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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那淫蕩又溫馨的日常(又名白鷺千聖在哪裡)·其一

本來只是千聖租借男友的我卻總被各種女孩子逆推?! · 飯煲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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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薰的對面。

北澤育美。

這位花咲川高一學生、本地壘球隊的隊長、HHW的貝斯手。

此刻就像是一個陷入了狂熱追星狀態的狂熱粉絲。

她身上穿著一套方便活動的運動裝,手裡雖然也抱著一把貝斯,但那把貝斯顯然已經變成了她的應援道具。

育美一邊在原地像一隻裝了彈簧的青蛙一樣不停地蹦躂著,一邊舉起拿著撥片的手,衝著薰的方向瘋狂地揮舞著。

「薰學姐的台詞!還有剛才那一下掃弦!簡直就像是全壘打一樣讓人熱血沸騰啊!再來一個!再來一個!」

育美那元氣滿滿的大嗓門,即使在吉他的轟鳴聲中也清晰可聞。

而在整個房間的最中央。

在這個喧鬧漩渦的中心點。

弦卷心。

這個幾分鐘前還在二樓客房裡,跨坐在雪姬身上瘋狂榨取著十四歲少年體液的始作俑者。

此刻,她正站在麥克風架前。

她依然穿著那套花咲川的校服。從雪姬這個角度看過去,那條裙子的邊緣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因為剛才的劇烈運動而產生的褶皺。

但心那張精緻可愛的小臉上,卻找不到哪怕一星半點的情慾余韻或者是被撞破好事的尷尬。

那雙金色的眼眸里,閃爍著一種純粹的、沒有任何雜質的快樂光芒。這種光芒甚至亮得有些刺眼,讓人不敢直視。

「大家!情緒都非常飽滿呢!就是這種感覺!」

心雙手握著麥克風桿,身體跟隨著薰那毫無章法的吉他節奏,像是一株向日葵一樣不停地左右搖擺著。

「快樂的魔法能量已經在這個房間里滿溢出來了!我們要把這份笑容,傳遞給全世界的所有人!」

心那清脆、極具穿透力且充滿感染力的聲音,通過面前的麥克風,被放大後傳遍了音樂室的每一個角落。

「哦!讓世界充滿笑容!」

育美立刻大聲地附和著,並且附贈了一個原地後空翻的危險動作,嚇得旁邊的幾個黑衣人差點衝上來接住她。

看著眼前這副簡直可以稱得上是「群魔亂舞」的景象。

成家雪姬。

站在音樂室的大門內側。

他那雙緋紅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深深的疲憊和一種極度不真實的荒謬感。

這就是Hello, Happy World!的日常。

在這個充滿了天馬行空想象力的樂隊裡。

正常人的邏輯和常識,就像是被扔進了絞肉機里的紙屑,瞬間被攪得粉碎。

「……」

就在雪姬感到一陣頭暈目眩的時候。

一個沈重的、徬彿背負了整個世界苦難的嘆息聲,從房間角落那個巨大的DJ台後面傳了出來。

「唉……」

奧澤美咲。

她不知甚麼時候已經換上了一件印著「Michelle」字樣的寬大T恤,此刻正像是一灘失去了骨頭的軟泥一樣,癱倒在那個布滿了各種旋鈕和推子的DJ控制台上。

她雙手抱著腦袋,那雙灰藍色的眼眸透過指縫,絕望地看著眼前這三個已經完全進入了亢奮狀態的瘋子。

「所以……」

美咲的聲音有氣無力地在房間里飄蕩著,帶著一種深深的認命感。

「下半場的練習……到底是要練哪首歌啊?」

「這種完全沒有節奏和主旋律的噪音……真的能稱之為排練嗎?」

「而且,育美,你再跳下去,那個沙發真的要塌了。還有薰學姐,你能不能先把吉他的失真效果器關掉,我的耳朵都要被震聾了……」

美咲像是一個瀕臨崩潰的幼兒園老師,試圖在這個混亂的班級里維持哪怕一丁點的秩序。

但是,很顯然。

在這個以「心」的意志為絕對中心的房間里。

美咲那微弱的吐槽聲,連一朵小水花都沒有激起,便被徹底淹沒在了吉他的轟鳴和心的歡呼聲中。

「啊!小雪!花音!你們終於來啦!」

就在美咲絕望地閉上眼睛的時候。

站在房間中央的弦卷心。

那雙徬彿安裝了雷達一樣的金色眼睛,一眼就瞥見了站在門口、依然有些手足無措的雪姬和花音。

心立刻松開了握著麥克風桿的手。

她像是一陣金色的旋風一樣,在育美的歡呼聲和薰的吉他伴奏中。

毫不顧忌地。

直接衝到了雪姬的面前。

「快點快點!大家都在等你們呢!」

心那張洋溢著燦爛笑容的小臉,距離雪姬的鼻尖只有不到十幾公分的距離。

由於距離太近。

雪姬甚至能清晰地聞到,從心那件寬松的領口處,散髮出來的那股混合著高級沐浴露香氣和一種隱秘的、屬於他們兩人之間那種糜爛氣味的甜膩味道。

雪姬的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想要拉開這種讓人心驚肉跳的危險距離。

可是。

心卻完全沒有給他退縮的機會。

她非常自然地伸出雙手,一把抓住了雪姬那只還有些發涼的右手,以及花音那只依然在微微顫抖的左手。

「小雪的鍵盤!還有花音的鼓點!」

心的眼睛里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魔力。

「只要有你們在!我們今天一定能創造出讓世界上所有星星都為之閃耀的最棒旋律的!」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

心那雙握著兩人的手,甚至還因為興奮而輕輕地捏了一下。

那是一種非常純粹、非常熱烈的肢體接觸。

但在雪姬和花音這兩個剛剛在樓上經歷了那場荒唐三人行的人感受來。

這輕輕的一捏,簡直就像是一股高壓電流,瞬間擊穿了他們那層偽裝出來的堅強外殼。

「……」

花音被心抓住手的那一瞬間,整個身體猛地一僵。

她那雙紫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極度的慌亂,臉頰上的紅暈瞬間蔓延到了耳根。

她甚至不敢去直視心那雙純潔無暇的金色眼睛。

(心醬……在握著我的手……)

(可是,就在剛才……這只手還……)

花音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從胸腔里跳出來了,一種混合著羞恥、負罪感以及隱秘病態刺激的複雜情緒,在她的腦海裡瘋狂地翻滾著。

而相比於花音的慌亂。

成家雪姬。

在經過了最初的僵硬之後。

他那雙緋紅色的眼眸里,那絲疲憊感被一種深沈的麻木所取代。

他看著心那張近在咫尺、毫無陰霾的笑臉。

他知道。

在這個名為弦卷心的女孩的世界里。

所謂的倫理、道德、羞恥、嫉妒。

這些凡人世界里的規則,統統都不存在。

她的世界里,只有「開心」和「不開心」。

「我知道了。」

雪姬的聲音很輕,很平靜。

他沒有抽回被心握住的手,而是順從地任由心拉著他,朝著房間角落里那架屬於他的平民鍵盤走去。

「我會……好好彈的,一定會彈好的。」

他低著頭,那頭銀白色的長髮遮住了他大半張臉,讓人看不清他此時的表情。

「太好啦!」

聽到雪姬的回答,心歡呼了一聲,然後松開了他們的手,蹦蹦跳跳地重新跑回了麥克風架前。

雪姬走到鍵盤前,在琴凳上坐了下來。

他伸出雙手,輕輕地放在了黑白相間的琴鍵上。

指尖傳來的那種冰冷而熟悉的觸感,讓他那顆因為剛才的劇烈運動而一直處於亢奮狀態的心臟,稍微平復了一些。

在他的右後方。

松原花音也已經走到了那套龐大的架子鼓後面。

她坐在鼓凳上,拿起那對鼓槌。

但是。

當她準備像往常一樣,雙腿分開,踩在底鼓踏板和踩鑔踏板上時。

「嘶……」

一聲極輕的倒吸涼氣的聲音,從花音的嘴裡溢了出來。

由於剛才在客房裡,她在極度亢奮的狀態下,經歷了那場隔空的高潮,並且在下半身分泌了大量的體液。

此刻,當她坐下並且分開雙腿時。

那種布料摩擦過敏感肌膚所帶來的異樣濕潤感和輕微的酸痛感,瞬間刺激到了她那原本就緊繃著的神經末梢。

花音的臉再次紅了起來,她甚至能夠感覺到自己大腿內側的一小塊皮膚,因為汗水和那種不可描述液體的風乾,而緊緊地貼在了校服裙子的內襯上。

她有些狼狽地調整了一下坐姿,試圖讓自己的下半身能夠稍微舒服一點。

但那種徬彿有無數只螞蟻在啃咬般的酥麻感,卻像附骨之疽一樣,怎麼也揮之不去。

花音抬起頭,視線透過錯綜複雜的鑔片縫隙,落在了前方那個銀色長髮的背影上。

(小雪……)

她在心裡默默地念著這個名字。

在這個喧鬧的房間里,在這激昂的吉他聲和歡呼聲中。

花音突然覺得,自己和前面那個背影之間,徬彿被一根看不見、卻又無比堅韌的絲線緊緊地綁在了一起。

這根絲線上,沾滿了謊言、背德、以及那些見不得光的體液。

但她卻甘之如飴。

「準備好了嗎!」

房間中央,弦卷心高高地舉起了右手。

「Hello, Happy World!的快樂魔法秀!正式開始!」

伴隨著心的一聲令下。

「轟!」

瀨田薰的吉他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強力和弦掃擊。

「咚!咚!嗒!」

花音強忍著下半身的不適,咬著牙,用力地敲下了手中的鼓槌。

「噔噔噔——」

雪姬的雙手在鍵盤上飛舞,彈奏出了一串響亮但卻完全沒有規律的琶音。

音樂室里。

一首充滿了混亂、狂熱、各懷鬼胎、卻又在某種詭異的邏輯下達到了奇妙和諧的荒誕交響曲。

在二樓那個靡亂房間的余韻中。

在這個奢華的莊園一樓。

正式奏響。

奧澤美咲癱在DJ台上,看著眼前這一幕。

她那雙灰藍色的眼睛里,除了絕望,還是絕望。

(這個樂隊……)

美咲在心裡無聲地哀嚎著。

(還有這三個人……)

(到底要瘋到甚麼時候啊!)

——————————————————

四月二十八日,下午五點。

夕陽的余暉如同打翻的橘紅色顏料,毫不吝嗇地潑灑在池袋商店街那縱橫交錯的電線和鱗次櫛比的招牌上。

初春傍晚的微風已經褪去了白日的些許暖意,帶著一絲微涼的清爽,拂過街角偶爾探出牆頭的幾簇早櫻枝條。

剛過了下班和放學的高峰期,這條充滿著市井煙火氣的街道迎來了它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刻。

穿著各式制服的學生三三兩兩地聚在可樂餅攤前,提著環保袋的主婦們在蔬菜店門口討價還價,偶爾駛過的自行車清脆的車鈴聲,混合著遠處電車駛過鐵軌的沈悶轟鳴,交織成一首充滿生活質感的交響樂。

在這條喧鬧街道的某個略顯僻靜的分支里。

一家有著黑色古樸瓦片屋頂、門前掛著深藍色暖簾的老舊店鋪,靜靜地佇立在夕陽下。木質的招牌上,用遒勁的筆跡寫著「流星堂」三個大字。這裡是市谷有咲家的當鋪,也是Poppin'Party這支剛剛成立不久的少女樂隊的秘密基地。

此刻,在流星堂那扇略顯斑駁的木質拉門外。

戶山香澄正像是一隻焦躁的小貓一樣,在門口那塊不算寬敞的空地上來回踱步。

她身上那件帶有棕色包邊的花咲川女子學園校服外套還沒有脫下,領口處的深色蝴蝶結隨著她略顯急促的步伐微微晃動著。

那雙總是充滿了活力和對世界無限好奇的紫色眼眸里,此刻卻罕見地染上了一層患得患失的焦灼。

「好慢啊……」

香澄停下腳步,踮起腳尖,伸長了脖子朝著街道拐角的方向張望著。

這已經是她在這十分鐘里第三十次重復這個動作了。

下午在流星堂地下倉庫的排練,因為她找回了聲音,效果出奇的好。

每一個和弦,每一次擊鼓,都徬彿帶著那種能讓她靈魂都隨之戰慄的「星之鼓動」。

可是,排練一結束,那種因為無法立刻見到某個人的空虛感,便像瘋長的雜草一樣迅速佔領了她的心房。

她知道他今天下午要去那個叫Hello, Happy World!的樂隊排練。

一想到小雪要去見那個總是把「讓世界充滿笑容」掛在嘴邊的弦卷心,甚至還要踏入那個充滿壓迫感的弦卷莊園,香澄的心裡就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不安與甚至是隱秘的嫉妒。

昨天夜裡,在自己那間略顯凌亂的臥室里,在那個昏暗的燈光下。

那種撕裂般的痛楚,以及隨後如同狂風暴雨般將她徹底吞沒的極致快感,徬彿還在她的身體里回蕩。

那個長著銀色長髮、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睛的男孩子,用一種可以說是毀滅性、卻又帶著致命溫柔的方式,重新賜予了她歌唱的權利。

對於香澄這樣單細胞、憑直覺行動的女孩來說,在那一刻,成家雪姬就已經不再是一個在公園裡偶遇的陌生人,而是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必須緊緊抓在手心裡的「星星」。

所以,當她用盡一切辦法,甚至不惜在妹妹明日香面前大聲宣告那是她的男朋友,並在line上死纏爛打地讓雪姬答應排練結束後過來見她的隊友時,她其實是在用一種近乎於笨拙的方式,試圖在這個男孩的生活中打下屬於自己的烙印。

可是,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太陽已經漸漸西沈。

(他是不是被甚麼事情絆住了?)

(還是說……他覺得我太煩了,反悔了不想來了?)

這種對於未知的恐懼,讓香澄那雙抓著校服裙擺的手微微出了一層冷汗。

她甚至想掏出手機再打個電話過去,但又怕打擾到他,只能強忍著衝動,繼續在原地打轉。

就在她急得準備咬手指甲的時候。

街道的盡頭,那個平時總是擺著一堆打折水果的攤位旁邊。

一個對於這條充滿了世俗氣息的街道來說,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白色身影,突然闖入了香澄的視線。

那是一個體型嬌小的人影。

他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色襯衫,外面套著一件淺灰色的薄針織開衫,下半身是一條修身的淺色休閒褲。

一頭如瀑布般順滑的銀白色長髮在夕陽的照耀下,折射出一種近乎於透明的柔和光澤。

他低著頭,步伐並不算快,背上還背著一個被黑色帆布套包裹著的、看起來並不算太昂貴的平民電子鍵盤。

成家雪姬。

在經歷了中午在弦卷莊園客房裡那場荒唐靡亂的三人行,以及隨後在一樓排練室里長達兩個多小時的、被各種噪音和天馬行空的狂想折磨的「快樂訓練」後。

他其實並沒有感到太多的疲憊。

這具看似柔弱、徬彿風一吹就會倒的初中生身軀里,隱藏著一種超乎常人的驚人恢復力。

他甚至還在附近的公共澡堂洗了個澡,將身上那些混合著各種體液、香水味和汗水的糜爛氣味徹底洗淨,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才慢吞吞地朝著池袋商店街走來。

此刻的雪姬,身上只帶著一種清爽的皂香,那張精緻到雌雄莫辨的臉上,帶著幾分放空狀態下的平靜。

然而。

當他走到距離流星堂還有大概二十米距離的時候。

他那雙低垂著的緋紅色眼眸,突然捕捉到了前方那個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像一顆出膛的炮彈一樣朝著自己衝過來的棕色身影。

「小雪!!!」

一聲飽含著無盡驚喜、激動,甚至還夾雜著一絲委屈的清脆呼喊,瞬間划破了傍晚商店街的喧囂。

雪姬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抬起頭。

映入眼簾的,是戶山香澄那張因為劇烈奔跑而泛起紅暈的臉頰,以及那雙在夕陽下亮得驚人的紫色眼睛。

原本在來之前,雪姬的心裡還有著一絲對於如何面對香澄隊友的心虛。

畢竟,他現在的身份複雜得就像是一團亂麻,他不知道自己這副樣子,到底能不能勝任一個高中女生「男朋友」的角色。

可是,當看到香澄那毫無保留的、滿心滿眼只有他一個人的狂喜模樣時。

那種對於自身存在的自卑,那種自甘墮落被當做服務者買賣的麻木感,在這一刻,被這股純粹得不摻雜任何雜質的熱情,硬生生地衝開了一道裂縫。

一個發自內心的、帶著幾分無奈卻又無比柔軟的欣喜笑容,不由自主地浮現在了雪姬那張漂亮的臉龐上。

他甚至下意識地張開了雙臂,做出了一個迎接的姿態。

下一秒。

「咚」的一聲悶響。

一具充滿活力的、帶著溫熱體溫的柔軟嬌軀,重重地撞進了雪姬的懷裡。

巨大的衝擊力讓雪姬不由得向後退了半步,但他很快就穩住了下盤,雙手順勢環住了香澄那纖細的腰肢。

香澄在撞入雪姬懷抱的那一瞬間,雙手死死地摟住了他的脖子。

她似乎覺得這樣還不夠表達自己內心的激動,竟然借著衝力,雙腳離地,以自己為圓心,帶著雪姬在原地轉了好幾圈。

白色的襯衫與棕色的校服裙擺在夕陽下交織、旋轉,徬彿周圍那些行人的目光、街道的嘈雜聲,都在這一刻被徹底屏蔽在了他們的世界之外。

直到雪姬被轉得有些頭暈,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後背。

香澄這才依依不捨地停了下來,將雙腳重新落回地面。但她的雙手依然緊緊地勾著雪姬的脖頸,整個人幾乎是掛在了他的身上。

她將臉頰貼在雪姬的頸窩處,鼻尖貪婪地嗅聞著他身上那股乾淨清爽的皂香。

在確認了這股味道里沒有摻雜任何其他屬於女人的香水味後,香澄那顆懸了一下午的心,終於踏實地落回了肚子里。

「小雪……」

香澄抬起頭,那雙紫色的眼睛里水汽蒙蒙的,聲音里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黏糊勁兒,像是一隻在抱怨主人晚歸的小狗。

「我都以為……你不會來了……」

她微微撅著嘴,那副委屈的模樣,讓任何一個看到的人都會忍不住生出一種想要將她揉進懷裡好好安慰的衝動。

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鮮活的面孔。

雪姬的心臟在胸腔里不爭氣地加快了跳動的頻率。他伸出一隻手,動作輕柔地將香澄額前跑亂的一縷劉海撥到耳後。

「說甚麼呢。」

雪姬的聲音很輕,那清冷的嗓音里刻意壓低了幾分,透出一種他只有在面對極度信任之人時才會流露出的溫軟與寵溺。

「樂隊那邊練完了我就馬上來了。」

他微微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認真。

「不是說好了,要帶我見你們樂隊的隊員嗎?」

聽到這句話,香澄臉上的那點委屈瞬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比頭頂的夕陽還要燦爛的笑容。

「嗯嗯!」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頭頂那兩束形似貓耳的發簇也跟著晃動了起來。

「大家都很想見見小雪呢!」

她一邊說著,一邊松開了摟著雪姬脖子的手,順勢向下滑落,一把緊緊地扣住了雪姬那比她還稍微小一點、手指修長的右手。

十指相扣的瞬間,兩人的掌心緊緊貼合。

香澄的手指有些用力,徬彿生怕一鬆手,這個好不容易來到她面前的男孩子就會像泡影一樣消失不見。

感受著從掌心傳來的那份堅定和熱度,雪姬的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沒有試圖掙脫,反而微微收緊了五指,用力地回應著香澄的牽手。

「走吧。」

雪姬輕聲說道,任由香澄牽著他,朝著流星堂那扇半開著的木質拉門走去。

此時,在流星堂那掛著暖簾的門臉內側,是一個擺滿了各種舊物、略顯擁擠的當鋪前廳。穿過前廳,就是通往地下排練室的入口。

由於今天排練結束得早,Poppin'Party的其他四名成員並沒有立刻解散,而是三三兩兩地聚在門口附近,享受著這段難得的閒暇時光。

市谷有咲,這個有著一頭金髮雙馬尾、總是喜歡口是心非的少女,此刻正站在前廳的一個木架前,手裡拿著一把小巧的剪刀,滿臉專注地修剪著一盆形態優美的盆栽。

山吹沙綾,那個總是帶著溫柔笑容、像大姐姐一樣照顧著大家的麵包店女孩,正靠在門框邊,低頭看著手機,屏幕的光亮映照在她那張柔和的臉上。

花園多惠,抱著她那把藍色的電吉他,正坐在一張舊木椅上,眼神毫無焦距地盯著天花板上的某一條裂縫,顯然又陷入了她那奇妙的電波世界里。

而牛込里美,這個留著黑色短髮、性格有些怯弱的女孩,正像一隻小松鼠一樣,雙手捧著一個巧克力螺,小心翼翼地啃咬著邊緣,臉上露出幸福的表情。

雖然四個人看似都在做著自己的事情,但事實上,自從香澄像一陣風一樣衝出門外後,她們的注意力就已經不自覺地集中到了門口的方向。

畢竟,香澄今天下午的狀態實在是太詭異了。

排練時興奮得像個永動機,排練一結束就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門口轉悠。

她們隱約聽到香澄念叨過甚麼「他在等我」、「馬上就來」之類的話,心裡早就充滿了好奇。

就在這時。

伴隨著一陣輕快的腳步聲,流星堂那老舊的木地板發出了輕微的吱呀聲。

香澄牽著雪姬的手,跨過了那道並不算高的門檻,走進了流星堂的前廳。

屋內的光線因為背光而顯得有些昏暗,夕陽的余暉只能勉強照亮門口這一小塊區域。

聽到腳步聲,屋內的四個人幾乎是同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起頭,將目光投向了門口。

當她們的視線越過香澄,落在那個被她緊緊牽著的白色身影上時。

空氣,在這一瞬間徬彿凝固了。

四雙眼睛。

同時睜大。

有咲手裡的剪刀停在了半空中,刀刃距離那片無辜的葉子只有不到半釐米的距離。

沙綾看著手機的動作僵住了,大拇指懸停在屏幕上方,臉上的笑容逐漸轉變為一種難以掩飾的錯愕。

多惠終於從發呆中回過神來,她歪了歪腦袋,那雙深邃的眼睛里閃爍著大大的問號,目光死死地盯在雪姬那頭銀白色的長髮上。

而里美,更是被這突如其來的畫面驚得手一抖,那塊好不容易咬了一口的巧克力螺直接掉在了她的裙子上,她甚至忘了去撿。

她們看到了甚麼?

一個女孩。

一個穿著白襯衫、長著一頭及腰的銀白色長髮、五官精緻漂亮得甚至讓她們這些可愛的女高中生都感到自愧不如的「女孩」。

不,不對。

雖然他長著一張雌雄莫辨的漂亮臉龐,身形也嬌小得像個初中生,但那平坦的胸口、隱約可見的喉結,以及那身雖然中性但絕對偏向男性款式的休閒裝束,都在默默地昭示著一個事實。

這是一個男孩子。

一個比女孩子還要漂亮的男孩子。

而此時,這個男孩子,正被她們那神經大條的主唱戶山香澄,死死地牽著手,十指緊扣,姿態親密得讓人根本無法產生任何其他純潔的聯想。

就在四人處於集體宕機狀態的時候。

香澄拉著雪姬,往前走了一步,剛好站在了那片夕陽的余暉中。

她那張燦爛的笑臉上,沒有任何的扭捏和羞澀,反而帶著一種徬彿在向全世界展示自己最珍貴的寶物般的驕傲和自豪。

她舉起那只與雪姬緊緊相扣的手,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在四人聽來猶如平地驚雷般洪亮的聲音,高興地介紹道:

「大家!這是小雪!」

她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然後。

「我的男朋友哦!」

「……」

「……」

「……」

「……」

流星堂的前廳里,陷入了一種比剛才還要死寂十倍的沈默。

哪怕是一根針掉在地上,此刻恐怕都會引發一場海嘯。

一秒。

兩秒。

三秒。

「啪嗒。」

有咲手裡的那把小剪刀,終於沒能握住,從指間滑落,掉在了裝著盆栽的木架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這聲脆響,徬彿是一個打破魔咒的開關。

「……哈?!」

市谷有咲,這個平時總是擔任著樂隊吐槽役的常識人,此刻就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瞬間炸毛了。

她那雙金色的雙馬尾在半空中劇烈地晃動了一下,金色的眼眸瞪得比銅鈴還要大,用一種幾乎要破音的尖銳嗓音,指著香澄和雪姬緊握的手,不可置信地吼道:

「男……男……男朋友?!」

由於過度的震驚,她甚至結巴了起來。

「等等等等等一下!」

沙綾也終於從錯愕中回過神來。她猛地將手機塞進口袋里,向前邁出一步,那張總是溫柔從容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慌亂和不可思議。

她伸出一隻手,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目光在香澄那張理直氣壯的笑臉和雪姬那張略顯尷尬的漂亮臉龐之間來回掃視。

「香澄……你……你在開玩笑吧?這……這明明是個女孩子啊!」

沙綾的直覺讓她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雪姬那纖細的身形和那頭長髮,即使理智告訴她香澄不可能拿這種事情開玩笑,但視覺上的衝擊依然讓她無法接受這個設定。

「那個……」

里美手忙腳亂地把掉在裙子上的巧克力螺拿開,站起身來,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一樣躲在沙綾的背後,只露出半個腦袋。

她怯生生地看著雪姬,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香、香澄醬的男朋友……看起來……好小……」

而在所有人中,反應最奇特的,莫過於花園多惠了。

她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表現出強烈的震驚或是質疑。

她只是抱著吉他,慢慢地站了起來,踩著一種類似於夢遊般的步伐,走到了距離雪姬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

多惠微微傾下身子,那雙漆黑的眼眸里閃爍著一種近乎於狂熱的好奇光芒。

她伸出一隻手,捏住自己的下巴,像是在欣賞一件稀有的藝術品一樣,肆無忌憚地打量著雪姬。

「唔……」

多惠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沈吟,然後。

「這頭髮……看起來好軟啊。就像那種高級的絲綢一樣。香澄的男朋友,是妖精嗎?」

多惠那不著邊際的電波發言,讓原本就亂成一鍋粥的局面變得更加詭異了。

「餵!阿妙!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有咲被多惠的話氣得差點背過氣去。她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到香澄面前,一把拉住香澄沒有牽著雪姬的那只胳膊,將她往自己這邊拽了拽。

「戶山香澄!你給我清醒一點!你是在哪裡被這種看起來就像是……不懷好意的傢伙騙了啊!」

有咲的火力全開,她那雙銳利的眼睛像雷達一樣在雪姬的身上掃射著。

從那張雌雄莫辨的臉,到平坦的胸口,再到背上那個看起來十分廉價的鍵盤套。

「他他他……他不管怎麼看都像是個初中生吧!你難道不知道誘拐未成年是犯罪嗎?!」

面對有咲這連珠炮般的質問。

成家雪姬。

站在香澄的身側。

他那雙緋紅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無奈的苦笑。

在來之前,他就已經預料到了這種局面。

面對這群充滿活力、將香澄視為重要夥伴的少女們,他這個突如其來、甚至連身份都說不清楚的「男朋友」,必然會遭到最嚴厲的審視。

因為不熟悉這群人的性格,他知道這個時候如果自己貿然開口,很可能會適得其反,或者被抓到更多的把柄。

而且。

雪姬微微偏過頭,看了一眼身邊那個正被有咲拉扯著的戶山香澄。

香澄不僅沒有因為有咲的質問而退縮,反而像是一隻護崽的小母雞一樣,用力地掙脫了有咲的手,再次緊緊地貼到了雪姬的身邊。

「有咲!你不可以這麼說小雪!」

香澄鼓起腮幫子,那雙紫色的眼睛里閃爍著一種不容侵犯的堅定光芒。

「小雪才不是騙子!而且他已經十四歲了!才不是初中……呃,雖然確實是初中的年紀,但是!」

香澄突然意識到自己在年齡上並不佔理,立刻強行轉移了話題。

她伸出雙手,像是在展示一件最引以為傲的作品一樣,將雪姬往前推了推。

「小雪可是非常厲害的哦!他彈鍵盤超級棒!而且……而且他還在最困難的時候,幫了我一個超級超級大的忙!」

說到最後半句話時。

香澄的腦海裡不可抑制地浮現出了那個雨夜裡,在自己那張單人床上發生的荒唐一幕。

那種撕裂的痛楚,那根滾燙的巨物,以及隨後那徬彿能讓人靈魂出竅的快感。

正是那個讓兩人徹底跨越了禁忌界限的夜晚,才讓她找回了失去的聲音。

想到這裡,香澄的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層濃重的緋紅。

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只有在經歷過那種事情後才會有的、隱秘而迷離的媚態。

「總之!小雪就是我的男朋友!這是絕對不會改變的事情!」

香澄的聲音里帶著一種不講道理的偏執和狂熱。

她這番理直氣壯的宣告,以及臉上那種詭異的紅暈。

不僅沒有讓對面的四個人放下戒心,反而讓她們心中的疑慮如同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

「幫忙?幫甚麼忙需要把自己搭進去當女朋友啊!」

有咲敏銳地捕捉到了香澄話語中的漏洞和神態的異樣。她的直覺告訴她,香澄和這個叫小雪的傢伙之間,絕對發生了甚麼不可告人的事情。

她猛地轉過頭,將矛頭對準了一直保持沈默的成家雪姬。

「餵!你這傢伙!」

有咲雙手叉腰,擺出了一副審問犯人的架勢。

「你到底是誰?從哪裡來的?接近香澄有甚麼目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一種極度懷疑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雪姬,最後視線停留在雪姬那張比女孩子還要精緻的臉上。

「而且……你真的是男的嗎?該不會是香澄為了應付我們隨便找來的女扮男裝的演員吧?」

有咲的這句話,簡直就像是一把尖銳的小刀,精准地刺中了雪姬內心深處那塊最自卑、最敏感的軟肉。

作為一個擁有著傲人尺寸男性器官、卻長著一副讓無數少女自愧不如的漂亮臉蛋的少年。

對於自己這種雌雄莫辨的外貌,雪姬一直抱有一種深深的自卑和無力感。

在千聖、心、彩和花音面前,因為那種直白的肉體交易,性別並不是障礙,甚至是一種增加刺激感的畸形元素。

但在這種試圖建立正常社交關係的場合下。

被當面質疑性別。

這讓雪姬感到一種深深的難堪。

他原本就微微泛白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了幾分。

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討好和怯弱的緋紅色眼眸,下意識地垂了下來,避開了有咲那充滿攻擊性的視線。

他抿緊了嘴唇,那幾縷銀白色的長髮垂落在臉頰兩側,讓他看起來更加單薄和無助。

「我……」

雪姬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乾,那是一種屬於少年特有的清冷微啞的嗓音,雖然柔和,但確實能夠辨認出男性的特徵。

「我是……男孩子。真的。」

他並沒有為自己做過多的辯解,只是用最簡單的話語陳述了一個事實。

但是。

這幅逆來順受、徬彿被欺負了的嬌弱模樣。

在這家由四個女高中生組成的樂隊面前,簡直就是一張可以秒殺一切的王牌。

「有咲!你太過分了!」

還沒等有咲繼續發難,一旁的沙綾終於看不下去了。

她走上前,一把拉開了還想繼續追問的有咲,有些責怪地看了她一眼。

「你嚇到人家了。」

沙綾轉過頭,那張溫柔的臉上換上了一副充滿了歉意和關切的笑容。

她看著低著頭、徬彿做錯了事情一樣站在那裡的雪姬,心裡沒來由地升起一股母性泛濫的保護欲。

「對不起啊,小雪同學。有咲她就是這個脾氣,說話比較直,但她沒有惡意的。她只是……太擔心香澄了。」

沙綾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哄一個受驚的小動物。

「我是山吹沙綾,Poppin'Party的鼓手。」

她自我介紹完,然後用一種盡量不帶壓迫感的語氣,溫和地問道:

「那個……如果不介意的話,能告訴我們,你和香澄是怎麼認識的嗎?」

沙綾的問題雖然溫和,但卻直指核心。這同樣也是其他三個人,甚至是有咲最關心的問題。

在沙綾那溫柔得讓人無法拒絕的注視下,成家雪姬知道,自己如果不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今天這關是絕對過不去的。

他不能說出那個關於五百日元交易的荒誕故事,更不能透露自己是如何用身體「被迫」治好了香澄的失聲。

雪姬深吸了一口氣。

他慢慢地抬起頭,那雙緋紅色的眼眸里,泛著一副有些靦腆、甚至帶著幾分羞澀的清澈眼神。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香澄,那只被香澄握著的手反過來輕輕地捏了捏她的手心,示意她不要說話,交給自己來處理。

「其實……也沒有甚麼特別的。」

雪姬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種回憶往事時的緩慢節奏。

「前幾天,我在公園裡散步的時候。剛好遇到了因為排練遇到了挫折,一個人坐在鞦韆上發呆的香澄。」

他將那天傍晚在公園相遇的情景進行了巧妙的「加工淨化」。

隱去了香澄失聲的絕望,隱去了兩人逃到小巷子里的狼狽,只保留了最唯美、最像是一場青春偶像劇開局的那部分。

「我看她好像很傷心的樣子,就過去和她搭了話。」

雪姬的眼神變得有些悠遠,徬彿真的沈浸在了那段編造出來的純潔回憶里。

「我們聊了很久。她給我講了尋找星之鼓動的事情,講了關於這支樂隊的夢想。我覺得……」

他微微低下頭,臉上恰到好處地泛起了一絲徬彿是對初戀回憶時的紅暈。

「我覺得,那個在夕陽下,雖然遇到了挫折,但眼睛里依然閃爍著光芒的她。很耀眼。」

雪姬的語氣里充滿了那種讓任何一個處於青春期的少女都無法抵抗的細膩情感和真摯。

「所以,後來我就經常去找她。慢慢地……就在一起了。」

他用這句模稜兩可的話,為這段驚世駭俗的戀情畫上了一個看似完美的句號。

聽完雪姬這番簡直可以拍成純愛電影劇情的「告白」。

流星堂里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哇哦……」

里美雙手捧著臉頰,那雙眼睛里閃爍著嚮往的光芒,聲音里充滿了羨慕。

「在公園裡的偶遇……互相傾訴夢想……然後墜入愛河……簡直就像是少女漫畫里的情節一樣啊……」

她甚至有些感動地吸了吸鼻子。

沙綾臉上的防備也徹底卸了下來。

她看著雪姬那張漂亮而真誠的臉龐,心中的疑慮消散了大半。

她微笑著點了點頭,徬彿在看著一對令人艷羨的年輕情侶。

「原來是這樣啊。看來,小雪同學是個很溫柔的人呢。」

就連一直用挑剔眼光打量著雪姬的有咲,在聽到這段聽起來無懈可擊、甚至還有點浪漫的相遇故事後,臉上的表情也緩和了許多。

「哼……」

有咲傲嬌地轉過頭,雖然嘴裡依然發出一聲冷哼,但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已經明顯減弱了。

「雖然聽起來很像那種三流戀愛小說的橋段。不過……既然香澄那個笨蛋自己覺得沒問題,那就算了吧。」

她一邊說著,一邊走到木架旁,彎下腰,將剛才掉在地上的小剪刀撿了起來,拿在手裡隨意地把玩著。

「不過!」

有咲突然話鋒一轉,用那把剪刀指著雪姬,眼神中帶著一種警告的意味。

「我可事先聲明。如果你敢欺負香澄那個笨蛋,或者對我們樂隊有甚麼不好的企圖。就算你長得再像個女孩子,我也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面對有咲這番色厲內荏的警告。

雪姬在心裡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他微微彎下腰,做了一個十分標準且恭敬的鞠躬動作。

「請放心。我會好好對她的。」

雪姬的回答中規中矩,讓人挑不出一絲毛病。

「好啦好啦!拷問時間結束!」

看到大家似乎都已經勉強接受了這個設定,香澄歡呼了一聲。

她那張因為剛才雪姬編造的浪漫故事而紅透了的臉龐上,重新洋溢起了那種沒心沒肺的燦爛笑容。

她拉著雪姬的手,像是一個打了勝仗的將軍一樣,大搖大擺地走進了流星堂的前廳。

「小雪今天也是來陪我們排練的哦!雖然他彈的是鍵盤,但他說不定能給我們一些不一樣的靈感呢!」

香澄一邊說著,一邊拉著雪姬朝著通往地下室的樓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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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八日的傍晚,夕陽像是一枚熟透的柿子,沈甸甸地懸掛在池袋商店街錯綜複雜的電線網後方。

暮春的晚風已經褪去了白日里殘留的些許暖意,帶著一點街市特有的、混合著炸可可餅油香和微涼塵土的氣息,順著並不寬敞的街道緩緩流淌。

那些老舊的木質電線桿和斑駁的店鋪招牌,在地上拉出了一道道傾斜而深邃的暗影。

流星堂。

這家有著黑色瓦片和深藍色暖簾的老式當鋪,在夕陽的浸染下,木質的門框泛起了一層溫潤而古舊的光澤。

門外的那塊空地上。

戶山香澄的手,依然死死地拽著成家雪姬的衣角。

她身上那件帶有棕色包邊的花咲川女子學園校服外套,在晚風中微微拂動。

那雙紫色的眼眸里,剛才在向隊友宣佈「男朋友」主權時的驕傲和張揚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幾乎無法拒絕的、黏糊糊的不捨。

「小雪……」

香澄微微仰起頭,看著面前這個比自己還要矮上小半個頭的少年。她的聲音拉得很長,帶著一絲像是在糖罐里滾過一圈般的甜膩與委屈。

「要走了嗎?」

她腳尖在地面上輕輕蹭了蹭,那副模樣,活像是一隻剛剛在陽光下打完盹、卻發現主人要出門的貓咪。

成家雪姬站在離她不到半步遠的地方。

在經過了流星堂里那場堪稱「三堂會審」般的盤問後,他那原本就為了應對各種複雜關係而緊繃著的神經,此刻已經產生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鈍痛。

雖然這具十四歲的身體恢復力驚人,洗過澡後身上也只剩下乾淨清爽的皂香,沒有留下絲毫下午在弦卷莊園裡那些靡亂的痕跡。

但生理上的充沛,並不能完全抵消心理上的疲憊。

他和香澄認識滿打滿算還不到四十八個小時。

在這短短不到兩天的時間里,他們跨越了陌生人、恩人、以及最深層的肉體關係。

但他對這個女孩的生活習性、對她那些充滿活力的隊友,其實一無所知。

剛才在地下室里,面對有咲那連珠炮般的質問、多惠那毫無邏輯的電波發言,以及沙綾和里美那充滿探究與好奇的目光。

他就像是一個誤入了陌生劇場的臨時演員,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話,都需要小心翼翼地斟酌,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會扯碎他身上那件名為「純情男友」的脆弱戲服。

雪姬微微垂下那雙緋紅色的眼睫。他看著香澄那只拽著自己衣角、骨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手,喉結在白皙的脖頸處輕輕滾動了一下。

「嗯。」

他點了點頭,聲音清冽而溫和,帶著他刻意放緩的語速。

「家裡……家裡有點事情。」

這個理由找得並不算高明,甚至有些蹩腳。

但在這個時候,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可以合理脫身、結束這場讓人神經衰弱的「男友見面會」的藉口。

他實在不知道,如果再留下來,當這群女孩子問起他平時喜歡吃甚麼、週末有甚麼愛好、初中在哪裡上學時,他又該用多少個美好的謊言去填補這些空洞。

聽到雪姬的回答,香澄那張明媚的小臉上,肉眼可見地閃過了一絲失落。

那雙紫色的眼睛像是被雲層遮住的星星,光芒稍微黯淡了一點。

「好吧……」

她拖長了尾音,聲音里滿是不情願。

但她並沒有像小孩子那樣無理取鬧地撒潑打滾。

在經歷了失聲又復得的絕望與狂喜之後,她對眼前這個少年產生了一種近乎病態的珍視。

她害怕自己過度的糾纏,會讓他感到厭煩。

香澄松開了抓著雪姬衣角的手。

但是。

下一秒。

她突然微微踮起腳尖,上半身向前傾去。

那雙原本就大得出奇的眼睛微微閉上,長長的睫毛在夕陽下投下兩片小小的陰影。

她微微嘟起那泛著健康粉澤的嘴唇,將那張帶著屬於少女特有甜香和熱度的臉龐,湊到了雪姬的面前。

這是一個毫無防備、也毫無保留的索吻姿態。

在流星堂半掩著的木門後,幾道隱秘的視線正透過縫隙,帶著各自不同的情緒,死死地盯著門外的這一幕。

雪姬的眼瞳微微收縮了一下。

對於這種在光天化日之下、甚至是在別人隊友注視下的親密舉動,他的身體本能地產生了一絲僵硬。

但看著香澄那微微顫抖的睫毛,看著她毫不掩飾的期盼。

雪姬在心裡無聲地嘆息了一聲。

他沒有退縮。

他微微抬起頭,將自己那帶著幾分涼意的薄唇,輕輕地、妥帖地,印在了香澄那溫熱柔軟的唇瓣上。

這是一個輕柔的臨別吻。沒有在廉價公寓里那種撕裂理智的瘋狂,也沒有在弦卷莊園裡那種摻雜著汗水與體液的靡亂。

它就像是暮春傍晚的一陣微風,只是在湖面上輕輕點了一下,泛起了一圈淺淺的漣漪。

「唔……」

香澄的喉嚨里溢出一聲滿足而甜蜜的輕哼。她的雙手下意識地攀上了雪姬的手臂,在這個短暫的觸碰中,汲取著那份讓她感到安心的溫度。

一觸即分。

雪姬直起身子,夕陽的余暉給他那頭銀白色的長髮鍍上了一層暖金色的光暈。

他那張漂亮的臉上,浮現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幾分靦腆與溫柔的微笑。

「那我就走了。」

他轉過頭,視線越過香澄的肩膀,朝著流星堂那半掩著的門縫處,微微彎了彎腰。

「幾位姐姐再見~」

他的聲音清脆,甚至帶著一點初中生在面對高中學姐時特有的乖巧和禮貌。

門內。

一直探頭探腦的沙綾和里美,被這聲突如其來的、甜甜的「姐姐」喊得心頭一軟。

沙綾那張溫柔的臉上綻開了一個和善的笑容,她從門框後面伸出一隻手,輕輕地揮了揮。

「再見,路上小心哦。」

里美則是羞紅了臉,雙手依然揪著自己的裙角,聲音像蚊子哼哼一樣,但也跟著揮了揮手。

「再、再見……」

在兩人的道別聲中,雪姬轉過身。

他背著那個黑色的平民鍵盤套,踩著地上那被拉得長長的影子。那件白色的襯衫在夕陽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單薄。

他沒有再回頭,步伐看似平穩,但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那頻率比平時要稍微快上那麼一絲,徬彿是在逃離某個即將讓他窒息的漩渦。

他的身影,漸漸地融入了街道那喧鬧而充滿煙火氣的暮色之中。

直到那抹顯眼的白色徹底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處,再也看不見一絲一毫。

流星堂門外的那片空地上。

戶山香澄依然保持著那個目送的姿勢。

她雙手交疊捧在胸口,那雙紫色的眼睛里依然閃爍著未褪的甜蜜光芒。

她甚至像是在回味剛才那個輕輕的吻一樣,伸出舌尖,做了一個像吃到了甚麼絕世蜜糖般舔舐嘴唇的微小動作。

「嘿嘿……」

一陣傻乎乎的、充滿了粉紅色泡泡的笑聲,從香澄的嘴裡漏了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

「吱呀——」

流星堂那扇沈重的木質拉門,被人從裡面毫不客氣地一把拉開。

市谷有咲。

這個有著一頭耀眼金髮雙馬尾的少女,像是一陣夾雜著冰碴子的秋風,大步從門檻里跨了出來。

她雙手環抱在胸前,眉頭緊緊地擰成了一個解不開的結。

那雙金色的眼眸里,沒有半點剛才沙綾和里美那種對浪漫愛情的包容,只有滿滿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恨鐵不成鋼。

她看著站在夕陽下依然在傻樂的香澄,只覺得自己的血壓正在以一種可怕的速度直線飆升。

「你這傢伙……」

有咲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一樣,帶著十足的火藥味。

她三兩步走到香澄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毫不客氣地戳在了香澄的腦門上。

「疼!」

香澄被打斷了回味,捂著腦門,委屈巴巴地看著有咲。

「有咲你乾嘛啦!」

「我乾嘛?」

有咲氣極反笑,那對雙馬尾隨著她情緒的激動在半空中劇烈地晃動著。

「戶山香澄,你的腦子裡面到底裝的是甚麼?棉花糖嗎?還是星型的海綿?」

有咲伸手指著雪姬離開的那個街道拐角,聲音忍不住拔高了幾個分貝。

「那個小孩子!那個長得比你還像個女孩子的小白臉!」

她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努力平復自己想要咆哮的衝動。

「你們才認識多久?就算按照他編的那個甚麼見鬼的公園偶遇的浪漫故事,滿打滿算也就幾天吧!」

有咲的眼神像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試圖剖開香澄那層被戀愛衝昏了頭腦的迷霧。

「他知道你最喜歡吃甚麼嗎?他知道你晚上睡覺會踢被子嗎?他連你用的那把 Random Star 是甚麼型號、有幾個拾音器都不知道吧!」

有咲越說越覺得離譜。

作為一個心思細膩、總是習慣性把事情往最壞處想的人,她對於雪姬那種過於完美、過於順從、甚至可以說是毫無破綻的表現,抱有極大的警惕。

「就這麼不明不白地在一起了,你就不怕被騙嗎?萬一他是個專門騙你們這種單細胞笨蛋女高中的感情騙子呢?萬一他是個……是個……」

有咲詞窮了。

她想說「萬一他是個貪圖你肉體的變態」,但看著那個剛才一口一個「姐姐」、長得楚楚可憐的十四歲少年,這話她實在說不出口。

這到底是騙色還是騙財,她一時間竟然都無法判斷。

面對有咲這狂風暴雨般的吐槽和擔憂。

戶山香澄不僅沒有露出半點退縮或者懷疑的神色。

反而。

她挺直了腰板,將捂著腦門的手放了下來。

那雙紫色的眼睛里,閃爍著一種近乎於偏執的、盲目而堅定的光芒。

「小雪……」

香澄的聲音並不大,但卻透著一種不容任何人質疑的篤定。

「小雪是不會騙我的!」

她沒有去反駁有咲列出的那些「不知道型號」、「認識時間短」的客觀事實。對於香澄來說,那些外在的條件根本不重要。

她只知道,在那個她因為失去聲音而陷入無盡絕望的黑暗深淵里,是那個少年,帶來一種最直接、最粗暴、卻也最有效的方式,將她重新拉回了有星星的世界。

那種刻骨銘心的痛楚和隨之而來的戰慄和極樂,比任何甜言蜜語都要真實千萬倍。

那是他們之間無法對外人訴說的、用身體和秘密澆築而成的絕對羈絆。

「他就是我的星星。」

香澄在心裡默默地補了一句,嘴角再次揚起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嗯嗯。」

就在這氣氛因為香澄的倔強而顯得有些僵持的時候。

一個慢悠悠的、徬彿永遠不在同一個頻道上的聲音,從有咲的身後飄了過來。

花園多惠。

她不知甚麼時候已經抱著那把藍色的電吉他,像是一個幽靈一樣從流星堂里晃了出來。

她那一頭烏黑的及腰長髮在晚風中輕輕飄動,那雙深邃的黑眸里沒有任何因為爭執而產生的波動,只有一種純粹的、類似於觀察某種奇妙生物時的專注。

多惠點了點頭,對香澄的話表示了高度的贊同。

「???」

有咲猛地回過頭,一頭金髮差點甩到多惠的臉上。她瞪大了眼睛,用一種看著外星人的目光看著多惠。

「多惠!你在幫甚麼腔啊!你難道也覺得那個來路不明的小白臉沒問題嗎?!」

面對有咲的抓狂。

多惠微微歪了歪腦袋,臉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種波瀾不驚的天然呆。

她伸出一根纖長的手指,輕輕地點在自己的下巴上,徬彿在進行某種深奧的學術思考。

「因為……」

多惠的聲音平緩而毫無起伏。

「那個孩子……有著像小兔子一樣的眼神呢。」

「……」

有咲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很可愛。」

多惠繼續發表著她那套異於常人的電波理論。

「可愛的兔子,是不會說謊的。」

她甚至還煞有介事地補充了一句。

「除了……吃胡蘿蔔的時候。嗯嗯。」

多惠滿意地點了點頭,似乎對自己得出的這個結論非常認可,甚至還伸出手,在空氣中虛摸了兩下,徬彿那個擁有一頭柔軟銀發的小兔子還在眼前一樣。

「……」

有咲張著嘴巴,感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嚴重的侮辱。

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我到底在期待甚麼……我居然試圖跟一個腦子里只有兔子的傢伙講道理……」

有咲絕望地轉過身,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剛剛從店裡走出來的沙綾和里美。

「沙綾!你看看她們兩個!一個是無可救藥的笨蛋,一個是電波系的外星人!你難道也覺得那個小鬼沒問題嗎?」

山吹沙綾穿著那件帶有花咲川標誌的校服,外面套著一件淺色的薄針織衫。她手裡拿著一個還剩半個的巧克力螺,那是里美剛才沒吃完的。

聽到有咲的呼救,沙綾並沒有像有咲期待的那樣加入聲討的陣營。

相反,那張總是透著一種大姐姐般包容與溫和的臉上,綻開了一個有些無奈但卻充滿了笑意的弧度。

她走到有咲身邊,伸出那只空著的手,輕輕地拍了拍有咲緊繃的肩膀,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安撫一隻炸毛的貓。

「好了好了,有咲。別這麼生氣嘛。」

沙綾的聲音就像是商店街里剛出爐的麵包一樣,帶著一種能夠撫平人焦躁情緒的溫暖。

「其實……」

她微微側過頭,目光順著那條已經看不見雪姬身影的空蕩街道望去,夕陽的余暉在她的眼底跳躍。

「我也覺得,那個孩子,不像是個壞人呢。」

「哈?!」有咲的眼睛再次瞪圓了。

沙綾笑著搖了搖頭。

「雖然他長得很漂亮,漂亮得確實容易讓人產生防備。但是……」

沙綾回想起剛才在地下室里,那個少年一直低垂著眼睫、緊緊抿著嘴唇、哪怕被有咲嚴厲質問也只是用一種幾乎稱得上是怯弱的聲音去解釋的模樣。

「他看起來……真的很內向,甚至有點害怕我們呢。」

沙綾的語氣里不自覺地帶上了一點母性泛濫的憐惜。

「有咲你剛才那麼大聲,我都看到他的肩膀在發抖了。一個會因為別人的質問而發抖、連反駁都不敢大聲的孩子,能壞到哪裡去呢?」

沙綾的話,像是一盆溫水,慢慢地澆滅了有咲心頭的那把邪火。雖然有咲依然緊繃著臉,但那雙金色的眼眸里,警惕的光芒確實減弱了幾分。

沙綾轉過身,看著依然處於亢奮狀態的香澄,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不過……」

她的語氣里帶上了一絲不可思議的感慨。

「真想不到。我們五個人里,居然是香澄最先脫單。」

沙綾的目光在香澄那張藏不住心事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而且……還是找了這樣一個……讓人充滿了保護欲的男朋友呢。」

沙綾的話音剛落。

站在她身後的牛込里美。

這個一直像個透明人一樣、留著黑色短髮、性格極度內向的女孩。

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小、極壓抑的嗚咽聲。

「嗚……」

眾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過去。

只見里美雙手緊緊地捂著自己那張已經紅得像個熟透的番茄一樣的臉頰。那對黑色的眼眸里,徬彿有無數顆粉色的星星在閃爍。

「脫單……」

里美的聲音顫抖著,從指縫里漏了出來。

「戀愛甚麼的……」

她的腦海裡,開始不受控制地播放起剛才雪姬編造的那個「公園偶遇」的浪漫故事。

落日、鞦韆、失落的少女、溫柔靠近的白髮少年、互相傾訴的夢想、以及剛才那個在夕陽下如畫一般唯美的臨別輕吻。

這一切的元素堆疊在一起,對於里美這個平時只敢躲在角落里看少女漫畫、對浪漫愛情充滿了無限嚮往的女孩來說,簡直就是一記無法防禦的暴擊。

「唔……」

里美的身體微微扭動了一下,兩條腿不安分地在原地蹭著。

「好浪漫啊……」

她終於忍不住,放下了一隻手,用一種充滿了極致羨慕和嚮往的目光看著香澄。

「香澄醬……真的好幸福啊。」

里美的話,就像是在已經沸騰的油鍋里滴入了一滴冷水。

流星堂門外的這片小空地上。

這五個因為音樂而聚集在一起的高一少女。

在這個充滿了暮春微涼和市井煙火氣的傍晚。

因為一個突如其來、長著銀白色長髮、渾身充滿了謎團的「初中生男友」。

徹底炸開了鍋。

「浪漫個鬼啊!里美你不要被這種三流的戀愛小說橋段給騙了!」

有咲終於受不了了。她一把捂住臉,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哀嚎。

「這種一聽就是編出來的故事,也就只有你們這兩個看少女漫看壞了腦子的傢伙才會信吧!」

「有咲!你這是嫉妒!你就是嫉妒小雪親了我!」

香澄不甘示弱地反擊。雖然她那毫無邏輯的指控讓有咲差點氣得吐血,但她那理直氣壯的模樣,卻莫名地讓人覺得好笑。

「我嫉妒你個頭啊!誰會去嫉妒一個小屁孩的親吻啊!」

有咲氣得直跺腳,兩根雙馬尾在半空中狂舞。

「小兔子……也很喜歡親親的。」

多惠幽幽地插了一句嘴,成功地讓戰火再次升級。

「多惠你閉嘴!」

有咲幾乎要崩潰了。

「好了好了,大家別吵了。」

沙綾依然保持著那副大姐姐的做派,她笑著走到幾人中間,伸出雙手,左手攬住氣呼呼的有咲,右手攬住依然處於亢奮狀態的香澄。

「戀愛這種事情,本來就沒有甚麼道理可講嘛。」

沙綾的目光掃過這幾個性格迥異的夥伴,夕陽的余暉在她的臉上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暖光。

「既然香澄覺得開心,那個叫小雪的孩子看起來也不像個壞人。那我們作為朋友,除了祝福,還能做甚麼呢?」

沙綾的話,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包容和力量。

有咲撇了撇嘴,雖然依然是一副不爽的樣子,但卻沒有再繼續出聲反駁。

她只是恨恨地瞪了香澄一眼,那眼神徬彿在說:「你這傢伙要是被騙哭了,我可不會借你肩膀擦眼淚」。

而香澄,則是順勢靠在了沙綾的肩膀上。

「沙綾最好了!」

她抬起頭,那張明媚的臉上綻放出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不過呢……」

沙綾突然話鋒一轉。

她看著香澄,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里,閃過一絲不容商量的認真。

「既然你已經有男朋友了,那以後的排練,可不能因為去約會就遲到哦。畢竟,我們的SPACE選拔可是越來越近了呢。」

聽到「SPACE選拔」這幾個字。

剛才還在為了戀愛話題吵得不可開交的幾個少女,臉上的表情瞬間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那些關於青春期的悸動、關於那個銀發少年的八卦。

在這一刻,被一種名為「夢想」的沈澱感暫時壓了下去。

「那是當然的啦!」

香澄猛地從沙綾的懷裡直起身子。她雙手握拳,高高地舉向天空。

「我可是要帶著大家,一起找到‘星之鼓動’的!Poppin'Party,絕對要在SPACE的舞台上,閃閃發光!」

她那充滿活力的聲音,在傍晚的街道上回蕩,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衝勁。

有咲看著眼前這個單細胞的笨蛋隊長,嘴角終於忍不住向上牽扯了一下。

「切,說得好聽。」

她伸手理了理自己的雙馬尾,掩飾著自己眼底那絲被點燃的笑意。

「你要是敢因為那個小白臉耽誤了練習,我絕對會用盆栽的土把你給埋了。」

「有咲好可怕!」

香澄故作誇張地縮了縮脖子。

「那個……」

里美也小聲地舉起了手。

「我也……我會努力寫出更好的貝斯旋律的。為了……為了我們的Live。」

她雖然依然膽怯,但那雙黑色的眼睛里,卻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嗯。」

多惠點了點頭,手指在吉他的琴弦上輕輕撥弄了一下,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和弦。

「大家一起,在舞台上。就像一窩快樂的兔子一樣。」

雖然比喻依然很電波,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她話語中的那份期待。

暮色漸漸深沈。

池袋商店街的那些路燈,伴隨著幾聲輕微的電流嗡鳴,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

昏黃而溫暖的燈光,傾瀉在流星堂門外的這片小空地上。

將這五個穿著各異制服、懷揣著各自心事和夢想的高一少女的影子,交織在一起,印在那些布滿了歲月痕跡的青石板上。

微涼的晚風吹過,捲起幾片從遠處飄來的早櫻花瓣。

街市的喧囂聲依然在繼續。

炸可可餅的攤位前排起了長隊,居酒屋裡傳來了酒杯碰撞的清脆聲響,下班的白領們拖著疲憊的步伐,匆匆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在這個充滿著真實煙火氣的人間。

這五個少女,嘰嘰喳喳地談論著戀愛,談論著音樂,談論著那個即將到來的、對她們來說無比重要的舞台。

一切,都像以前的日常一樣。

平淡,瑣碎,卻又充滿了讓人無法忽視的生命力。

「咕嚕嚕……」

就在這氛圍剛剛昇華到頂點的時候。

一個破壞氣氛的、響亮的聲音,從香澄的肚子里傳了出來。

「……」

剛才還信誓旦旦要閃閃發光的香澄,臉上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

她雙手捂著肚子,可憐巴巴地看著周圍的四個夥伴。

「那個……」

她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頂那兩撮像貓耳一樣的頭髮。

「討論戀愛和夢想……好像還挺消耗體力的呢。我餓了……」

「……」

有咲絕望地翻了個白眼。

「你這傢伙,真的是一秒鐘都帥不過啊!」

沙綾忍不住笑出了聲。她看了看天色。

「時間確實不早了。既然今天排練結束得早,不如我們一起去商店街吃點東西吧?」

沙綾的提議立刻得到了除了有咲之外所有人的贊同。

「好耶!我要吃拉麵!」香澄第一個舉雙手贊成。

「我想去吃可樂餅……」里美小聲提議。

「胡蘿蔔漢堡排。」多惠給出了一個讓人無語的選項。

「隨便你們吧……」有咲放棄了抵抗,無奈地跟在了隊伍的最後面。

五個少女,迎著街道上昏黃的路燈光,有說有笑地朝著商店街最熱鬧的中心區域走去。

她們的背影,在夜色中顯得那麼單薄,卻又那麼的鮮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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