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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救命啊.......青葉摩卡是會吃人的痴女啊!!

本來只是千聖租借男友的我卻總被各種女孩子逆推?! · 飯煲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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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八日,下午六點過半。

池袋的傍晚,天色正處於一種介於晝與夜之間的曖昧灰藍色。

殘陽的最後一抹余溫已經被微涼的晚風吹散,街道兩旁的煤氣燈柱和店鋪招牌接連亮起,將這座城市重新浸泡在一片溫暖而略顯昏黃的光暈之中。

成家雪姬走在平整的柏油路面上。

他那件白色的襯衫在路燈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及腰的銀白色長髮隨著步伐的節奏在身後輕輕晃動。

結束了流星堂里那場讓人神經緊繃的「三堂會審」,離開戶山香澄那些充滿活力的隊友後,他獨自走在回去的路上。

晚風拂過面頰,帶來一絲清爽的涼意。

雪姬在心裡默默盤算著時間。

這個時候,千聖應該還在事務所的排練室里,為了那場即將到來的、決定 Pastel*Palettes 生死的真彈演出而加班加點地練習著吧。

她這幾天總是把自己逼得很緊,那種對於失敗的恐懼和對舞台的執念,化作了她深夜裡疲憊的擁抱和瘋狂的索取。

自己還是晚點回去吧。雪姬在心裡暗自做出了決定。去得太早,那間空蕩蕩的高級公寓只會讓他感到難以忍受的孤單。

他順著街道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間,腳步又停在了那家熟悉的街角麵包店門前。

原木色的門框和透明的落地玻璃窗透出一種樸素而安寧的居家感。

雪姬站在門外,視線越過玻璃窗,落在了收銀台旁邊那個熟悉的展示櫃上。

「焦糖蜂蜜棉花糖巧克力麵包卷......」

他看著那個方向,嘴唇微動,用一種只有自己能聽見的極低聲音,念出了這串長長的、甜膩得讓人發指的名字。

推開那扇帶著銅制把手的木門。

「叮鈴——」

掛在門框上方的風鈴發出了一聲清脆而悠長的響聲。

伴隨著門扉的開啓,一股濃郁得幾乎要化為實質的香氣撲面而來。

那是剛出爐的麵包散髮出的發酵麥香,混合著黃油受熱後融化的醇厚,以及空氣中那一絲揮之不去的、屬於甜品特有的溫暖甜膩。

雪姬走到那個玻璃罩子前,視線透過擦得一塵不染的玻璃,落在了裡面的金屬托盤上。

烤得表面金黃微焦的麵包卷,靜靜地躺在防油紙上。

濃郁的巧克力醬淋在麵包的縫隙間,頂端點綴著幾顆被烤得微微融化、呈現出誘人焦糖色的棉花糖。

這是一種看一眼就能讓人感受到熱量爆炸的罪惡甜品。

托盤里,只剩下最後四五個了。

雪姬站在那裡,那雙緋紅色的眼眸看著這些麵包,眼底閃過一絲細微的掙扎。

「給千聖帶點回去吧……」

他在心裡這樣對自己說道,試圖為自己接下來的行為尋找一個合理的支撐點。

「就算是偶像也不能不吃東西,偶爾吃一點....沒事的。」

雪姬用這樣的藉口,十分熟練且心安理得地說服了自己。

他似乎完全忽略了一個事實:這已經是他連續第五天,甚至是第六天,站在這裡,用同樣的理由買走這同一款高熱量的麵包卷了。

至於這些麵包最後到底是進了那個嚴格控制體重的職業偶像的胃里,還是填補了他自己因為過度消耗而感到空虛的腸胃,這個問題他刻意地避開了。

他轉身走到一旁的架子上,拿起一個乾淨的木質托盤和一把不鏽鋼夾子。

「咔噠,咔噠。」

夾子前端精准地夾住麵包卷那柔軟而富有彈性的邊緣,將玻璃罩子里剩下的那四五個焦糖蜂蜜棉花糖巧克力麵包卷,一個不落地轉移到了自己的托盤里。

走到收銀台前,付錢。

看著店員將那些散髮著濃郁香氣的麵包卷裝進帶有透明窗口的防油紙袋,再仔細地封好口。雪姬伸出手,接過了那個還帶著溫熱觸感的袋子。

他提起袋子,轉身朝著店門外走去。

腳步輕快了許多。

雪姬甚至下意識地,從喉嚨里哼出了一段沒有固定音階、旋律古怪且毫無章法的小調。

那是今天下午在弦卷莊園的排練室里,被那群元氣的隊友們強行灌輸進耳朵里的、屬於「Hello, Happy World!「的魔音。

風鈴再次發出一聲「叮鈴」的脆響。

雪姬提著那一袋子沈甸甸的麵包卷,輕哼著那荒誕的旋律,推開門走進了外面的暮色之中。

他走得很自然,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手裡的紙袋和腦海裡那些繁雜的思緒上。

他全然沒有注意到,就在他推門而出的前一秒,那扇木門的另一側,剛剛被推開了一條縫隙。

一個穿著羽丘女子學園制服的身影,與他擦肩而過,走進了這間瀰漫著黃油香氣的麵包店。

「.......」

青葉摩卡站在原地,依然保持著那個剛剛邁進門檻、手還搭在門把手上的姿勢。

那雙平時總是半睜半閉、徬彿對這個世界上除了美竹蘭之外的一切事情都提不起半點興趣的青色眼眸,此刻正死死地盯著門外那個漸漸遠去的白色背影。

麵包店裡的燈光照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她那銀灰色的及肩短髮和幾分略顯慵懶的輪廓。但此時此刻,那份標誌性的慵懶已經蕩然無存。

摩卡慢慢地轉過頭,視線像是一台精准鎖定的雷達,徑直投向了收銀台旁邊那個熟悉的玻璃罩子。

防油紙上,空空如也。

只剩下幾粒不小心掉落的烤焦麵包屑,在無情地嘲笑著她來遲的步伐。

「……」

摩卡沒有說話。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連呼吸都徬彿放慢了半拍。

這是第幾次了?

她在腦海裡慢吞吞地回溯著最近這幾天的記憶。

四次?還是五次?

每一天,每當她結束了afterglow的排練,滿心歡喜、拖著因為飢餓而顯得有些沈重的步伐,穿過大半個商店街,只為了來這家並不起眼的小店買上一個她最心心念念的——

「焦糖蜂蜜棉花糖巧克力麵包卷.....」

摩卡的嘴唇微張,用一種近乎於夢囈般的低語,念出了這個名字。

那是多麼完美的一種食物啊。

外層烤得酥脆掉渣的麵包皮,咬下去時內裡卻柔軟得像雲朵;濃郁微苦的黑巧克力與甜到發膩的蜂蜜焦糖在舌尖上完美交融;最絕的是頂端那一層被烤得半融化的棉花糖,拉著長長的絲,帶著一種讓人靈魂都能得到救贖的罪惡口感。

在這個對熱量消耗極大(雖然從來不長胖,熱量徬彿都轉移到了緋瑪麗身上)的銀發少女眼裡,這個麵包卷,就是她忙碌了一天之後,對自己最大的犒勞。

可是。

連續四五天了。

每次她趕在快要打烊的時間點滿懷期待地推開這扇門,看到的永遠都是那個空蕩蕩的托盤。

而今天,她終於親眼目睹了那個罪魁禍首。

摩卡的視線再次轉回了門外。

透過落地玻璃窗,她能清楚地看到那個穿著白襯衫、留著銀白色及腰長髮的人影,正提著那個裝滿了她精神食糧的紙袋,不緊不慢地走在路燈下。

那個可惡的男孩子!

是的,摩卡確認那是一個男生。

雖然他的背影纖細得不可思議,雖然他留著比大多數女孩子還要順滑的長髮,甚至那張從側面驚鴻一瞥的臉龐漂亮得有些過分。

但是,摩卡那雙總是看似迷糊實則洞察一切的眼睛,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走路時肩膀的骨骼輪廓,以及那件男式襯衫下隱約透出的平坦背脊。

新仇舊恨,在這一刻如同被點燃的導火索,瞬間在摩卡那原本慢條斯理的腦迴路上引發了一場劇烈的連鎖反應。

青葉摩卡站在麵包店的收銀台前,那雙平日里總是蒙著一層霧氣、徬彿永遠睡不醒的青色眸子里,罕見地、實實在在地帶上了一抹濃郁得化不開的怨念。

那種怨念,不僅僅是因為食物被搶走的憤怒,更包含著一種對這個世界上竟然有人能連續多次、精准地踏在她的死穴上進行搶奪的不可思議。

「歡迎光臨,請問需要點甚麼……」

收銀台後的店員看著這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眼神漸漸變得有些可怕的羽丘女學生,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

摩卡沒有理會店員的招呼。

她的目光緊緊地黏在門外那個越來越遠的白色背影上,尤其是那個隨著步伐微微晃動、裝滿了「焦糖蜂蜜棉花糖巧克力麵包卷」的防油紙袋上。

袋子窗口處透出的巧克力色澤,在路燈下反射著誘人的微光。

或許是出於連續幾天被同一個人截胡的實在氣不過,也或許,只是單純地因為她此刻的胃里正在發出一陣陣對那個麵包卷的瘋狂渴望和抗議。

摩卡慢慢地轉過身,推開了那扇剛剛才關上的木門。

「叮鈴——」

風鈴聲再次響起,這一次,卻帶上了一絲微弱的狩獵意味。

她走出了麵包店。

晚風吹拂起她銀灰色的短髮,那件敞著懷的羽丘校服外套在風中微微擺動。

摩卡沒有立刻衝上去質問,也沒有大聲呼喊。

她只是用她那種特有的、慢吞吞卻又極具節奏感的步伐,像是一隻盯上了獵物但並不急於撲咬的貓,緩緩地,跟了上去。

路燈將兩人的影子在柏油路面上拉得很長。

前面那個白色的身影走得並不算快,他似乎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嘴裡依然在哼著那個斷斷續續的奇怪調子。

摩卡跟在距離他大概十米遠的地方。

這個距離,剛好能讓她在這個略顯喧鬧的傍晚街道上,不至於跟丟,又不會引起對方的注意。

她一邊走,一邊用那種慢條斯理的目光,打量著前方的那個人。

從背後看,那個男孩子真的嬌小得有些過分。

那件白襯衫穿在他的身上,甚至顯得有些空蕩蕩的。

那頭銀白色的長髮隨著他輕哼的旋律,在晚風中一搖一晃,發尾掃過腰際,折射著街邊店鋪的霓虹燈光。

「調子……好奇怪哦。」

摩卡在心裡默默地吐槽了一句。

作為 Afterglow 的主音吉他手,她對音樂有著極高的敏感度。

前方那個白髮男孩嘴裡哼出來的東西,簡直就是對樂理的一種殘忍折磨,毫無邏輯可言。

但是,這些都不重要。

真正吸引摩卡全部注意力的,依然是他右手裡提著的那個紙袋。

微涼的夜風在街道上穿梭,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摩卡此時此刻實在太餓了,她的嗅覺變得異常的靈敏。

她甚至覺得,那股屬於焦糖的微苦、蜂蜜的甜膩、以及巧克力和棉花糖混合在一起的濃郁香氣,正順著晚風,一絲一縷地、精准地飄進了她的鼻腔里。

「咕嚕嚕……」

摩卡的肚子里發出一聲十分不爭氣的、響亮的抗議聲。

這聲音在車水馬龍的街道上並不明顯,但落在摩卡自己的耳朵里,卻徬彿是一聲戰鼓的催促。

那個袋子里,裝的不僅僅是五個麵包卷。

裝的是她今天晚上本來應該擁有的幸福,是她用來撫慰一天疲憊的魔法道具,是她不可侵犯的神聖領地!

摩卡那雙青色的眼眸微微眯了起來,瞳孔在昏黃的路燈下收縮了一下。

「不可以就這麼算了呢。」

她慢吞吞地在心裡對自己說道。

前面的雪姬對身後的危險一無所知。他順著商店街的主幹道走了一段後,拐進了一條稍微安靜一些的小巷。

這裡的店鋪逐漸減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兩三層高的一戶建和外觀有些老舊的廉價公寓樓。

路燈的間距變大了,光線也變得有些昏暗,只有偶爾從住戶窗戶里透出的燈光,在路面上投下一塊塊方形的亮斑。

隨著環境的安靜,雪姬哼歌的聲音也漸漸停了下來。

他提著袋子的手微微換了個姿勢,加快了一點腳步,似乎是想早點回到那個屬於自己的、雖然破舊但至少能讓人喘口氣的狹小空間。

摩卡也跟著拐進了這條小巷。

巷子里少了商店街那種混合著各種食物和香水的複雜氣味,空氣變得有些清冷。

這樣一來,前方那個紙袋里飄出來的麵包香氣,就變得更加清晰和致命了。

摩卡看著前方那個在昏暗光線中顯得有些單薄的白色背影,看著他毫無防備的步伐。

她的腳步沒有停頓,那雙穿著制服鞋的腳踩在有些坑窪的水泥路面上,發出輕微而規律的「嗒、嗒」聲。

對於青葉摩卡來說,這個世界上能讓她真正在意的事情並不多。

除了 Afterglow 的同伴,剩下的,大概就只有那些能帶來無上幸福感的甜食了。

而現在,這個連續幾天剝奪了她這種幸福感的人,就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

摩卡微微歪了歪腦袋,那銀灰色的發絲垂落在臉頰邊。她的嘴角,不知何時,慢慢地勾起了一個極淺、極淡,卻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執拗弧度。

她緩緩地,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一步。

兩步。

兩人的距離,在那條昏暗的小巷里,伴隨著那股越來越濃郁的麵包香氣,開始無聲地、一點一點地拉近。

遠離了主幹道上那炸可樂餅的油煙味和居酒屋裡逐漸沸騰的喧囂,這條有些年頭的巷子顯得格外幽靜。

兩旁的建築多是些上了年紀的一戶建和外牆斑駁的廉價公寓,牆根處的青苔在初春微涼的夜風中散髮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潮濕泥土氣。

幾盞間隔極遠的昏黃路燈,像是患了白內障的眼睛,勉強在坑窪不平的柏油路面上投下幾塊並不規則的昏暗光斑。

幾只趨光的飛蟲繞著燈罩無聲地撞擊著,偶爾發出一兩聲細微的「嗡嗡」聲,反而將周遭的寂靜襯托得更加深邃。

成家雪姬走在這條小巷里。

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襯衫在夜風中微微貼緊了他纖細的脊背,及腰的銀白色長髮隨著他有些沈重的步伐,在身後有規律地輕輕晃動著。

背上那個黑色的平民鍵盤套,此刻就像是一塊壓在背上的生鐵,勒得他的肩膀隱隱作痛。

在經歷了弦卷莊園那個荒謬絕倫的三人行,以及下午在排練室里長達幾個小時的魔音貫腦後,十四歲少年那驚人的恢復力終於也有些捉襟見肘了。

肚子深處傳來的一陣輕微的絞痛感,是胃部在向大腦發出嚴正的抗議。

雪姬放慢了腳步。他低下頭,那雙緋紅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落在了自己右手提著的那個防油紙袋上。

袋子封口處依然向外散髮著一股霸道的、讓人根本無法忽視的濃郁香氣。

那是剛剛出爐不久的麵包,經過高溫烘焙後,黃油、麵粉、焦糖和巧克力混合在一起,發酵出的一種能夠直接擊潰人類理智的致命甜香。

「咕嚕……」

咽口水的聲音在安靜的小巷里顯得有些突兀。

他原本是打算把這最後買到的四五個焦糖蜂蜜棉花糖巧克力麵包卷,完完整整地帶回那間高級公寓,當作給千聖的一點點慰藉。

畢竟,那個正在為了真彈演出而把自己逼到極限的偶像少女,同樣需要一些能夠帶來幸福感的卡路里。

但是,飢餓感就像是一隻有著尖銳爪子的小獸,正在他的胃壁上不停地抓撓著。

(就吃一個……)

雪姬在心裡默默地對自己說道。

(袋子里還有四個,千聖一個人也吃不了那麼多。我只吃一個墊墊肚子,沒關係的……)

這種為了滿足生理需求而迅速在腦海中構建出的妥協邏輯,一旦形成,便再也無法被推翻。

雪姬停下了腳步,靠著巷子一側那面粗糙的紅磚牆。

他將背上的鍵盤袋往上稍微提了提,以此來緩解一下肩膀的酸痛,然後騰出左手,有些迫不及待地捏住了防油紙袋的封口。

「窸窸窣窣……」

紙張摩擦的細微聲響在夜色中蕩漾開來。

雪姬小心翼翼地撕開封口處的貼紙,將手伸進那個還帶著一絲余溫的袋子里。

指尖剛一觸碰到那柔軟微焦的麵包表皮,那種屬於高級碳水化合物的充實感便順著神經末梢傳遞到了大腦。

他拿出了一個麵包卷。

路燈昏黃的光暈灑在那個麵包上。

表面那一層濃郁的黑巧克力醬在光線下泛著誘人的微光,幾顆烤得半融化的棉花糖像是一朵朵焦糖色的小雲彩,點綴在其間。

雪姬沒有絲毫猶豫,張開嘴,對著那鬆軟的麵包卷,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咔嚓。」

首先被咬破的,是那烤得酥脆掉渣的最外層表皮。

緊接著,牙齒深深地陷入了裡面如同海綿般柔軟的麵包組織里。

濃郁微苦的黑巧克力醬在口腔的溫度下迅速融化,與那甜到發膩的蜂蜜焦糖混合在一起,在舌尖上碰撞出一場強烈的味覺風暴。

而那被烤得半融化的棉花糖,則在牙齒的拉扯下,拉出了一道長長的、黏膩的糖絲。

那種從空腹狀態瞬間被極致的高熱量甜品填滿的幸福感,讓雪姬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甚至顧不上形象,大口大口地咀嚼著,感受著澱粉在唾液酶的作用下,逐漸水解出更加純粹的甜味。

(好吃……)

他在心裡默默地感嘆著,喉結快速地滾動,將那一口混合著各種豐富口感的面團咽了下去。

他又咬了第二口,第三口。

那個原本分量就不算太小的麵包卷,很快就被他吃掉了一大半。

就在他將手裡剩下的小半個麵包卷舉到嘴邊,準備解決掉最後這一口時。

雪姬的視線,不經意間透過額前垂落的一縷銀發,落在了被他左手提著的那個防油紙袋的邊緣。

那個紙袋的封口處,為了夜間行走的安全性,印著一條並不算寬、但在微光下反光效果極好的銀色裝飾條。

此刻,借著小巷上方那盞昏黃的路燈。

那條銀色的反光條上,隱隱約約地,映照出了一個模糊的、被拉得有些細長的人影。

那個影子,並不是他自己的。

因為那個影子站立的位置,就在距離他身後不到三米遠的地方。而且,那個影子的邊緣,似乎還隨著晚風,飄動著幾縷短髮的輪廓。

咀嚼的動作,在這一瞬間,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戛然而止。

雪姬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

一股夾雜著驚悚與涼意的寒流,瞬間順著他的脊椎骨竄上了後腦勺。

在這條空無一人的昏暗小巷里,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竟然有一個人,悄無聲息地跟在了他的身後,距離他如此之近!

雪姬那僵硬的牙關甚至還咬著半塊沒來得及咽下去的棉花糖。

他猛地轉過頭,因為動作過於劇烈,銀白色的長髮在半空中甩出了一個急促的弧度,甚至有幾縷發絲抽打在了他自己那因為驚嚇而微微泛白的臉頰上。

他看到了那個人。

路燈昏黃的光暈,從那個人的頭頂斜斜地傾瀉下來,將她的面容籠罩在一片半明半暗的陰影之中。

那是一個穿著羽丘女子學園制服的少女。

那件原本應該熨帖的校服外套,被她穿得松松垮垮的,敞開的衣襟里,白色的襯衫領帶歪斜著,透出一股毫不掩飾的慵懶與隨意。

一頭銀灰色的及肩短髮在夜風中微微凌亂。

青葉摩卡。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雙手插在校服裙的口袋里。

那雙平時總是半睜半閉、徬彿對整個世界都漠不關心、像是永遠沒睡醒一樣的青色眸子,此刻卻睜開了一條危險的縫隙。

那雙眸子里,沒有了平時的迷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濃郁到了極點、幾乎要化作實質溢出來的幽怨與執念。

那種眼神,就像是一隻在寒冬里餓了整整五天、好不容易盯上了獵物,卻發現獵物正在當著自己的面大快朵頤的雪豹。

雪姬看著那雙眼睛,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他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背上的鍵盤套重重地撞在身後的紅磚牆上,發出一聲沈悶的「砰」聲。

看到獵物終於轉過了身,摩卡似乎也懶得再繼續玩那種悄無聲息的尾隨遊戲了。

她將插在口袋里的雙手抽了出來,肩膀微微耷拉著,邁開了那穿著制服鞋的雙腿。

鞋底踩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發出「嗒、嗒」的輕緩聲響。

她一步一步地,朝著雪姬逼近。

「吶……」

摩卡開口了。

她的聲音還是那種拖著長長尾音、慢條斯理、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夢囈般的獨特語調。

但這原本應該顯得有些可愛的聲音,配合著她此刻那幽怨的眼神和小巷里昏暗的環境,卻莫名地透出一種讓人無處可逃的壓迫感。

「一個人走夜路,可是很危險的哦。」

摩卡在距離雪姬大概一步半的地方停了下來。

她微微歪了歪腦袋,目光並沒有落在雪姬那張漂亮得過分的臉上,而是像安裝了某種精確的制導系統一樣,死死地鎖定了雪姬左手裡那個散髮著濃郁香氣的紙袋。

「你手裡拿的,是焦糖蜂蜜棉花糖巧克力麵包卷吧?」

摩卡深吸了一口氣,徬彿在確認那股香氣的純度,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奇怪了。

「那個……可是商店街最後剩下的幾個了呢。姐姐我啊,可是為了這個麵包,餓著肚子跑了好遠好遠的路哦……」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出一隻手,掌心向上,做出了一個討要的姿勢。

那張清秀的臉上,硬生生地擠出了一個像是想要誘騙小白兔開門的大灰狼般的笑容。

「所以,把那個給姐姐,好不好呀?小弟弟。」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堪稱拙劣的「談判」。

背靠在紅磚牆上的十四歲少年,哪怕心臟還在因為剛才的驚嚇而劇烈跳動,但在聽完這句話的瞬間,腦海裡的邏輯迴路也立刻給出了判斷。

(她在胡扯。)

雪姬在心裡暗自下定了結論。甚麼一個人走夜路危險,甚麼餓著肚子跑了好遠,這完全就是為了搶他手裡這個麵包而隨便編造的藉口。

但是,這種判斷,反而讓雪姬那根緊繃到了極點的神經,不可思議地松懈了半分。

(至少……)

他暗自慶幸著。

(至少面前這個傢伙,是奔著我手裡的麵包來的。而不是像昨天那樣,是奔著千聖,或者奔著我這個人來的。)

只要不是為了探究他那些見不得光的秘密,只是為了幾個麵包,那就還在他可以應對的日常範疇之內。

想到這裡,雪姬那原本還有些畏縮的眼神,突然變得堅定了起來。

一種類似於護食般的本能,加上對千聖那份隱秘的責任感,讓他在這個比他高出半個頭的高一學姐面前,難得地挺直了脊背。

「不給!」

雪姬的聲音雖然還帶著變聲期少年特有的清脆,但語氣卻異常的堅決,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他緊緊地將那個紙袋攥在手裡,徬彿那是他的命根子。

「這是我要給我女.....」

話說到一半,雪姬突然意識到自己差點說漏嘴,把千聖的存在暴露出來。他立刻像咬到了舌頭一樣,硬生生地將那兩個字咽了回去,強行改口。

「我,我自己吃的!」

聽到這句毫不留情的拒絕。

摩卡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微微僵了一下。

那雙青色的眼眸里,那股幽怨的氣息變得更加濃重了,甚至開始翻滾起一絲危險的暗流。

「哼哼……」

摩卡發出兩聲讓人毛骨悚然的輕笑。她不僅沒有收回手,反而再次向前逼近了半步,兩人的距離被拉近到了一個極度危險的區間。

她微微低下頭,銀灰色的發絲幾乎要掃到雪姬的鼻尖,那股屬於便利店常有的關東煮味道和少女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氣,混合著壓迫感,撲面而來。

「小傢伙,這可不行哦。」

摩卡的聲音變得更低、更慢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舌尖上碾轉過了一遍才吐出來。

「你看看那個袋子有多大。一個人,怎麼可能吃得完五個那麼甜、那麼膩的麵包卷呢?」

她那雙原本半眯著的眼睛突然睜開,直勾勾地盯著雪姬那雙緋紅色的眼眸。

「吃太多甜食,可是會蛀牙的哦。姐姐這也是為了你的身體健康著想嘛,所以……來幫幫你分擔一下~」

話音未落,摩卡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突然以一種與其慵懶外表完全不符的敏捷速度,像是一條吐信的毒蛇,直挺挺地朝著雪姬左手裡的紙袋抓了過去。

「!」

雪姬的瞳孔一縮。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十四歲少年那並不算強壯、但卻異常靈活的身體做出了本能的反應。

他根本顧不上甚麼風度。

右腳猛地向後一蹬地面,整個身體借著這股力量,緊貼著那面粗糙的紅磚牆,做了一個狼狽但卻十分有效的小後撤。

「唰——」

摩卡的手指幾乎是擦著防油紙袋的邊緣划過,甚至能夠感受到指尖傳來的粗糙紙張質感,卻最終還是抓了個空。

「砰。」

因為動作過大,雪姬背上的鍵盤套再次重重地撞擊在牆面上。

他沒有絲毫停頓,立刻將左手那攥著紙袋的手臂用力地向後彎折。

「嘎吱……」

伴隨著一陣紙張被大力擠壓發出的痛苦聲響,那個裝滿了香噴噴麵包卷的紙袋,硬生生地被雪姬塞進了自己後背的脊椎、硬邦邦的鍵盤套以及那面冰冷粗糙的紅磚牆所形成的狹小夾縫之中。

他用自己的身體,形成了一個絕對的物理屏障,將那份屬於千聖(以及他自己)的卡路里,死死地護在了身後。

夜風吹過小巷。

雪姬整個人死死地貼在牆壁上,那件單薄的白襯衫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緊緊地貼在皮膚上,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紅磚縫隙里那種粗糙而冰涼的觸感。

他微微喘著粗氣,那雙緋紅色的眼睛里滿是警惕與倔強。

為了徹底斷絕對方的念想,同時也為了緩解極度緊張帶來的口乾舌燥,雪姬猛地抬起右手,將剛才還剩在手裡的那最後一口焦糖蜂蜜棉花糖巧克力麵包卷,以一種粗魯的方式,一把塞進了自己的嘴裡。

「嗚……」

口腔瞬間被過量的甜膩面團填滿,甚至連咀嚼都變得有些困難。

雪姬鼓著腮幫子,像是一隻護食的倉鼠。他迎著摩卡那不可置信的目光,一邊艱難地吞咽著,一邊支支吾吾、含糊不清但依然無比決絕地宣佈:

「不給!怎麼說都不行!」

小巷里,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遠處馬路上偶爾傳來的汽車輪胎摩擦聲,以及頭頂那盞路燈發出的一絲微弱電流聲,在空氣中遊蕩。

青葉摩卡站在原地。

她那只抓空的手依然停留在半空中,保持著那個前伸的姿勢。

那雙青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著貼在牆上的那個纖細的白髮少年。

看著他那如臨大敵的模樣,看著他為了護住麵包寧願把自己貼在冰冷牆壁上的舉動,看著他像個小倉鼠一樣鼓囊囊的腮幫子。

慢慢地。

摩卡收回了那只手。

那張一直保持著慵懶和幽怨的面孔上,肌肉發生了一絲細微的抽動。

嘴角,不可抑制地,向上揚起了一個詭異的弧度。

她感覺自己,要被氣笑了。

連續五天被同一個人搶走了心愛的麵包。

今天好不容易當場抓獲,不僅談判失敗,這個小鬼居然還當著她的面,把最後一口塞進了嘴裡,然後像防賊一樣把剩下的護在身後。

這種被一個初中生戲耍、被剝奪了食物的屈辱感和荒謬感交織在一起,在摩卡的胸腔里發酵成了一種危險的化學反應。

「呵……」

一聲極輕、極冷的笑聲,從摩卡的鼻腔里哼了出來。

她微微低下頭,那一頭銀灰色的短髮遮住了她大半的面容,讓人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但是。

當她再次抬起頭時。

那雙原本應該顯得迷糊的青色眸子,此刻已經眯成了一道狹長而鋒利的縫隙。

從那條縫隙里透出來的光芒,不再是幽怨,而是一種充滿侵略性的、讓人不寒而慄的危險信號。

被那樣的眼神死死地釘在原地。

雪姬感覺自己的血液徬彿都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

一種屬於被捕食者的生物本能,讓他渾身上的汗毛根根倒竪,後背泛起了一陣難以名狀的發毛感。

那是一種比面對弦卷心那不講理的狂熱、或者松原花音那病態的佔有欲時,更加純粹的、針尖對麥芒般的恐懼。

「小~鬼~」

摩卡開口了。

這兩個字,被她用一種極致緩慢、近乎於詠嘆調般的粘膩語調拖得老長,每一個音節都像是浸泡在毒藥里的羽毛,輕輕地刮擦在雪姬的耳膜上。

她沒有再嘗試去搶奪雪姬背後的紙袋。

她只是邁開腿,向前走了一小步。

這一步的距離極短,但卻徹底跨越了人與人之間那層名為「社交安全距離」的最後底線。

摩卡那穿著制服鞋的腳尖,幾乎已經抵到了雪姬那雙淺色休閒鞋的邊緣。

她微微傾下身子。由於身高的優勢,她以一種極具壓迫感的姿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被擠壓在牆壁和她之間的那個纖細少年。

兩人的鼻尖相距不到十釐米。

雪姬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摩卡呼吸時吐出的溫熱氣流,正一下一下地撲打在自己的臉頰上。

「沒吃過的,被你藏起來了。」

摩卡的聲音低沈得可怕,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犯罪事實。

她那雙眯成縫隙的青色眼眸,順著雪姬那雙因為驚恐而微微睜大的緋紅瞳孔,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向下滑落。

滑過他挺直的鼻梁,滑過他因為緊張而微微泛白的臉頰。

最後。

死死地定格在了雪姬那張因為剛剛強行塞入麵包而微微張開、依然沾染著幾分焦糖色澤和水光的唇瓣上。

「可是……」

摩卡的聲音里,突然帶上了一絲讓人戰慄的、充滿了探究與飢渴的詭異笑意。

「你吃進去的那些呢?」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

摩卡緩緩地抬起了雙手。

那雙手並不算柔軟,指腹甚至帶著一些因為長期按壓吉他琴弦而留下的薄繭。

那雙手帶著初春夜晚微涼的溫度,順著雪姬那單薄的下頜線,慢慢地向上攀爬。

「嘶……」

雪姬倒吸了一口涼氣。那種微涼而粗糙的觸感貼在自己頸部的敏感肌膚上,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想躲。

但身後是堅硬的紅磚牆和鍵盤套,身前是摩卡那極具壓迫感的身軀。

他就像是一隻被釘死在標本板上的蝴蝶,除了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一切,根本無處可逃。

摩卡的雙手,最終停留在雪姬的臉頰兩側。

她用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道,將雪姬那張精緻得雌雄莫辨的臉龐,穩穩地捧在了自己的掌心之中。

就在雪姬的大腦因為極度的驚恐而陷入一片空白的瞬間。

摩卡微微側過了頭。

她那張清秀的臉龐在雪姬的瞳孔中無限放大。

緊接著。

一個柔軟的、濕熱的物體,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黏膩觸感。

順著雪姬的左側嘴角,緩慢地、帶著一種近乎於品嘗般的姿態,輕輕地勾勒、舔舐了過去。

那是摩卡的舌尖。

那一點點沾染在雪姬嘴角、還沒來得及被擦去的焦糖與蜂蜜的混合物,被那個柔軟的舌頭精准地捲走。

小巷里,只有風吹過牆頭雜草的沙沙聲。

在這個被黑暗和曖昧包裹的狹小空間里。

摩卡微微向後撤開了一寸的距離。她那雙眯著的青色眸子里,閃爍著一種得到了某種奇異滿足感的光芒。

她甚至當著雪姬的面,伸出舌尖,輕輕地舔了舔自己的上唇,將那一點點從雪姬嘴角掠奪來的甜味,捲入了自己的口腔之中。

「唔……」

摩卡發出一聲極低、極滿足的沈吟聲。

濃郁的、被唾液微微稀釋過的甜味,瞬間在她的舌尖上綻放開來。

「這個味道……」

摩卡那雙青色的眸子在這一刻徹底睜開了。那裡面倒映著路燈昏黃的光暈,也倒映著眼前這個渾身僵硬、如同待宰羔羊般的白髮少年。

她的聲音變得沙啞而興奮,像是一個在沙漠里走了幾天幾夜終於發現了一小汪清泉的旅人。

「是蜂蜜的味道!好吃……」

這三個字,像是一句最終的判決書。

「那接下來.......」

摩卡的呢喃聲還沒有完全消散在夜風中。

她的身體突然向前傾覆。

雙手從捧著雪姬的臉頰,瞬間滑落到了他的肩膀兩側,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力量,將那個原本就緊貼著牆壁的單薄身軀,更加用力地、死死地按壓在了那面粗糙的紅磚牆上。

「砰!」

鍵盤套再次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悶響,裡面的琴鍵似乎都發出了細微的悲鳴。

還沒等雪姬對這股突如其來的劇烈壓迫感做出任何反應。

摩卡的臉,已經毫無預兆地壓了下來。

沒有絲毫的試探,沒有絲毫的猶豫。

她微微偏過頭,那兩片帶著一絲微涼夜風溫度的唇瓣,準確無誤地、重重地印在了雪姬那張依然因為驚愕而微微張開的嘴唇上。

「?!」

雪姬那雙緋紅色的瞳孔在這一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那張漂亮的臉上,寫滿了徹底的、無法理解的驚悚與錯愕。那四個巨大的問號幾乎要從他的眼睛里具象化地蹦出來。

他根本不明白,為甚麼一個為了討要麵包而失敗的女生,會突然做出這種超越了所有常理和社交界限的瘋狂舉動!

在這個瞬間,時間徬彿被拉長了無數倍。

他那原本無力垂在身體兩側的雙手,在嘴唇被吻住的瞬間,猛地向上抬起。

指節在半空中痙攣般地屈伸了一下,似乎是本能地想要去推開身前那個極具壓迫感的人影。

但那雙手最終只是停留在半空中,顫抖著,由於那份被鍵盤套和牆壁限制的姿勢,以及對突發狀況的極度無措,遲遲沒有落下。

緊接著,那個白色身影的喉嚨里,發出了一聲被堵在口腔內部、悶悶的、類似於幼獸被扼住咽喉時的嗚咽聲。

「唔……」

這聲微弱的抗議,瞬間被另一個人更加沈重的呼吸聲所吞沒。

摩卡並沒有像對待一件易碎品那樣小心翼翼。

對於她來說,眼前這個人,不是甚麼需要被憐惜的初中生,而是一個藏匿著她心心念念的「焦糖蜂蜜棉花糖巧克力麵包卷」終極味道的容器。

既然沒吃過的被藏起來了,那她就只能,從他吃進去的地方去討要屬於自己的那一份。

在雙唇緊緊貼合的最初那一秒,摩卡只感受到了一陣屬於十四歲少年的、柔軟而溫熱的唇瓣觸感。

但這不夠。

遠遠不夠。

摩卡那雙按在對方肩膀上的手,因為過於用力而導致指骨微微泛白。

她的身體再次向前壓迫,幾乎是將自己身體的全部重量都傾注在了那個可憐的鍵盤套和那具單薄的身體上。

她微微張開了自己的牙關。

那條帶著強烈目的性和掠奪慾望的舌頭,沒有受到任何實質性的阻礙,輕而易舉地撬開了對方那因為驚愕而沒來得及閉合的唇齒,長驅直入,蠻橫地侵入了那個未經允許的溫熱領地。

這是一個絕對意義上的深吻。

一個充滿了侵略性、不帶任何情慾色彩,卻因為極致的執念而顯得無比瘋狂的索取。

摩卡的舌尖在那個陌生的口腔裡快速地掃蕩著。

她掠過那一排整齊的牙齒,擦過那敏感的口腔內壁,最後,糾纏住了那條正在因為驚恐而試圖退縮的、同樣柔軟的舌頭。

在這個幽暗而狹窄的空間里。

在這個被紅磚牆和沈重的呼吸聲包圍的角落。

一種奇妙的、無法用言語準確形容的味道,在兩人的口腔之間完成了物理意義上的傳遞。

那個原本有些微涼的焦糖蜂蜜棉花糖巧克力麵包卷,在經過了唾液的濕潤、牙齒的咀嚼以及口腔內部溫度的加熱後,發生了一種奇妙的化學變化。

面團中的澱粉被澱粉酶充分水解,變成了一種更加純粹、更加容易被人體吸收的麥芽糖甜味。

而那原本有些甜到發膩的蜂蜜和焦糖,在混合了巧克力的微苦以及口腔內天然的水分後,甜度被稀釋到了一個恰到好處、絕不膩人的完美平衡點。

半融化的棉花糖失去了它原本的黏性,化作了一絲絲若有若無的絲滑觸感。

摩卡的舌尖,貪婪地汲取著這份融合了所有精華的終極味道。

她閉著眼睛。

在那張清秀的臉上,那種屬於少女的迷糊和慵懶早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終於得償所願時的那種迷醉和瘋狂。

她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沈重。每一次鼻腔里噴出的灼熱氣流,都毫無保留地打在那個白色身影的臉頰上。

小巷里,只能聽到兩人劇烈交織的呼吸聲,以及那種讓人聽了會忍不住臉紅心跳的、舌尖絞纏和吞咽唾液時發出的、細微卻清晰的「嘖嘖」水聲。

那個被抵在牆上的白色身影,掙扎的幅度開始變得越來越微弱。

他那雙原本停留在半空中的手,最終無力地垂落了下去,抓住了自己大腿兩側的褲子布料,將那平整的布料攥出了一道道死死的褶皺。

他的胸膛在白襯衫下劇烈地起伏著,因為缺氧,那原本蒼白的臉頰上開始泛起一層不正常的潮紅。

那雙緋紅色的眼眸依然睜得很大,但瞳孔卻因為長時間的驚嚇和這種超越了認知的窒息感,而逐漸失去了焦距,蒙上了一層水霧。

這個瘋狂的、單方面的掠奪,持續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摩卡覺得自己的肺部也開始發出缺氧的警告。

直到她確信,自己已經將那個口腔里最後一絲屬於那個麵包卷的甜味,都一絲不落、乾乾淨淨地榨取到了自己的舌尖上。

她才終於,帶著一絲極度意猶未盡的緩慢節奏,停止了那野蠻的掃蕩。

「啵……」

伴隨著一聲輕微但卻讓人無法忽視的、嘴唇分離時帶出的銀色水線斷裂的聲音。

摩卡慢慢地將自己的臉向後撤開了半尺的距離。

小巷里,那盞昏黃的路燈光,重新傾瀉在了兩人之間。

那個穿著白襯衫的少年,整個人就像是一條脫水的魚,死死地靠在牆壁上。

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貪婪地呼吸著小巷里那帶著泥土味的冷空氣。

他的眼角泛著一絲生理性的紅暈,那張被狠狠蹂躪過的唇瓣微微腫脹,泛著一層水光。

而站在他對面的青葉摩卡。

她並沒有立刻退開。她的雙手依然搭在那個少年的肩膀上,將他牢牢地禁錮在自己的勢力範圍之內。

她微微垂下眼簾,看著眼前這個大口喘氣的「戰利品」。

摩卡慢慢地伸出自己那略顯殷紅的舌尖,像是一隻饜足的貓科動物一樣,動作緩慢地、仔細地,沿著自己的上下唇瓣舔舐了一圈。

將那最後一點殘留在嘴唇上的、混合著兩人唾液和極致甜味的津液,捲入了自己的喉嚨。

「咕咚。」

喉結微動的吞咽聲,在安靜的小巷里清晰可聞。

摩卡那雙青色的眸子里,之前那種因為食物被搶而產生的憤怒和幽怨,已經被一種全新的、更加深邃的色彩所取代。

那是一種類似於發現了一種全世界只有自己知道的新型甜品時的、充滿了探究欲和隱秘興奮的光芒。

她看著眼前人那錯愕而又無助的神情。

嘴角,再次向上揚起了一個慵懶、卻又帶著幾分致命危險的笑意。

「真好吃~」

那句輕飄飄的、拖著長音的感嘆,從小巷的夜風中飄散開來。

它像是一根無形的絞索,在這個昏暗的角落里,緩緩地、不容抗拒地,套在了那個白髮少年的脖頸上。

……………………

夜色已經完全吞噬了池袋的街道。

二人所在的位置與青葉家所在的一戶建住宅區之間,隔著幾條蜿蜒曲折、路燈昏暗的小巷。

在這個本該屬於晚餐和休息的靜謐時段,半個小時的腳程,被某種難以言喻的執念與強硬拉扯著,走得急促而又充滿壓迫感。

二樓,摩卡的臥室。

這是一間充滿了少女生活痕跡,卻又透著幾分隨性與慵懶的房間。

木質的地板上隨意地散落著幾本翻開的音樂雜誌,角落里立著一個裝滿吉他撥片和保養工具的小盒子。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熟悉的、淡淡的洗衣液香氣,混合著從窗外透進來的微涼夜風。

沒有開頂燈,只有書桌上的一盞小台燈散髮著暖黃色的微光。光暈在房間里投下錯落的陰影,將床鋪的輪廓勾勒得有些模糊。

「砰——」

一聲沈悶的響動,打破了房間里原有的寧靜。

成家雪姬那纖細的身軀,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拽著手腕,跌跌撞撞地拉進房間後,緊接著便被一把推倒在那張鋪著淺色床單的單人床上。

背部的肩胛骨重重地砸在柔軟的床墊上,白色的襯衫在摩擦中捲起了凌亂的褶皺。

那一頭及腰的銀白色長髮如同散落的絲綢,凌亂地鋪散在淺色的床單上,與昏暗的光線交織出一種脆弱的破碎感。

背上那個沈重的鍵盤套在剛才的拉扯中已經滑落在地,發出一聲悶響。

摩卡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她緊隨其後,那穿著羽丘制服的身體微微向前傾覆。

單膝跪在床沿,雙手撐在雪姬頭部兩側的床墊上,將他整個人牢牢地圈禁在自己的陰影之下。

她並沒有用粗暴的力道去壓制,而是以一種看似輕盈、實則無法逃脫的姿態,輕輕壓住了雪姬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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