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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丸山彩:那好啊!她和你做愛我也和你做愛!

本來只是千聖租借男友的我卻總被各種女孩子逆推?! · 飯煲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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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放下了手,那雙紅彤彤的眼睛瞪得圓圓的,看著眼前這個用最平淡的語氣說出最直白事實的少年,嘴唇劇烈地哆嗦著。

「我不是故意的……我……」

她試圖為自己辯解。試圖說明自己只是因為太害怕演出失敗、只是因為想要模仿千聖找回狀態、只是因為在極度的壓力下失去了理智……

可是。

那些辯解的話語卡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口。

因為,在這間瀰漫著濃重荷爾蒙氣味的屋子里,在那一地散落的衣物面前,在自己那條依然在隱隱作痛卻又回味著極致快感的甬道面前。

這個理由,連她自己都無法說服自己。

不甘、羞恥、恐懼交織在一起,讓她的呼吸變得不穩。

「……現在,現在怎麼辦……」

彩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如同做錯了事等待審判的孩子般的驚恐。

她那雙濕漉漉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雪姬,雙手下意識地抓住了沙發邊緣的皮墊。

「小雪……你不會去報警,或者告訴千聖醬吧……」

如果是那樣的話,她就真的全完了。

Pastel*Palettes容不下一個勾引隊友男友的主唱,她的人生,她的夢想,都會在這個狹小的休息室里徹底終結。

(怎麼做完了才想到這麼要緊的事情……)

看著彩那副搖搖欲墜的模樣,雪姬那雙緋紅色的眼眸里沒有泛起任何波瀾,他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呃,不會。」

他的語氣平靜得近乎於一種職業性的冷漠,但說出來的內容,卻帶著一種顛覆認知的魔幻色彩。

「我很有職業操守的。」

「五百円一次,剛才的事情我不會說出去的。」

雪姬垂下眼睫,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寫滿了震驚的臉龐,補充了最後也是最致命的一擊。

「千聖也是這個價格哦。」

「滴答」。

徬彿是牆上的掛鐘指針走動時發出的一聲輕響,又或者是彩大腦里某根名為「常識」的神經徹底繃斷的聲音。

丸山彩愣住了。

她那雙漂亮的眼眸徹底失去了焦距,整個人像是一尊被按下了暫停鍵的雕塑。

五百円。

五百円?

這個在便利店裡甚至買不了一份豪華便當,只能買兩瓶廉價汽水和一塊最便宜的飯團的數字,在這個荒誕的下午,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姿態,和眼前這個容貌絕美、擁有著恐怖生理資本的少年,以及一段發生在休息室里的極致交合,畫上了等號。

彩感覺自己的三觀正在遭受一場十二級的海嘯衝擊。

這種事情……這種將一個女孩從絕望的深淵里拉出來、帶來如同升入雲端般快感的事情。

是可以用一張貼在快餐店牆上的價格表來計算的嗎?

可是。

在經歷了最初的震驚與荒謬之後,一個細微的、連她自己都不敢承認的念頭,在心底那個最隱秘的角落里,悄無聲息地探出了頭。

……好便宜啊。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是一株見風長的藤蔓,瞬間纏繞住了她所有的思維。

五百日元。

她回想起剛才那場狂風暴雨般的撻伐。

回想起那種痛楚退去後,徬彿要將靈魂都融化掉的極度歡愉。

回想起那個堅硬滾燙的物體,是如何一次次精准地碾壓過她體內最脆弱的敏感點,將她送上從未體驗過的高潮巔峰。

最重要的是。

她回想起了在那陣激烈的肉體碰撞中,在那讓人羞恥到極點的淫叫聲中,自己那原本因為恐懼而緊繃的喉嚨,是如何奇跡般地打開,將那首折磨了她好幾天的副歌,唱得那麼響亮、那麼精准。

真的……很舒服。

也真的……很有用。

而且,雪姬剛才說了甚麼?

「千聖也是這個價格哦。」

這條信息在彩的腦海裡被反復咀嚼著。

千聖醬也是花五百日元,買下了小雪的服務。她是為了排解自己的壓力,為了在這冰冷的演藝圈里找到一個可以肆意發洩的出口。

那自己呢?

彩的呼吸逐漸變得粗重起來。

那雙原本因為愧疚而低垂的眼眸,慢慢地、一點一點地亮了起來。

那裡面不再有淚水,也不再有道德的枷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於狂熱的清醒。

我也是花同樣的錢去「買」小雪的服務啊!

大家都是顧客,這有甚麼NTR可言?這就是一場公平的交易!

而且,自己和千聖醬的目的截然不同!

千聖醬可能只是為了自己爽,可自己……自己是為了Pastel*Palettes!

是為了能夠完美地完成那場真彈演出,是為了不辜負粉絲的期待,是為了整個樂隊的未來!

對!

我是為了樂隊在犧牲自己,在進行特殊的「發聲練習」!

(《關羽之歌》)

這套荒謬到了極點,卻又在此刻完美契合了她內心深處渴望的邏輯閉環,「咔噠」一聲,在丸山彩的大腦里死死地鎖上了。

所有的負罪感、羞恥感、對於破壞同伴感情的恐懼,在這套完美的「自我說服」機制面前,瞬間土崩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底撕下偽裝後的、食髓知味的貪婪。

休息室里的空氣,突然改變了流動的方向。

原本還可憐巴巴地縮在沙發上、徬彿一隻待宰羔羊般的粉發少女。

她的眼神變了。

那雙水光瀲灧的眸子里,泛起了一層令人心驚肉跳的、黏膩的情慾與執拗。

「小雪……」

彩的聲音不再顫抖,而是帶上了一種剛剛被開發過的雌性生物特有的、軟糯中透著絲絲媚意的沙啞。

沒有任何預兆。

她那具因為高潮余韻還泛著一層細密汗珠的嬌小軀體,猛地爆發出一股驚人的力量。

她伸出雙手,一把按住了雪姬的肩膀。

在雪姬還沒反應過來、甚至因為剛才那番連篇的話語而處於放鬆狀態的瞬間,彩借著腰腹的力量,猛地一個翻身。

「砰。」

一聲皮革摩擦的悶響。

位置互換。

精疲力盡、一頭白髮散亂在靠墊上的成家雪姬,被硬生生地壓在了身下。

而丸山彩,則以一種曖昧、極具侵略性的姿態,跨坐在了他的腰腹之上。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身下這個容貌精緻的少年,那雙修長白皙的雙腿,死死地夾住了他的腰側。

「小雪……」

彩低下頭,那頭粉色的長髮垂落下來,發絲掃過雪姬因為震驚而微微睜大的眼眸,帶來一陣輕癢。

她的指尖,順著雪姬那平坦卻緊實的胸膛,緩慢地、帶著一種挑逗意味地向下滑動。

「剛才的練習……我還想要呢。」

她微微喘息著,胸前那兩團柔軟隨著呼吸劇烈地起伏,甚至能看到上面那兩點因為情動而顯得格外硬挺的殷紅。

她毫不避諱地扭動了一下腰肢。

那個雖然已經釋放過一次,但依然殘留著驚人尺寸、半軟不硬的器官,立刻感受到了那片泥濘小穴入口處的溫熱與貪婪的摩擦。

「我感覺……副歌那段唱得還不夠好。」

彩的眼底閃爍著一種近乎魔怔的光芒,她俯下身,紅唇幾乎貼在了雪姬的耳廓上,用一種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甜膩到能滴出蜜來的氣音,輕聲呢喃著:

「再來一次吧……」

這不僅僅是一個請求,更是一份以「五百日元」和「為了樂隊」為名義下達的、不容拒絕的交易指令。

在這個昏暗的休息室里,那被強行套上了一層冠冕堂皇外衣的慾望,猶如一頭出閘的野獸,徹底失去了控制。

隨著彩那主動沈下腰肢的動作。

伴隨著一聲比之前更加順暢、卻也更加令人臉紅心跳的黏膩水聲。

那個龐然大物,再次被那條貪婪的甬道深吸了進去。

「嘶……」

雪姬那雙放在沙發兩側的手,猛地攥緊了皮墊,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即使是這具身體有著異於常人的性能力,但在經歷了剛才那場毫無保留的榨取後,突然遭遇這般猛烈的逆推,依然讓他感到了一陣從脊椎骨竄上大腦的強烈酥麻與疲憊。

可是,跨坐在他身上的那個少女,已經完全沒有了初見時的羞澀與恐懼。

丸山彩挺直了脊背,像是一個終於掌握了竅門的騎士。

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開始憑借著自己那因為長年練舞而極具柔韌性和力量感的腰腹,主動地、大力地起伏了起來。

「啪!啪!啪!」

那讓人面紅耳赤的肉體撞擊聲,再次在這個封閉的空間里回蕩起來。但這一次,節奏的掌控權,徹底交到了彩的手裡。

每一次重重地坐下,她都能感覺到那個堅硬滾燙的物體,深深地、精准地搗進自己體內最敏感的那一點。

每一次抬起腰肢,那些被撐開的黏膜都會因為不捨而死死地吸吮著那個離開的粗長柱體。

「啊……嗯……小雪……好舒服……」

彩揚起白皙的脖頸,眼角因為那排山倒海般湧來的快感再次溢出了生理性的淚水,但她的臉上,卻掛著一種極度饜足的紅暈。

「しゅわっ……しゅわっ……どり~みん……」

在這劇烈的顛簸中。

那斷斷續續、被嬌喘和水聲切得七零八落的歌聲,再次從她的喉嚨里溢了出來。

為了掩飾這徹底淪喪的慾望,她固執地履行著自己那幽默的「練習」藉口。

只是,這歌聲里,哪裡還有半分偶像的清純與元氣。

那婉轉的高音,那被撞得發顫的尾音,每一個音符都徬彿浸泡在催情的毒藥里,散髮著讓人骨頭髮酥的淫靡氣息。

雪姬無力地躺在沙發上,胸膛劇烈地起伏著,被迫承受著這一波接一波如狂濤駭浪般的索取。

他看著上方那個粉發飛舞、一邊流著淚一邊放浪地扭動著腰肢大聲唱歌的少女,感受著自己體內那一絲絲剛剛積攢起來的體力被毫不留情地抽離。

在這場打著「五百日元」和「音樂夢想」旗號的荒謬交易中。

那個原本想要安撫別人的白髮少年,最終,徹底迷失在了這場無休止的、伴隨著靡靡之音的性愛風暴里。

……

「鐺、鐺、鐺……」

幾聲清脆而細微的金屬碰撞聲,在這個瀰漫著濃重石楠花氣味和混合了汗水咸澀味的休息室里,顯得格外突兀。

五枚銀燦燦的五百日元硬幣,帶著一點屬於少女掌心的溫熱,被小心翼翼地、甚至帶著幾分試探的意味,放進了成家雪姬那只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微微泛白的手心裡。

兩千五百日元。

這不僅是一筆荒謬交易的結算,更是過去這一個半小時里,在這個深棕色皮沙發上發生的那場抵死纏綿、那些被揉碎在呻吟與歌聲中的恐懼、以及在這具年輕的小小軀體上被徹底榨取出來的精力的最終量化。

丸山彩像是一隻剛剛吃飽喝足、連骨頭縫里都透著慵懶的貓。

她赤裸著那具布滿了細密汗珠和淡淡紅痕的嬌小身軀,軟綿綿地趴在雪姬同樣一絲不掛的胸膛上。

那頭原本打理得精緻順滑的粉色長髮,此刻已經凌亂不堪地散落在雪姬的臂彎和頸窩里,發絲上甚至還沾染著一點點未乾的透明體液。

她將下巴擱在雪姬的鎖骨處,那雙曾經寫滿了絕望與恐懼的眼眸,此刻水光瀲灧,蒙著一層饜足而迷離的情慾余韻。

「小雪……」

彩的聲音沙啞得厲害,那是長時間高聲唱歌和激烈嬌喘留下的痕跡。

她微微仰起頭,鼻尖蹭了蹭雪姬的下巴,用一種甜膩到骨子裡的、帶著濃濃撒嬌意味的語調嘟囔著。

「不要收錢嘛……」

她的手指在雪姬平坦的胸膛上無意識地畫著圈,感受著那層薄薄的皮膚下沈穩有力的心跳。

在這一個半小時的狂風暴雨中,在那些穿插在劇烈抽插間隙的交心話語里,那道名為「偶像前輩」的防線早已經被衝刷得潰不成軍。

原本那套為了說服自己而建立起來的「花錢買發聲練習服務」的荒誕邏輯,在經歷了肉體與靈魂的深度契合後,悄然發生了質變。

她能感覺到,在這個嬌小得甚至有些易碎的少年體內,藏著一種能夠包容她所有脆弱、甚至願意用這種自毀般的方式來陪她度過難關的溫柔。

「太奇怪了……而且,我真的很喜歡你哦……」

這不是一句敷衍的情話,而是十六歲的丸山彩,在褪去了所有的偽裝、拋開了所有的世俗枷鎖後,從那顆被重新注入了活力的心臟里,最本能、最真誠的告白。

感受著胸膛上那只作亂的小手,聽著耳邊這句軟糯的表白,成家雪姬那雙因為極度疲憊而微微半闔的緋紅色眼眸里,泛起了一層溫和的漣漪。

他沒有躲避,而是慢慢地抬起那只沒有握著硬幣的手,手指穿過彩那粉色的長髮,輕輕地、安撫性地摸了摸她那依然帶著不正常紅暈的臉頰。

指腹傳來少女肌膚柔軟滑膩的觸感。

雪姬的嘴角微微向上牽起,露出了一個很淺、很輕,卻透著幾分洞悉世事般清醒的笑意。

「嗯哼,不行。」

他的聲音同樣有些暗啞,但語氣卻透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堅定。

他將那五枚硬幣在掌心裡攏緊,感受著那冰冷堅硬的金屬邊緣硌著皮膚的觸感。

「這是‘操守’哦。」

雪姬看著彩那雙因為被拒絕而微微睜大、透出幾分不解和委屈的眼眸,並沒有做過多的解釋。

他當然知道彩此刻的喜歡是真的。

但如果他真的心軟不收彩的這筆錢,默認了這是一種純粹的、不求回報的戀愛交媾。

那麼,一旦日後事情敗露,那個驕傲到骨子裡的白鷺千聖,還有那個看似柔弱實則佔有欲極強的松原花音,大概會為了他在這種「免費服務」上的偏心而徹底撕破臉吧。

甚至,還有那個住在莊園裡、用一大把硬幣買下他一整夜的弦卷心……誰知道那位大小姐的大腦里又會構築出甚麼驚世駭俗的邏輯呢。

彩看著雪姬那清冷中帶著堅持的眼神,雖然心裡有些小小的失落,但那種剛剛被徹底滿足的身體和精神狀態,讓她沒有力氣再去深究這背後的複雜原因。

她只是有些賭氣地在雪姬的胸口上輕輕咬了一口,留下一個淺淺的牙印,然後便像是一隻樹袋熊一樣,將自己更加嚴實地嵌進了他的懷裡。

兩人就這樣在這張混合了各種複雜氣味的沙發上,安靜地相擁著溫存。

牆上掛鐘的秒針在一圈一圈地轉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休息室外原本隱隱約約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整個事務所似乎都陷入了一種下班後的死寂中。

雪姬微微動了一下那條已經被彩壓得有些發麻的手臂,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彩。」

他放低了聲音,那股在交合時的狂熱已經褪去,恢復了平時那種溫和清朗的語調。

「差不多該下班了吧。要是回去得晚了,家裡人會著急的。」

這句話像是一盆溫度適宜的清水,瞬間將彩從那種溺水的溫存中澆醒。

「啊!」

彩如夢初醒般地從雪姬的身上彈了起來,因為動作太猛,甚至牽扯到了大腿根部那隱秘的撕裂痛感,讓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轉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時針已經悄然指向了八點的位置。

如果在平時,這個時間她早就應該在回家的電車上了。

「糟了糟了……」

那種屬於乖乖女的日常恐慌感終於回籠。彩顧不得身體的酸軟和羞恥,手忙腳亂地從地膠上撿起那件散落的打歌服。

雪姬也撐著酸痛的腰坐了起來,將那五枚硬幣妥帖地塞進長褲的口袋里,開始慢條斯理地穿上那件白色的薄針織衫。

幾分鐘後。

在休息室那扇厚重的隔音門背後。

穿戴整齊、但領口處依然隱約能看到一抹紅痕的丸山彩,和同樣整理好衣著、將那一頭白髮重新束在腦後的成家雪姬,面對面地站著。

彩要回自己的更衣室,而雪姬,則要在這個夜晚,前往白鷺千聖的家。

門外的走廊昏暗而安靜。

彩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矮了小半個頭、卻在剛才的幾個小時里被自己徹底托付了自己身心和未來的少年,眼底的不捨幾乎要溢出來。

她上前一步,雙手攀上了雪姬的肩膀,微微踮起腳尖。

雪姬順從地低下頭。

在距離那扇門只有不到半米的地方,兩人的雙唇再次貼合在一起。

這是一個沒有情慾、沒有索取、只剩下純粹的依戀與道別的吻。彩的舌尖生澀地描摹著雪姬的唇形,鼻息間滿是他身上那種乾淨清冷的氣息。

良久,唇分。

「路上小心哦,小雪。」

彩退開半步,那雙眼睛在走廊微弱的感應燈下閃爍著光亮,嘴角牽起了一個充滿了元氣、沒有絲毫陰霾的笑容。

那個困擾了她好幾天的夢魘,似乎真的隨著這場荒謬的交易,被徹底留在了那張沙發上。

「你也是,彩前輩。明天的排練……加油。」

雪姬輕聲回應,隨後目送著那個穿著粉色打歌服的嬌小背影,像是一隻重新找回了翅膀的蝴蝶,腳步雖然還有些虛浮,但卻輕快地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處。

直到徹底看不見彩的身影,雪姬才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濁氣。

他伸手探進褲子口袋,指尖摩挲著那五枚冰冷的硬幣。然後,他轉身,走向了事務所後門那個隱蔽的員工通道。

夜色,已經在東京這座城市裡像墨水般濃重地化開了。

……

同一片夜空下,幾條街區之外的另一處高級公寓大樓里。

白鷺千聖站在那間寬敞明亮、裝修得極具極簡風格的廚房流理台前。

頭頂上方的暖色調射燈,將她那一頭梳成公主頭的淺金色長髮照耀得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暈。

她身上並沒有穿著平時那些考究的常服,而是換上了一件質地柔軟的米色針織家居服,袖口微微向上捲起,露出一截纖細雪白的手腕。

微波爐正在發出單調而沈悶的「嗡嗡」聲。

千聖的視線透過微波爐那層帶著網格的玻璃玻璃門,看著裡面那個正在緩慢旋轉的白瓷餐盤。

盤子里,是她傍晚回來時特意繞道去常去的高級餐廳打包回來的、雪姬最喜歡吃的那幾道菜。

蛋包飯的色澤依然金黃,但那股原本應該在空氣中瀰漫開來的番茄醬香氣,卻因為反復的冷卻和加熱,已經變得有些寡淡了。

這是她第四次把飯菜放進微波爐里加熱了。

「叮。」

隨著一聲清脆的提示音,微波爐停止了工作。

千聖並沒有立刻打開門,而是站在原地,微微垂下了眼眸。

她伸出那只略微有些冰涼的右手,拿起放在大理石流理台上的手機。手指在屏幕上熟練地滑動,解開了鎖屏。

屏幕的冷光打在她的臉上,映照出那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和擔憂。

聊天界面的頂端,那個被她備注為「小雪」的對話框里,最後一條消息,依然停留在下午她發出的那句【晚上直接去我家】上。

下面,是一片長達四個多小時的空白。

沒有回復。

沒有已讀。

甚至連一個哪怕是隨意敲打出來的表情包都沒有。

千聖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起來。大拇指懸停在屏幕的鍵盤上方,猶豫了幾次,最終還是沒有按下任何按鍵。

如果是在平時,或者是面對共事的其他人,如果有人敢這樣對她的消息視而不見長達四個小時,白鷺千聖早就會用一通電話或者幾句不帶髒字卻足夠讓人後背發涼的質問,讓對方知道甚麼叫規矩。

但是,面對成家雪姬,面對這個十四歲、給了她唯一一點微光的少年。

她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冷靜和自控力,總是會莫名其妙地失效。

她有些擔心。

那種擔憂,不是源於掌控欲受挫的憤怒,而是源於一種真正將某人納入了自己內心後,所產生的牽掛。

小雪是個很乖的孩子。

他平時哪怕只是去樓下的便利店買點東西,也會在去之前或者回來後跟她說一聲。

而且,今天下午她讓他一個人先回去的時候,他明明答應得好好的。

是路上遇到甚麼麻煩了嗎?

還是那個總是容易被各種突發狀況嚇到的孩子,在不熟悉的街區里迷路了?

千聖嘆了口氣,將手機重新放回流理台上,轉身打開了微波爐的門。

一股溫熱的水汽撲面而來,她戴上隔熱手套,端出那盤已經有些失去原本形狀的蛋包飯,走到寬敞的餐廳里,將它輕輕地放在了餐桌的正中央。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兩副餐具。

千聖拉開一把椅子,並沒有坐下,只是雙手撐在椅背上,視線沒有焦距地落在那盤散髮著熱氣的食物上。

整個公寓安靜得能聽到牆壁內部水管流動的聲音。

這種安靜,讓千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開始飄遠。

她回想起了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從那場宛如末日降臨般的假唱事故爆發。

到那個大雨滂沱的夜晚,她在幾近崩潰的邊緣,敲開了那扇破舊公寓的木門。

再到那個不足兩米的廉價單人床上,那場瘋狂、絕望、卻又將她徹底從泥沼里撈出來的極致交媾。

一千五百日元。

一個荒謬到了極點的標價。卻奇跡般地,為她那顆已經被演藝圈的算計和利益侵蝕得千瘡百孔的心,保留了最後一塊可以自由呼吸的淨土。

自從那一夜,自從兩人跨越了那道禁忌的底線,互相交付了彼此之後。

好像一切,都開始變得不可思議的順利起來。

原本那個態度強硬、幾乎要將Pastel*Palettes徹底雪藏的事務所高層,在經過了短短幾天的拉鋸後,居然奇跡般地松了口。

不僅給了她們真彈證明自己的機會,甚至連準備的時間都寬裕了不少。

樂隊裡的氣氛,也從最初的死寂和絕望,慢慢地被一種破釜沈舟的凝聚力所取代。

除了今天下午排練時彩的情緒突然有些崩潰之外,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甚至連她自己。

那個總是戴著完美面具、總是將利益和算計放在第一位的白鷺千聖。

她發現自己在那場宣洩之後,原本緊繃到快要斷裂的神經,得到了徹底的放鬆。

她能夠以一種更加從容、更加冷靜的姿態去面對那些老謀深算的投資人和經紀人。

好運嗎?

千聖那雙漂亮的紫色眼眸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從小在演藝圈摸爬滾打的童星經歷,早就教會了她一個道理: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甚麼天上掉餡餅的好運。

所有的機會,所有的逆轉,背後都一定標注著昂貴的代價,或者是別人看不見的血淚。

她從小就不信命,更不信運氣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她只相信自己手裡的籌碼,相信冷靜的判斷,相信利益的交換。

可是現在。

千聖看著餐桌對面那個空蕩蕩的座位。

除了「好運」這兩個字,她發現自己竟然無法用任何其他合理的邏輯,去解釋這幾天發生在她身上的逆轉。

如果是巧合,那未免也太過於精准了。

或許……

千聖的嘴角,不自覺地向上牽起了一個微弱的、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柔軟弧度。

或許,這一切的源頭,真的是因為那個有著一頭白髮、總是小心翼翼地用那個驚人的尺寸填滿她所有空虛的少年呢?

他就像是她在最黑暗的時候,偶然間抓住的一隻從天而降的螢火蟲。

哪怕他只是用「五百日元一次」的理由來貶低自己。

但在白鷺千聖的心裡,成家雪姬,早已經成為了她在這個冰冷世界里,唯一能夠帶來溫暖和好運的、不可替代的專屬護身符。

「吱呀——」

就在千聖沈浸在這些思緒中時。

玄關的方向,突然傳來了一聲極輕、極細微的金屬轉動聲。

那是鑰匙插入鎖孔,轉動鎖芯時發出的摩擦聲。

千聖撐在椅背上的雙手猛地收緊。

那雙原本沈靜的紫色眼眸里,瞬間迸發出一股難以掩飾的亮光。

「咔噠。」

一聲極為細微的金屬咬合聲,透過厚重的防盜門傳了進來,在這個安靜得只能聽到牆壁內水管水流聲的高級公寓里,顯得格外清晰。

白鷺千聖那原本撐在餐椅靠背上的雙手,微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

那雙一直盯著漸漸冷掉的蛋包飯、失去焦距的紫色眼眸,在這一瞬間重新聚攏了光芒。

她沒有立刻迎出去,而是站在原地,聽著門軸轉動時發出的一聲輕響。

門被推開了。

從走廊里湧進來的,是初春夜晚帶著一絲潮濕涼意的空氣。

成家雪姬的身影出現在玄關處。

公寓里溫暖的感應燈光傾瀉在他身上,勾勒出他依然單薄、甚至顯得有些虛弱的輪廓。

他那頭原本梳理得很整齊的白色長髮,此刻顯得有些凌亂,幾縷發絲被夜風吹得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他的額角滲著一層細密的汗珠,胸膛隨著呼吸有些急促地起伏著。

在那只白皙纖細、骨節微微泛紅的手裡,正提著一個印著某家知名甜品店燙金Logo的厚實牛皮紙袋。

「千聖……」

雪姬的聲音傳了過來,帶著趕路後的微喘,以及一絲讓人不忍苛責的歉意。

「等久了吧。」

他一邊換下鞋子,一邊提著那個紙袋朝餐廳走來。明亮的射燈下,他臉上的疲憊感無所遁形,眼底甚至還帶著一絲尚未完全褪去的紅血絲。

「我在事務所沒等到你,看到消息就準備回來的。」他將那個紙袋輕輕地放在了餐桌上,解釋的聲音平緩而日常,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國中生在和家人分享回家的見聞,「路上看到一家店裡面賣這個‘焦糖蜂蜜棉花糖巧克力麵包卷’,就想買點嘗嘗。」

雪姬抿了抿因為缺水而有些乾燥的嘴唇,看著千聖。

「可是隊好長,手機又沒電了……幸好,最後幾個我都拿到了。」

他的語氣里透著一種微小的、屬於普通人的慶幸感。

徬彿在這座擁擠喧囂的城市裡,排了很久的隊買到最後幾個限量版甜品,就是今天最值得驕傲的戰利品。

白鷺千聖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他有些發白的臉色,看著他因為長時間站立而顯得有些僵硬的腿部線條,聽著他為了買一份甜品而排了很久的長隊、甚至連手機都沒電了的描述。

在演藝圈里見慣了各種奢華排場和曲意逢迎的千聖,在這一刻,突然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柔軟的手輕輕捏了一下,泛起一陣隱秘的酸澀。

在她的潛意識里,下意識地便將雪姬此刻這種徬彿被徹底榨乾了體力的疲憊,完全歸結為了他在那家長長的隊伍里站了太久的緣故。

一個十四歲的孩子,拖著本來就不算強健的身體,在初春微涼的夜風裡站了幾個小時,就為了給她帶一份可能根本不符合偶像身材管理要求的甜品。

「笨蛋……」

千聖輕聲呢喃了一句,聲音里沒有了平時的清冷和嚴厲,只剩下一種毫無防備的柔軟。

她沒有去管那盤已經徹底冷掉的蛋包飯,而是繞過餐桌,徑直走到了雪姬的面前。

她伸出雙臂,攬住他那徬彿一折就斷的腰身,將這個帶著一身夜風寒氣和滿臉疲憊的少年,緊緊地抱進了懷裡。

雪姬的身體在被抱住的瞬間微微僵硬了一下,但很快便順從地放鬆了下來,下巴輕輕地擱在了千聖的肩膀上。

「想吃的話……」千聖將臉頰貼著他頸側柔軟的白髮,輕聲數落著,語氣卻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不聽話的貓,「我可以喊經紀人去買的。乾嘛自己去排那麼久的隊,看你累成甚麼樣子了。」

隔著薄薄的針織衫,千聖能感受到雪姬身上的溫度在慢慢回暖。

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想要聞一聞他身上那種屬於雨水和肥皂混合的乾淨氣味,那是在這個充滿了香水和甲醛味的城市裡,最能讓她感到安心的味道。

然而。

就在她的鼻尖湊近雪姬的頸窩,呼吸即將被那種熟悉的清冷氣息填滿時。

一絲極為微弱的、卻在此刻顯得突兀至極的異樣氣味,順著呼吸道,直直地鑽進了千聖的大腦。

千聖的呼吸,在這一瞬間猛地停滯了。

那是一股非常淡、非常淡的香氣。

它被夜風吹散了許多,又被紙袋里那股濃郁的焦糖巧克力味掩蓋了大部分。

如果不是兩人此刻貼得如此之近,如果不是千聖對周圍環境和細節有著近乎變態的敏銳度,根本不可能察覺。

那是一種甜膩的的草莓香氣。

對於白鷺千聖來說,這個味道太熟悉了。

熟悉到她甚至不需要經過大腦的思考,就能條件反射般地在腦海中勾勒出那個人的名字、長相,甚至是那頭總是扎著雙馬尾的粉色長髮。

那是Pastel*Palettes主唱——丸山彩,平時最喜歡用的那款草莓味洗發水和身體乳混合在一起的專屬氣味。

千聖原本環抱在雪姬腰間的雙手,毫無預兆地僵住了。

那雙剛剛還盈滿溫柔的紫色眼眸里,溫度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下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上位者領地被侵犯時,本能升起的警覺與冷銳。

空氣中那種溫馨的日常感,徬彿被一把看不見的冰刃瞬間切裂。

千聖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她只是緩慢地、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壓迫感,抬起了頭。

她松開了擁抱,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了一點距離,讓兩人的視線能夠在平視的角度交匯。

「小雪。」

千聖的聲音依然很輕,沒有提高分貝,也沒有歇斯底里的質問。

但那語氣里的平靜,卻比任何憤怒都更讓人感到後背發涼。

她那雙漂亮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著雪姬那張依然帶著幾分疲憊的臉龐。

「你身上,怎麼有彩的味道?」

這是一句沒有任何鋪墊、直指核心的詢問。在這間明亮的公寓餐廳里,這句話像是一聲悶雷,炸開了表面那層粉飾太平的溫情。

在問出這句話的瞬間,千聖的大腦在飛速地運轉著。

她是一個習慣了掌控全局的人,即使是面對自己最親近的人,那種浸透在骨子裡的懷疑和審視也無法完全剝離。

彩的味道為甚麼會出現在小雪的身上?而且還是在衣領這麼貼近皮膚的位置?

今天下午的排練中,彩的情緒確實一度面臨崩潰,那是因為對即將到來的真彈演出感到了極度的恐懼。

這在彩那個有些笨拙又極度缺乏自信的性格里,是常有的事。

可是,排練結束後,千聖因為被經紀人叫走處理外務,便讓小雪先回去。

在這中間幾個小時的空白里,到底發生了甚麼?

面對千聖這堪稱絕殺般的敏銳嗅覺和直白的質問。

成家雪姬的眼神並沒有產生任何劇烈的波動,他只是微微怔了一下,臉上的疲憊感恰到好處地轉化為了回憶時的思索。

「啊……」

雪姬輕聲開口,語氣不疾不徐,甚至還帶著一絲恍然大悟的坦然。

「在事務所的時候,看到彩前輩在哭呢。」

他用一種溫和的、帶著些許同情色彩的敘述者口吻,將一個半真半假的故事緩緩鋪陳開來。

「她好像對之後的演出很害怕,一直躲在休息室里掉眼淚。」雪姬垂下眼睫,看著千聖的眼睛,沒有躲避,「我看她哭得太傷心,就進去陪她聊了一會兒,安撫了一下她的情緒。」

說到這裡,雪姬有些無奈地聳了聳肩,徬彿只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麻煩。

「彩前輩後來情緒有些激動,就……抱了我一下。」

合情合理。絲絲入扣。

白鷺千聖看著眼前這個坦蕩得沒有一絲雜念的白髮少年,聽著這番毫無破綻的解釋,緊繃的下頜線終於在一陣沈默後,緩慢地放鬆了下來。

是了。

這確實是丸山彩那個愛哭鬼能幹出來的事情。

那個總是把情緒寫在臉上、稍微遇到點挫折就容易崩潰的主唱,在極度缺乏安全感的時候,抓住身邊任何一個能夠提供安慰的人抱頭痛哭,完全符合她的行為邏輯。

更何況……

千聖在心裡暗自思忖。

在Pastel*Palettes其他成員的眼裡,小雪目前的身份,依然是她白鷺千聖那個性格內向、容貌清麗的「遠房妹妹」。

兩個「女孩子」之間,在情緒崩潰時的互相擁抱安慰,再正常不過了。沾上一點洗發水的味道,也完全能夠解釋得通。

自己怎麼會突然生出那種荒誕的、甚至有些可笑的懷疑?

千聖在心底自嘲地笑了一下。

她發現自己只要一涉及到關於小雪的事情,那種引以為傲的理智和從容就會大打折扣,甚至開始像那些患得患失的小女生一樣,因為一點點莫須有的氣味就捕風捉影。

「原來是這樣……」

千聖輕輕嘆了口氣,徹底卸下了防備。她重新伸出手,幫雪姬理了理那幾縷被風吹亂的白髮,動作又恢復了之前的輕柔。

雖然理智上已經完全接受了這個無懈可擊的解釋,雖然覺得為了這種兩個「女孩子」之間的擁抱就暗自吃味,顯得十分小孩子氣,一點也不符合她成熟穩重的前輩人設。

但是那種屬於女人的、微妙的直覺,以及那種對自己專屬所有物被他人觸碰的強烈佔有欲,依然像是一根扎在肉里的小刺,隱隱作痛。

就算只是當成妹妹抱著哭也不行。小雪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可以躲避風雨的角落,他身上的味道,只能屬於自己一個人。

(明天排練的時候……)

千聖在心裡冷冷地哼了一聲,眼底閃過一絲只有在面對競爭對手時才會露出的精明與強勢。

(稍微敲打一下她吧。讓她知道甚麼該碰,甚麼不該碰。身為偶像,隨便抱著別人的家屬哭哭啼啼的,成何體統。)

雪姬敏銳地捕捉到了千聖眼底那一閃而逝的情緒變化。

他知道,這件事情在千聖這裡已經算是徹底翻篇了,但為了保險起見,最好還是盡快將她的注意力從那個危險的話題上徹底引開。

他沒有再繼續解釋,而是將視線落在了餐桌上那個散髮著甜膩香氣的紙袋上。

雪姬伸出那雙白皙修長的手,解開紙袋的封口。

裡面是一個被透明烘焙紙精心包裹著的巧克力麵包卷。

因為一路的奔波和室內溫度的升高,表層那層醇厚的巧克力已經微微有些融化,混合著中間夾雜的焦糖和烤得軟綿綿的棉花糖,散髮出一種足以擊潰任何意志力的甜蜜誘惑。

雪姬修長的手指靈巧地撕開烘焙紙,順著麵包卷的紋理,輕輕撕下了一小塊。

融化的巧克力沾在他的指尖上,襯得他的皮膚愈發白皙。

他抬起手,將那一小塊蘸著巧克力和拉絲棉花糖的麵包,遞到了千聖的唇邊。

「千聖,嘗嘗看。」

雪姬的眼神溫和而專注,那雙緋紅色的眼眸里倒映著餐廳的暖光,徬彿能將人溺斃在裡面。

「排了很久才買到的呢。」

白鷺千聖看著遞到唇邊的那塊麵包。

作為一名擁有極高職業素養的演員和偶像,嚴格的飲食控制、精確到克的熱量計算,早已經像本能一樣刻在了她的骨子裡。

像這種包含了高糖高脂、在深夜進食簡直等同於慢性自殺的碳水炸彈,放在平時,她絕對看都不會多看一眼,甚至會嚴厲斥責遞給她的人。

可是現在。

看著戀人那張帶著疲憊卻依然專注的臉龐,看著他指尖上那一點點融化的巧克力,看著他為了這份「甜」而付出的一晚上的等待。

千聖發現自己那些引以為傲的自律和底線,在成家雪姬面前,一次又一次地轟然倒塌。

她微微垂下眼睫,沒有拒絕。

千聖微微張開雙唇,小口地、甚至是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順從感,含住了雪姬遞過來的那塊麵包。

在咬下食物的瞬間,她柔軟的唇瓣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了雪姬微涼的指尖。

融化的巧克力在舌尖上化開,那股濃郁的苦甜交織著棉花糖那黏糊糊的口感,瞬間充斥了整個口腔。焦糖的香氣在鼻腔里蔓延。

那是一種讓人產生極度罪惡感,卻又無法自拔的極致甜膩。

千聖咀嚼著,將食物慢慢吞咽下去。

她看著雪姬收回手指,看著他有些期待的眼神。

千聖的眼底徹底柔和了下來,那種在演藝圈里長期緊繃著的神經,終於在這份遲來的夜宵里,在這份充滿了煙火氣的投餵中,徹底鬆弛。

「嗯……」

千聖的聲音很輕,嘴角牽起了一個發自內心的、不帶任何偽裝的柔軟笑容。

「很甜。」

「很甜呢……」

她沒有說謊,這份甜,已經不僅僅是味蕾上的刺激,更是順著那融化的巧克力,一路流淌進了她那顆乾涸已久的心臟里。

……

同一時間。

與高級公寓那片靜謐溫馨的氛圍截然不同,幾公裡外的池袋商店街,依然保留著一絲夜晚特有的市井喧囂。

初春的夜風穿過街道,捲起幾片不知道從哪裡飄來的落葉。

路邊的居酒屋和拉麵館裡還亮著燈,偶爾能聽到裡面傳出的碰杯聲和帶著醉意的笑罵聲。

在這條有些擁擠的街道上。

一個穿著連帽衫、下半身套著一條寬松牛仔褲的銀灰發少女,正以一種比平時更慢、更加沒精打採的步調走著。

青葉摩卡那雙總是半睜不睜、徬彿隨時都能睡著的青色眼眸里,此刻破天荒地寫滿了一種被稱為「沮喪」的情緒。

她把雙手插在連帽衫的寬大口袋里,肩膀耷拉著,整個人像是一隻失去了某種人生重要目標的樹獺。

「當——」

鞋尖有些煩躁地踢在路沿的一塊小石子上。

石子在柏油路面上向前滾落了一段距離,發出一聲清脆而孤單的碰撞聲,最後掉進了下水道的格柵里。

「好鬱悶……」

摩卡拖長了尾音,聲音里帶著濃濃的怨念和不甘,徬彿全世界都欠了她幾百個限量版麵包。

事情的起因,要追溯到今天早上去羽丘上學的時候。

在路過一家不常去的烘焙店時,她一眼就看到了櫥窗里那張畫著新品「焦糖蜂蜜棉花糖巧克力麵包卷」的巨大海報。

那誘人的色澤、那豐富的餡料,對於一個視麵包為生命第一要義的碳水狂魔來說,無異於最致命的誘惑。

當時的摩卡,連上課時的思緒都飄到了那個還沒嘗過味道的麵包卷上。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午放學,又等到Afterglow練習結束。

她滿懷著一種近乎於朝聖般的期待,甚至破天荒地加快了腳步,衝向了那家烘焙店。

結果。

等待她的,是櫥窗里空蕩蕩的展示盤,以及店員帶著歉意的鞠躬。

「啊,真是非常抱歉呢,客人。」店員臉上的笑容在摩卡看來簡直殘忍到了極點,「今天的焦糖蜂蜜棉花糖巧克力麵包卷已經全部售罄了哦。」

「誒……」摩卡當時覺得自己的天空都塌下來了一塊,「一個都不剩了嗎?」

「是的呢。就在您來之前的十分鐘,最後幾個剛好被排在您前面的那位客人買走啦。」店員為了表示歉意,還熱心地補充了一個致命的細節,「是個留著一頭漂亮白色長髮的女孩子呢。她排了好久的隊才買到的,看起來也很辛苦的樣子。」

白色長髮。

女孩子。

這兩個關鍵詞,在這個微涼的初春夜晚,被青葉摩卡死死地刻在了那本名為「麵包仇恨簿」的小本本上。

「咕嚕嚕……」

摩卡的肚子發出一聲不爭氣的、拉長了聲調的抗議,在這相對安靜的街道上顯得有些清晰。

她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那盞散髮著昏黃光暈的路燈,燈光將她的影子在柏油路面上拉得很長、很長。

晚風吹過,捲起她連帽衫的兜帽繩子。

「那個……」

摩卡吸了吸鼻子,眼神里難得地閃過一絲孩子氣的較真。她看著空蕩蕩的街道前方,徬彿那個並不存在的目標就在那裡。

「敢搶走摩卡大人麵包的小傢伙……」

她小聲嘟囔著,那帶著幾分迷糊和慵懶的嗓音里,卻透著一種屬於碳水狂魔在失去獵物時的深沈執念。

「千萬不要被我逮到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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