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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村春色 第二章 夫妻夜話

小村春色 · 獵槍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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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高速路,進入縣城,轎車又慢起來,看到好多店鋪亮起燈,看到好多人走路,也有閒著沒事溜達的。一到這裡,成剛就想起跟自己有關的事來,尤其會想與縣城有關的女人。

  風雨荷是在這裡出生的,小王也是。玲玲和小路也是這裡人。蘭雪在這裡的學校念書。此時此刻,不知道蘭雪在幹甚麼,可能在宿舍里跟同學們扯淡,混時間吧?也可能在溫習功課。

  當經過縣城最大的娛樂城時,兩人都多看了幾眼。那娛樂城還在營業,霓虹燈在閃著,窗子多數也亮著,音響也轟轟地響著,不時有人進出著。成剛知道,這是老嚴生前經營的。想不到不可一世的老嚴已經成為古人,他的勢力也隨之土崩瓦解。

  成剛放慢速度,問道:「蘭月,這家娛樂城還是老嚴家的嗎?」

  他心想:「玲玲一個女孩子能管得了這樣的場所嗎?她不行,可能小路會幫忙吧。」

  蘭月微微嘆息,說道:「早就換了。老嚴一死,玲玲就將它轉手了,現在是雇於別人的。不過,不管屬於誰,這都不是甚麼好地方,都是讓男人花錢,讓男人墮落的地方。聽說,這裡的小姐比以前更多了,生意也更好了。」

  成剛逗她說:「那不如我停下車,去裡面逛逛好不好?」

  蘭月瞪了瞪他,說道:「好啊。你長得帥,這裡的小姐會免費為你服務的,會叫你舒服得不想回家。不過,你也有可能會得花柳病,讓你後半輩子都當不成男人。」

  說著話,臉上有了嘲笑之意。

  成剛呸了兩聲,說道:「就是給我錢,我都不乾。一個身子就像公車似的,一招手,誰都可以上,簡直跟公廁沒兩樣。」

  蘭月使勁一擺手,說道:「夠了夠了。你這話真髒,我聽得都惡心。」

  成剛笑道:「那就不說了,讓你乾淨乾淨。」

  在出縣城時,經過計程車站,他看到一個女人正跟一位司機在車前說著甚麼。

  等看到正面時,卻發現那個女人很眼熟,三十五、六歲,秀眉圓臉的,不正是李阿姨嗎?

  只是她的穿戴要比以前整齊、嚴肅多了。

  蘭月也看到了,忙說道:「停車,成剛,李阿姨好像要回家啊。」

  成剛馬上停車,搖下車窗,向李阿姨招手。李阿姨轉頭看到他,先是一愣,繼而露笑,然後小跑,但跑了幾步,就改為走路了,因為她看到了車上的蘭月。

  她上了車,說道:「蘭月、成剛,真巧啊,碰到你們了。我這回可以省點錢了。」

  成剛回頭看著她,她的臉在夜色來臨前有點朦朧,但能感覺到她的喜悅和興奮。蘭月轉回頭,問道:「李阿姨,你現在要回家嗎?」

  李阿姨回答道:「對,是要回家,正要租車,就遇到你們了,我真是好運氣。你們是從哪裡來的?」

  蘭月說:「我跟成剛是從省城回來的。你呢?你到城裡幹甚麼?看望親戚嗎?」

  李阿姨笑了笑,說道:「不是,我是上醫院檢查身體,想不到,結果嚇了我一跳。」

  蘭月忙問道:「情況不妙嗎?身體不好嗎?」

  李阿姨輕輕搖頭,說道:「說出來都叫人笑話。醫生說我懷孕了,你說這多麼丟人吶。」

  這話聽得成剛沒來由地心裡格登一聲,一下子想到了風雨荷,因為風雨荷也懷孕了。

  蘭月笑了,說道:「那可要恭喜你了,李阿姨。現在國家的政策對鄉下挺照顧的,你可以要這第二個孩子了。以後長大了,多一個孩子孝順你也不錯。」

  李阿姨說道:「我老公聽說我懷孕了,卻不想要,說是多一個孩子,多一份負擔,得花多少錢吶。而我堅持要。雖然說養一個孩子到大,得花不少錢,可是我認了。這可是自己身上的肉啊,我愛他,一定得生下他來,把他教育好,讓他有出息。我可不想讓他也窩在鄉下,一輩子種地。我要他出人頭地。」

  她說得雄心勃勃,信心十足。蘭月「嗯」了一聲,說道:「事在人為,沒甚麼不可能的。」

  李阿姨問道:「成剛,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成剛笑著說:「對,對,將相本無種,農夫家的孩子一樣成龍成鳳。中國歷史上的朱元樟就是農夫的兒子,不也照樣當皇帝嗎?」

  李阿姨看著成剛,說道:「等他上高中時,我打算讓他去省城談,到時候,少不了麻煩你的。」

  她的聲音有點顫抖。

  成剛也沒有注意,說道:「我們都是鄉里鄉親,凡是用得著我們的地方,我一定盡力。」

  說話時,他已經發動著車,向前進了。轎車很快出了縣城,上了道路,往小村子去了。儘管路面顛簸,但轎車速度比一般車要快,不知不覺間,在車上已經能看見小村了。那是昏暗天空下的一帶黑色,在周圍曠野的映襯下,又孤立又荒涼,像是一個寒酸的隱士。

  仔細一看,好多人家已經冒著炊煙了。一縷縷的煙在房子上空匯合一起,成為雲霧,迷迷茫茫的,久久不散。

  進了村子,李阿姨感慨道:「真快,轎車太快了,這麼快就到家了。這車真是舒服,我還意猶未盡呢。」

  蘭月微笑道:「你如果願意的話,明天我們要回省城,你也跟著吧,再坐一回。」

  李阿姨笑出了聲,說道:「謝謝了,蘭月。不過算了,我是一個鄉下女人,坐這車有點緊張。好了,我就在前面下車吧。」

  成剛便在蘭月家的路口停下,李阿姨下了車,向兩人揮手。成剛囑咐道:「懷孕了,行動一定要小心點。你還得讓孩子成為大人物呢!」

  李阿姨開心地笑了,說道:「如果他將來真能成為大人物的話,我一定讓他到你家拜訪你。」

  蘭月愉快地說:「如果兩家一男一女,倒是可以結親的。」

  李阿姨的笑容消失了,說道:「再見。」

  說完,便轉身走了,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帶著猶豫之意。

  蘭月說道:「成剛,我覺得她變化好大,一點沒有以前的張揚之態,也沒有以前的盛氣凌人了。她今天有些話怪怪的,使人不能理解。這可能是從蕩婦變回淑女的必要變化吧?」

  成剛哈哈一笑,說道:「蘭月,人沒有十全十美的。李阿姨儘管失過足,有過短處,我想也是可以原諒的。你看她現在不是變成好人了嗎?」

  心想:「以後見她的機會也少了,她不知道會不會永遠記住我們的一段風流故事。」

  蘭月說道:「我已經原諒她了。你沒發現,我今天對她的態度很好嗎?要是換了以前,我才不讓你停車載她呢。以前,我是頂瞧不起她的,現在不會了。」

  成剛問道:「為甚麼呢?」

  蘭月幽幽地說:「‘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現在她已經改了,村裡人都接納了她,我當然也能的。」

  成剛誇道:「蘭月,恭喜你,你現在可變得比以前有氣度了。要是換了以前,我看你很難容忍這樣一個女人吧。」

  蘭月說道:「‘人往高處走’,我也應該越來越進步才對啊!」

  成剛開著車,拐過彎,往巷子里開,見大門敞開著,便直接開進院子。這時候天已經快黑透了,四周的人家多數都亮起了燈,而蘭家西屋的電燈也打開了,一部分燈光落到了窗外,淡淡的,不是很亮。

  停下車,蘭月並沒有馬上動,而是感嘆道:「回到家,我又是蘭花的大姐了,再不是你的情人了。」

  那聲音之中透著一點苦澀,使成剛心裡有點沈重。

  還沒進門,屋裡已經有人出來了。在黯淡的夜色中,也能看出是蘭花挺著肚子出來了。雖看不清楚,但也看得出她的肚子比以前更大了,像是裡面藏個了枕頭。那裡孕育著一個令人歡喜的小生命。

  蘭花拉著蘭月的手,激動地說:「大姐,剛哥,你們怎麼回來了呢?」

  蘭月強作笑容,說道:「他擔心你身體吃不消,特地回來接你回省城啊。」

  蘭花看著才下車的成剛,說道:「剛哥,這也太麻煩了吧?」

  沒等成剛說話,蘭月輕輕抽出手,說道:「你們談談吧,我進屋看看媽。」

  她加他安慰道:「蘭月,不要想太多,我會盡快和蘭花溝通好,讓她把你當成我的老婆,跟她完全是一樣的,好不好?」

  蘭月推開車門,說道:「好了,我們下車吧,也該面對現實了。」

  說罷,她先下車了,往屋門走去,快腳步進屋了。

  成剛知道蘭月心情有變化,知道她不是很開心,那也沒有辦法。他過來握住蘭花的手,微笑道:「蘭花,你的肚子可大有長進啊。我們的孩子在急著出世呢!」

  蘭花幸福地笑著,說道:「剛哥,他動不動就踢我呢。他一定是一個淘氣的孩子。」

  成剛心裡歡樂不已,說道:「淘氣好啊,淘氣的孩子才有生命力,才健康,才有出息。」

  蘭花看著停下的轎車,驚呼道:「真漂亮,簡直就像夢里的東西啊。」

  成剛指指車,說道:「蘭花,這車不錯吧?明天我就用它載你回家。」

  蘭花伸出手,撫摸著車身,又光滑,又細緻,她問道:「剛哥,這是誰的車啊?誰肯把這麼好的車借你呢?」

  成剛說:「為甚麼是借的?難道不能是買的嗎?」

  蘭花嘻嘻一笑,說道:「剛哥,我可是瞭解你的。我知道你才不會花那麼多錢買輛車。你是有錢人家的少爺,但是生活一向簡樸,就算是以後當上總經理,你也不會鋪張浪費的。」

  成剛露出滿意的笑容,說道:「蘭花,你不愧是我的好老婆,最瞭解我了。實話跟你說吧,這是我繼母的車。你還記得嗎?」

  蘭花哦了一聲,說道:「我想起來了。對,上次你回省城,就是這輛車把你載回去的,是你繼母開的車。這車這麼名貴,她倒是捨得借你呀。到底一家人,關係就是親密。這車要是我的,我一定捨不得借人用。」

  成剛得意地說:「這是她的心愛之物。本來她也捨不得借的,可是我是她的兒子啊。雖不是親生的,感情也夠深,她不借也得借啊。」

  蘭花又看了一下車,才說道:「剛哥,我們進去說話吧,這院子里有煙呢。」

  一做飯,家家都冒煙,空氣一點都不好。不像我們省城,做飯時,用電用瓦斯的。

  「我總算要回家了。」

  她的聲音中充滿了喜悅之情。

  她拉著成剛的手進屋。一進外屋,只見蘭月正在忙碌,而風淑萍剛洗過手,正在擦拭。見他們進來後,便說道:「成剛,回來也不通知一聲,我好多做幾樣好菜給你接風啊!」

  她穿著粗布衣服,隨意地在腦後扎了一下頭髮,在昏黃的燈光下,顯著極樸素、極具本色之美。

  成剛笑道:「我跟蘭月回來得急,也是為了給你們一個驚喜啊。至於吃嘛,家裡有甚麼吃甚麼就行了,用不著特意做的。我們都是自家人,沒有那麼多的講究。」

  蘭花笑嘻嘻地說:「媽,剛哥是開車回來的,就是上回他繼母開的那輛,好豪華,好漂亮的,我們老百姓一輩子都別想買得起那車。走,媽,我們看看去。」

  說著話,去拉風淑萍的手。

  風淑萍臉上帶著慈祥地笑,說道:「蘭花,那有甚麼好看的?不就是車嗎?跟我們村裡的那些車沒甚麼不同,不都是車嗎?」

  蘭花搖搖頭,說道:「媽,它們能比嗎?同樣是車,這轎車可是有錢人和有身份的人才能用的。」

  說完,便拉著風淑萍的手出去了。

  成剛看蘭月,已經將菜盛好,往桌上端。在經過成剛身邊時,還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成剛被瞪得不舒服,便跟進了西屋。西屋裡,燈光較亮,那鄉下的床鋪、桌子、櫥櫃、舊式的鏡子、老照片等等,都被照得通亮,跟成剛省城的家完全是兩個世界,兩者好像差了幾十年的光陰。

  蘭月將菜往桌上一放,便拉過凳子,又擺筷子和碗。她只管做自己的事,不看成剛,也不理他。

  成剛在杭沿一坐,說道:「蘭月,你不高興了嗎?在生氣嗎?」

  蘭月抬起美目掃了他一眼,說道:「哪有?我很好,一切正常,你不要胡思亂想。」

  她的眼神雖亮,卻很深沈,讓人琢磨不透。

  成剛看著她那鼓鼓的胸脯,微笑道:「既然一切正常,剛才怎麼還瞪我一眼呢?」

  蘭月淡淡一笑,說道:「沒有的事,我是正常看你的,是你自己想太多了,怨不得我。」

  說話間,天已經黑透了。看前後的玻璃,也都變成黑的,有點像一群黑窟窿。成剛往炕上一躺,又熱又硬,不過挺舒服的。熱杭一觸碰身子,感覺全身舒暢,徬彿一路的辛苦剎那間都消失了。

  等風淑萍跟蘭花再進來時,手裡還拎著花生米、香腸、啤酒等等,顯然是剛去買的,因為蘭花覺得家裡實在沒有甚麼好吃的了。

  大家坐下吃飯。成剛一口氣喝了一瓶啤酒,精神大好,說道:「真痛快。只是,蘭花,你用不著再去買甚麼,我是不挑食的。」

  蘭花給成剛夾了塊切好的香腸,說道:「畢竟是鄉下,沒有甚麼好東西吃。要是在城裡就好了,甚麼都有賣。」

  風淑萍一邊吃著飯,一邊說道:「是啊,城市裡要甚麼有甚麼,不然的話,怎麼你們姐妹都一個個往城市裡跑呢?還有蘭強那小子,做夢都想進城。現在總算如願了。他要是在城裡能站住腳,再娶個媳婦,生個孩子就更好了。」

  大家聽了都露出笑容。蘭月只是低頭吃東西,不說甚麼。蘭花興致很好,一會兒談孩子出生後的事,一會兒又講省城的好處,偶爾提起在鄉下的日子,總要皺皺眉頭。風淑萍搖頭嘆氣,說道:「蘭花,在外面住幾年,心都野了,這個小村子留不住你了。」

  蘭花嘻嘻一笑,說道:「媽,我只是實話實說嘛。城市是比我們這個小村子好嘛。」

  雖說懷孕了,臉上生了點斑,但是並不影響她的美貌和魅力。她還是那個好看的女人,只是身材有些走樣了。

  風淑萍轉頭問蘭月:「你怎麼樣?在城市裡待得習慣嗎?」

  蘭月淡淡地說:「還好。城市就是城市的樣子,人多,車多,樓多,東西也多,跟我們這裡不同。剛到時,有點煩,待了幾天,感覺好多了。」

  風淑萍又問道:「要是讓你再回來教書的話,你還願意回來嗎?」

  蘭月柔和地笑了笑,輕聲說:「媽,我在哪裡都一樣。我既沒有特別喜歡城市,也沒有特別討厭鄉下。只要能教書,能跟孩子們在一起,能給他們傳授知識和文化,我就知足了。」

  風淑萍點點頭,說道:「蘭月,你到底跟蘭花不一樣,你事事都在為自己的工作考慮。」

  接著她看著蘭花,說道:「蘭花,你有沒有想過以後要做點甚麼呢?總不能一天沒事乾吧?甚麼事都沒有,你不會覺得煩嗎?」

  蘭花放下筷子,笑道:「煩?怎麼會呢?在家當太太多好,看看孩子,養養花,實在悶了,逛逛時裝店,買買東西,這日子多悠閒啊!反正家裡也不用我出去賺錢啊。你說是吧?剛哥。」

  成剛一笑,說道:「蘭花,你以後只要看好孩子,別的甚麼都不用做。要花錢有我呢,不必你操心。」

  風淑萍嘆息道:「」有福不用忙,無福跑斷腸「。蘭花真是好命啊,不像我當年,想過好日子,只是做夢。那個年頭,家家都窮,想吃一頓像樣的飯,都得趁過年過節吃。嫁人之後,開始倒還好,甚麼都不用我管,可是孩子的爸命太短了,那麼快就死了。他要是活著的話,我也能享享福,不至於後來吃了那麼多苦,受了那麼多委屈啊!這可能就是我的命吧。」

  說著話,她的聲音有點顫抖了,眼因也紅了,眼淚在眼中轉著。蘭月忙說道:「媽,過去的事已經像流水一樣流過去了,別再提了。爸死了也好多年了,你還年輕,真寂寞的話,再找個好男人嫁了吧。我們當兒女的都是理解你的,沒有人反對。」

  蘭花也說道:「大姐說得對,媽,你現在還不老,還是能找到好男人的。」

  風淑萍淒然一笑,擺了擺手,說道:「你們不要再勸我了。我不只一次說過,我這輩子再也不要嫁人了。我是個苦命人,再找一個,也難保不是苦命。算了,反正也快成老太婆了,就將就著過吧。你們都嫁人後,我就靠蘭強去。如果蘭強不行,我就一個人活吧,過一天算一天。」

  蘭月聽了,心中苦澀,說不出話來。蘭花則不以為然,說道:「媽,你也不要太悲觀了。只要你思想開放一點,我們再盡力幫忙,絕對能讓你過上幸福的日子,讓我們村裡人個個都眼紅。」

  風淑萍嘆了兩聲,說道:「算了吧,幸福早就被老牛車拉跑了,被村裡的鐮刀給割沒了,我還是做夢找幸福吧。好了,不說了,好好吃飯吧。」

  於是,大家都不吭聲了,默默地吃飯,而每個人的心裡都不平靜。

  為了緩和氣氛,成剛就說道:「蘭雪呢?怎麼沒有看到她?」

  蘭花回答道:「她在學校上課呢。今天也不是週末,她是不回來的。」

  蘭月說道:「她要是在家的話,那會熱鬧得跟過年一樣。」

  風淑萍說道:「那孩子,還幼稚得很呢,說話做事,任性得可以,以後誰娶了她,可有得受了。」

  正說得起勁,聽到院外大門吱呀一聲,又聽到摩托車聲。大家都覺得奇怪,這種時候,還有誰會來呢?只見到燈光閃了幾下,越來越近,然後熄燈。風淑萍正準備出去看看,屋門響了響,只見蘭雪走了進來,晃著馬尾,興衝衝地進來了。

  她笑靨如花,朝著成剛說:「姐夫,大姐,你們回來也不說一聲。院子里的轎車真夠華麗的,是你新買的嗎?」

  她頑皮地在成剛的肩上拍了一下。她身著牛仔服,又簡單又乾淨,洋溢著濃濃的青春氣息。

  成剛看到她,心情變得很好,說道:「蘭雪,你怎麼會突然就冒出來了呢?剛才我們還談你呢!」

  蘭雪嘻嘻笑,搬了個凳子,在成剛旁邊擠個地方坐下,說道:「甚麼叫冒出來呀?我是騎摩托車回來的。你快告訴我,院裡那輛車是怎麼回事?是不是你發達了,就買車了?好像顏色不適合你呀。」

  成剛便說道:「那車不是我的,是我臨時借的。」

  蘭雪「噢」了一聲,說道:「我就說嘛,你一個大男人,怎麼會開紅色的車呢。」

  成剛問道:「那男人應該開甚麼顏色的呢?」

  蘭雪像是行家的似地說:「男人嘛,應該表現自己的大氣、厚重和力量,應該選黑的才對。黑的更有神秘性,更耐人尋味。」

  成剛笑了,說道:「蘭雪,想不到你對車還有一定的研究呢。」

  蘭雪得意地一歪頭,眨了眨眼睛,說道:「那當然了。我可是新時代少女,如果連車都不懂的話,那不就成了傻子嗎?我們這幫同學在一起的時候,經常會談到名車啊。她們都暢談著自己將來買車的計劃,談得起勁了,好像明天就要拿錢交車似的。」

  她笑嘻嘻的樣子,使人感覺屋裡春風習習。

  風淑萍盛了碗飯,遞給蘭雪,說道:「小丫頭,趕緊吃你的飯,別瞎做夢了。那轎車也是你們這些小丫頭敢想的嗎?你們還沒有開始賺錢呢!就算有一天開始賺錢了,買那種車也是瞎想。」

  蘭雪扒了一口飯,說道:「買是買不起,但總有談論的權利吧?過過嘴癮也好。我可真羨慕玲玲,跟我們年紀一樣大,可是她已經有轎車了。」

  蘭花說道:「玲玲那車不是她爸的嗎?她自己哪有車啊?」

  蘭雪笑道:「那車是她爸的沒錯,可是她爸死了,現在這車就歸她了。可惜,她從來不開車上學。」

  蘭花問道:「為甚麼呢?是不是因為她沒有駕照?」

  蘭雪搖頭道:「那倒不是,她有駕照的。我問她為甚麼不開車上學,她說,不想那麼招搖,她說她是個學生,就得像個學生樣。」

  風淑萍聽了連連點頭,說道:「蘭雪,你看到了吧?人家可比你懂事多了。要是換了你有車,就是去門外買個東西,也得開著去。」

  聽得大家大笑起來。

  蘭雪不滿地看了風淑萍一眼,說道:「這怎麼可能呢?我有那麼懶嗎?就一個普通人來說,誰不想家裡有轎車啊?一個美少女,駕駛著名車在城裡的大道上奔跑,她的秀髮因風的吹拂而飄蕩,她的面孔美麗中透著高傲、高雅,唉,那是多有風度,多有魅力啊!想想都叫人心醉。」

  蘭月望著蘭雪,說道:「蘭雪,你先別胡思亂想了。你還沒有告訴我們,你怎麼突然回來了?明天早上還得趕回去上課嗎?」

  蘭雪的俏臉露出狡猾的笑容,說道:「大姐,那你先告訴我,你跟姐夫為甚麼會開車回來呢?回來也不事先說一聲。」

  蘭月微笑道:「你先說,我再告訴你。」

  蘭雪點點頭,說道:「好吧,我就告訴你好了。我們明天不上課的。」

  蘭花咦了一聲,說道:「好端端的,怎麼會不上課呢?是不是你不想上,請假了?」

  風淑萍則放下筷子,臉帶憂色地說:「怎麼,蘭雪,你是不是在學校惹禍了,讓學校給趕回來了?」

  蘭雪拉長了臉,露出委屈的表情,帶著不滿的腔調說:「你們這是甚麼話啊?我蘭雪是那種不長進、沒出息的人嗎?我老實說吧,我們放假一周,因為學校要改建教學大樓,那樓出了點問題。一周啊,夠我放鬆放鬆的了。」

  說著,她長出一口氣,如釋重負。

  大家這才明白,她為甚麼會在晚上突然殺回來。

  風淑萍望著蘭雪,說道:「蘭雪,雖然學校明天放假,但天這麼黑了,路上也不太安全,也不怕有個閃失?你明早回來不好嗎?」

  蘭雪笑道:「媽,你到底知道關心我啊。我今天回來還不是因為想家嗎?再說,住宿舍哪有在家住著舒服啊?我騎著摩托車,不怕的。誰敢攔我,我就撞死他!」

  她很神氣地哼了一聲。

  接著,她又催促蘭月道:「大姐,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

  蘭月抿嘴一笑,說道:「我說不好,你還是問你姐夫吧。」

  在她看來,在「姐姐」後面連著「姐夫」聽起來,自己就和成剛是夫妻,他是自己的丈夫,使她在心理上平衡多了,而不因蘭花在座而壞了情緒。

  蘭雪又把目光轉向成剛。成剛連吃了幾口菜,說道:「蘭雪,我開車回來,是來接蘭花和媽去省城的。蘭花懷孕,去省城的路上有段路不好走,坐轎車就不會怎麼顛簸,現在明白了嗎?」

  蘭雪嗯了一聲,說道:「我又不傻,聽明白了。原來懷孕這麼好啊。」

  她的美目驟然一亮,像是看到了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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