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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鎮情慾多 第三章 老飯館

小鎮情慾多 · 棺材里的笑聲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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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包廂內等了一會兒,那年輕女服務生走進來,拿一百多元給張東,說是有三道菜賣完了。

  包廂內提供的茶水很奇怪,或許很多南方人會不適應,但張東一口就喝出來了,還以為是甚麼稀罕東西,原來只是東北遍地可見的大麥茶,在這邊或許有些稀罕,但在北方是免費茶水的第一選擇,廉價得要命。

  林鈴似乎有些尷尬,一直不停拿著手機按來按去。

  那舊款的按鍵式諾基亞已經很少見,現在的年輕女孩哪個不是人手一台水果機,這點倒是讓張東有些詫異,畢竟看起來林鈴的家境在這小鎮還算殷實,能在這小地方開飯店,就算她沒錢,起碼她姐姐有吧?

  「鈴兒,你家生意怎麼樣?」張東開始沒話找話,畢竟一起坐著都不開口,氣氛未免有些沈悶。

  「還可以。」

  林鈴點了點頭,面色似乎有些彆扭,不願意多說。

  張東也不算深入打聽,畢竟和林鈴姐妹倆不熟,如果一直打聽,顯得他有甚麼目的似的,於是話鋒一轉,聊到了這家坑人的飯館,林鈴的話才多了起來,雖然也是輕聲細語,不過起碼開了口。

  原來這間飯館的前身是國營餐廳,後來改革開放後才賣給私人。

  張東在心中嘀咕道:難怪作風那麼囂張,那年頭的國營單位都這個德性,但這老闆也夠囂張的,就不怕這樣做生意會得罪客人嗎?

  這間飯館改制的時候,店裡的大廚賣房、賣地買下來,而這裡賣得好的菜,大多都出自他的手,加上後廚中十個有九個是他的徒弟,這間飯館順理成章成了私家的買賣,且生意比起以前更好。

  「操,賺的錢都拿去乾嘛了?」張東看著這簡陋的裝潢,不禁罵道:「哪裡還有錢啊!」

  林鈴的語氣有些羨慕,也有些小八卦。

  大廚是潮汕那邊的人,那一帶的人是能多生就多生,即使在這計劃生育嚴格的年代,寧可被罰得傾家蕩產,也要多生幾個,這大廚就是個典型的潮汕男人,有四個女兒、兩個兒子,很古板傳統,沒甚麼娛樂,大男人主義很濃烈,老婆在家帶小孩,哪裡都不去。

  這大廚為人嚴厲,但對自己的小孩有些溺愛,雖然那邊的人重男輕女,不過有了兩個兒子煩人,他對女兒特別疼愛。

  雖然這大廚一個字都不認識,但要孩子好好上學,對於教育十分看重。

  這家飯館到了這大廚手上後,每年賺多少錢,連會計都算不出來,但誰都知道他有錢,四個女兒都成績好,上了大學後都出國留學,除了一個女兒到香港工作,其他三個女兒都是吃洋飯、住洋樓,有的還嫁給洋老公,大兒子也聰明,留學後在新加坡工作,據說是個CEO,每月薪資的零頭在國內都算是高收入。

  按理說,這樣的一家該很是和睦快樂,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讓這大蔚最頭疼的,莫過於他那嬌慣過頭的小兒子。

  這個小兒子自小在父母兄姐的寵愛下,養出一身毛病,初中沒讀完就因為打架輟學,之後就遊手好閒,過起了混混的生活,偷家裡的錢出去胡吃海喝,結交一幫狐朋狗友打架鬧事,沒多久吃喝嫖賭就樣樣都會,光是因為打架、賭博,就不知道進去牢里多少次。

  為此,那大廚年年都是求爺爺告奶奶,花錢擺平事情,否則這小兒子不知道得蹲多少年。

  那大廚脾氣不好,打也打過,罵也罵過,據說還拿鋼管把那小兒子打得住院,但還是改不了那一身臭毛病。

  在沿海一帶,有一種賭博的方式很奇特,叫六合彩,沈迷其中的人奇多,賭博人數之眾,不遜色於北方的雙色球。這小兒子就迷上六合彩,租著房子一天到晚打麻將,然後盯著六合彩,時刻都在幻想著一夜暴富。

  這小兒子別的天賦沒有,論起賭來是一個天才,甚麼麻將、炸金花、鬥牛、三公,只要和賭錢沾上邊的,沒一樣不會,幾乎手裡忙著,心沒閒下,電話一擺賭球,六合彩也是一樣不缺,賭棍很少能做到像他這麼全面的。

  但十賭九輸,一張張借據寫下來,一群群要債的人討上門,據說每年那大廚光替這小兒子還賭債就達百萬之多。

  其他人一看也是搖頭嘆息,萬貫家財抵不過一子敗家,不過這大廚家底夠殷實,這樣的破財法,也不見他和誰借過錢,所以這些年他到底賺了多少,還真是不敢想。

  「操,這要是我兒子,我就把他射到牆上!」張東聽完不禁暗罵:好好的賭個屁!有那麼多錢可以敗家,吃喝嫖就行了,怕沒小妞給你糟蹋嗎?每年一百萬往屁股下一坐,多少妞扭著屁股貼上來,還賭甚麼!

  林鈴瞬間聽懂張東話中的意思,臉紅了一下,有些不自在,但還是贊同地點頭說:「對啊,我們都在說老閬要是不生這兒子,說不定就是這小鎮的首富。」那幾年那大廚都在哭窮,但光供一群子女讀書留學,每年就是一筆大數目,要說他沒存多少錢或許能相信,但要說他沒賺錢那真是連鬼都不信。

  「射下水道衝走也好。」張東嫉妒地嘀咕道,覺得這間飯館就是個生金元寶的母雞,只要稍微裝潢一下,水準就和現在不能同日而語。

  林鈴說了那麼多,原來是因為這間飯館準備轉手,這件事最近鬧得沸沸揚揚。那小兒子一身毛病太不像話,加上小鎮上狐朋狗友很多,那大廚為了有個安樂晚年,狠下心放出話,說要把這間飯館轉手,畢竟他四個女兒在國外,大兒子也在新加坡,一群兒女還算孝順,想把他接過去享清福抱孫子。

  雖然那大廚不太願意離開這裡,不過為了讓小兒子有點人樣,也只能舉家搬遷帶他去新環境生活,希望到了異國他鄉,這小兒子能改掉一身毛病。

  「他真捨得賣啊?」

  張東瞪著眼,這可是下蛋的金雞,那大廚靠它富了半輩子,真這麼有魄力賣掉?

  「嗯,真的要賣,不過開價高,還有其他條件,把人都嚇跑了。」林鈴一副小八婆的模樣,壓低聲音說:「他這房子連地契,在這邊再多不過二十萬元出頭,連帶這些不知道用多久的桌子、椅子、廚具甚麼的,頂多二十五萬元。可你猜他要多少錢?」

  「多少?」張東問道,心裡納悶這地方房價怎麼那麼低,不過想想也是,這間飯館不臨街,在小巷子里,能有多值錢?

  「五十萬元!」林鈴打著手勢,擺出一副嚇到的模樣,說:「你想想,這條件誰願意接手?這鎮裡是有有錢人,不過要一下子拿出那麼多現金接這間店,誰都不願意,這地段實在太偏了。」

  「靠,搶錢啊!」張東不禁罵道,心想:這老闆也真敢獅子大開口,就算飯館生意再好,也不能這樣漫天要價吧!

  這間飯館的賣點就是資格老、名聲大,頂多是廚房的水準不錯,萬一接手了,廚房那幫人就撒手不乾,那不就成了冤大頭?在這種鄉下地方,師父與徒弟的關係很親密,那大廚在,能管著那些人,說不定他一走,廚房的人就另起爐灶,到時候花錢買個空殼子有甚麼用?

  「上菜囉!」

  這時,門打開了,那年輕女服務生端著盤子走進來。

  五菜一湯變兩菜一湯,不過夠兩個人吃。

  那年輕女服務生利落地把菜放下後就要轉身出去忙,張東八婆心一起,立刻喊住她,說:「問你一些事。」

  那年輕女服務生長得水靈,紅撲撲的小臉不算漂亮,但特別可愛,見張東喊自己,立刻擦著汗,俏皮地笑道:「沒問題,你多問一點,我樂得在這裡吹冷氣。」「你們老闆賣這間店,開的價還帶甚麼條件?」張東張嘴一問,立刻暗罵一聲豬腦,這樣的問法有問題。

  張東回頭一看,果然林鈴的面色有些尷尬、有些不悅,因為這樣的問法,等於不相信她剛才說的話,或者懷疑她在吹牛,張東頓時心裡一緊:媽的,我甚麼時候說話做事那麼沒腦子?莫名其妙就得罪人。

  「五十萬,全現金!」那年輕女服務生坐下來,大剌剌的喝著茶水,說:「原來你也是來看店的,難怪鈴兒這小氣鬼會來包廂打牙祭,我還想鬧鬼了不成。」

  林鈴狠狠的白了那年輕女服務生一眼,又狠狠的白了張東一眼,抿著茶,懶得說話。

  「沒其他的嗎?」張東只能裝作沒看見林鈴的白眼,問道:「不是說還有其他條件嗎?」

  「還有啊,老頭子和一個老闆談過了。」年輕女服務生壓低聲音,很是神秘地說:「廚房的人都是他的徒弟,老頭子說可以二十五萬的公道價錢轉手,不過前提是簽合約的時候得去工商註冊,再和他的徒弟簽甚麼勞動保障合約,至於幾年忘了,反正就是肯簽的話他就肯低價轉讓。」

  「原來如此。」

  張東這才恍然大悟,敢情這大廚也是個講究人,都要出國抱孫享福,還是不放心這些一手帶大的徒弟,簽那個合約就是為了保障他們的生計,估計他也怕接手的人砸了他的招牌,並讓這些徒弟失去穩定的經濟收入,所以走前想安排好這些徒弟的生活。

  這時,門外有人不知道喊著甚麼,那年輕女服務生應了一聲,就跑出去忙。包廂內一時靜悄悄的,林鈴繼續玩她的手機,似乎仍有點不開心,她有些情緒化,所有心情都寫在嬌嫩的臉蛋上。

  張東回頭一看,頓時有些尷尬,趕忙招呼道:「鈴兒,吃吧。」

  「嗯,吃吧。」

  林鈴點了點頭,不過語氣明顯沒剛才那種熱情。

  張東是標準的吃貨,聞了聞菜的味道就感覺很不錯。

  第一道菜是看起來普通的辣椒炒肉,在南方這個少食辣的地方,辣椒能在本土飯館成為招牌菜是件稀奇事,想必有其過人之處。

  第二道是潮汕那邊特有的滷味拼盤,不過少得可憐,似乎是廚房賣剩的東西,鵝粉肝、豬耳朵、鵝翅、鵝掌,還有鹵得顏色發黑的雞蛋和豆乾。

  如果北方人看到這道滷味拼盤,大概會有些驚訝,因為這些鵝翅的尺寸有些過大,不過張東在廣州的時候潮汕人也多,倒是吃過這道菜,當時也驚艷一把。

  獅頭鵝是潮汕地區的特產,一般的成年公鵝體重平均有十到十二公斤,體形絕不是一般的北方家鵝能媲美,是全世界最大的肉鵝,眼下連潮汕地區都少有正宗的獅頭鵝,沒想到在這僻遠的地方還看得到。

  張東夾了一塊鵝翅給林鈴,林鈴的反應才稍微好些。

  雖然林鈴刻意表現得很冷淡,不過吃了一口鵝翅,還是眼睛一亮,小女孩特有的俏皮讓張東看了不禁噗哧一笑。

  林鈴紅了紅臉,狠狠的瞪了張東一眼,就不客氣的吃起來。

  鹵鵝最講究的就是吊湯,和廚師掌握火候一樣,只吃了第一口,張東就眼睛一亮,鵝肉細綿柔軟、滑嫩異常,在廣州吃了那麼多次潮洲菜,居然沒一家的口味能比得上這連名字都沒有的飯館。

  張東在廣州的時候,一個汕頭的朋友過完年回來帶了一整只鹵鵝,確實很好吃,下酒、下飯都是一絕,但一聽那價格,張東就退避三捨,那人是找老農買老鵝,一隻就兩千元,還是打折後的人情價,感覺和啃金條沒差別。

  叫來兩碗熱騰騰的米飯,再嘗一口辣椒炒肉,張東算是明白為甚麼這也能成招牌菜。

  這辣椒炒肉看起來辣得要死,但一入口,味道也沒那麼衝,頂多是微辣,是大多南方人都能接受的程度。

  肉是豬肉中比較有彈性的梅花肉,還有一些護心肉,辣椒是本土的小甜椒,還有紅椒、杭椒和俗稱老鼠牙的一種小辣椒,似乎還放一些辣椒醬,顏色看起來紅騰騰的很恐怖,不過入口只是微細的辣,而且是香味濃郁的辣,吃起來特別開胃。

  張東吃得贊不絕口。

  這時,林鈴夾了一塊鵝肝給張東,有些羞澀地說:「大哥,試試這個,據說個鵝肝都是用來出口,貴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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