然的化神期散修判若兩人,「被人看到怎麼辦……」

她說著,卻沒有從唐星河懷裡掙脫的意思。

她的手指還纏在他的發間,指尖無意識地卷著他耳畔的碎發,那個動作親暱而自然,像是做了千百遍一樣。

唐星河低頭看著她,看著這個養了他三十年、愛了他不知多少年的女人,看著她此刻在他懷裡小女人一般的模樣,他的心裡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柔情。

「走吧。」唐星河說。

「去哪?」

「去哪都行。」唐星河的嘴角微微上揚,丹鳳眼裡的銀色星芒在陽光下璀璨流轉,「只要和你在一起。」

她的臉又紅了一層。

「油嘴滑舌。」她嗔了你一眼,那一眼裡的嬌俏與嫵媚讓你的心跳漏了一拍,「都是跟誰學的?」

「跟你學的。」

「我甚麼時候——」

「你二十七歲那年教我說'好聽的話能省很多事'。」

「……我教你的是待人接物的話術,不是用來哄女人的!」

她氣鼓鼓地瞪了唐星河一眼,然後忍不住笑了。

那個笑容——朱唇微啓,桃花眼彎成月牙,遠山眉舒展如春山——是唐星河這兩輩子見過的最美的東西。

赤焰琉璃燈的光芒在她笑容綻放的瞬間,變得前所未有的溫暖而柔和,像是連這盞跟隨了她三百年的法寶,都在為她的主人感到歡喜。

唐星河牽起了她的手。

她的手指與他的手指交纏在一起,十指相扣。

兩個人的身影在雲海之上並肩而立,一襲墨色,一襲火紅,在晨光中投下兩道交疊的長影。

從今天起,他不再是一個人了。

從今天起,她也不再是一個人了。

三十年的相濡以沫,兩百七十年的孤獨等待,在這個春天的早晨,在這片無名的雲海之上,終於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而新的故事,才剛剛翻開第一頁。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

首頁 我的書架 閱讀記錄 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