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白鷺千聖:雖然我的男朋友不著家在外面過夜,和我做愛喊我閨蜜名字但他一定還是個好男孩!
本來只是千聖租借男友的我卻總被各種女孩子逆推?! · 飯煲 · 1 / 2
初春的清晨,六點整。
透過那扇佔據了整面牆壁的巨大落地窗,一層淡淡的、呈現出半透明蟹殼青色的晨光,正悄無聲息地漫入這個寬廣的房間。
早春的陽光還沒有積蓄起足夠的溫度,落在地毯上時,只在那些繁復的編織紋理邊緣,勾勒出一圈微弱的、帶著些許清冷質感的白邊。
在這個面積大得讓人有些失去空間判斷力的客房中央,那張足以容納四五個人並排躺下的歐式大床上,一團隆起的駝色被褥開始有了細微的動靜。
松原花音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兩下,隨後,她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沒有久眠後的頭痛,也沒有熬夜後的疲憊。
一種久違的、如同剛剛經過了一場漫長且高質量的深度休眠後才有的飽滿精神,盈滿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下意識地將被子往下拉了拉,雙手向上伸直,在柔軟的床鋪上結結實實地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
「唔……」
一聲帶著幾分慵懶和愜意的鼻音從她的唇間溢出。
隨著視線的逐漸聚焦,花音看著頭頂上方的景象,動作突然僵住了。
那不是她熟悉的臥室里、有些泛黃且帶著水漬印記的平絨天花板。
映入眼簾的,是繪有精美繁復的古典花紋、邊緣鑲嵌著一整圈泛著柔和光澤的實木雕花穹頂。
一盞造型典雅的水晶吊燈靜靜地懸掛在中央,即便在沒有點亮的狀態下,那些切割平整的稜角依然在晨光中折射出細碎的光斑。
花音的大腦經歷了短暫的空白。
身下那柔軟得幾乎讓人陷進去的床墊觸感,空氣中瀰漫著的、某種類似於高檔木質香調混合著淡淡薰衣草的陌生氣味,都在清晰地提醒著她——這裡絕對不是她的家。
記憶像是一盤被突然按下了播放鍵的錄像帶,開始在腦海中迅速倒帶。
昨天傍晚……二手樂器店的門口……夕陽下等待著她的小雪……然後,一個突然竄出來的金髮女孩。
高級轎車里有些沈悶的空氣,莊園大門那誇張的尺寸,那架被強行按下琴鍵的昂貴鋼琴,以及那個名叫弦卷心的大小姐,站在大廳中央,用一種不容置疑的、燦爛到讓人無法拒絕的聲音宣佈的「偉大計劃」……
「Hello, Happy World……」
花音小聲地念叨出了那個聽起來有些孩子氣、卻又充滿了不可思議感染力的樂隊名字。
她猛地坐起身,雙手有些慌亂地抓著身上那件顯然是被人換過的、散髮著陽光曬過味道的柔軟睡衣。
原來,昨天發生的一切都不是夢。
自己真的被一個同校的高一學妹給「綁架」到了這個像城堡一樣的家裡,並且,在聽著對方講述那些天馬行空的計劃時,自己居然……居然因為喝了一杯紅茶就困得睡著了?
「嗚誒誒……」
一想到自己居然在初次見面的學妹家裡,甚至當著自己男朋友的面,就那麼毫無防備地在沙發上睡了過去,花音的臉頰瞬間湧上了一層羞赧的紅暈。
她伸手捂住自己的半邊臉龐,發出了一聲懊惱的輕呼。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衣物摩擦聲,從房間的另一側傳了過來。
花音循聲望去。
在距離那張大床不遠處的落地窗邊,擺放著一組由深藍色絲絨包裹的寬大沙發。
成家雪姬就坐在那張沙發的角落里。
他並沒有躺下,而是將身體的重心微微傾斜,後背有些疲憊地靠在沙發的扶手上。
他那一頭如初雪般潔白的長髮,在晨光的映照下,少了幾分平日里那種清冷的光澤,反而透出一種毫無防備的柔軟。
幾縷發絲垂落在他的臉頰和鎖骨處,遮擋住了他大半的表情。
他身上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睡衣,領口微微敞開著,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似乎是聽到了花音起身的動靜,雪姬那原本微微低垂著的頭,慢慢地抬了起來。
那雙緋紅色的眼眸,在晨光中緩緩睜開。
那裡面沒有剛剛蘇醒的朦朧,反而帶著一種長時間未曾閉眼的清明,以及一層掩蓋在平靜之下的、深不見底的疲倦。
「花音。」
雪姬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屬於清晨特有的沙啞,在這個安靜的房間里,像是一片飄落的羽毛,輕輕地掃過花音的耳廓。
看到雪姬的那一刻,花音心底那些因為陌生環境而產生的些許不安,瞬間煙消雲散。
「小雪!」
她掀開身上那床厚重的蠶絲被,連拖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踩在柔軟的羊毛地毯上,快步走到了沙發前。
花音看著眼前的少年,目光在他的臉上仔細地打量了一番。
她敏銳地察覺到,雪姬的臉色似乎比平時還要蒼白幾分,眼底的青灰色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明顯,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透著一種徬彿被抽乾了力氣般的虛弱。
「小雪,你……你怎麼在這裡睡呀?沒有去客房的床上休息嗎?」花音的語氣里充滿了擔憂,她在雪姬的身邊坐下,伸出手,輕輕地覆在了雪姬那放在膝蓋上的手背上。
指尖傳來的溫度有些偏低。
雪姬感受著手背上那份屬於花音的、溫熱的觸感,他那雙緋紅色的眼眸微微閃動了一下,隨後,長長的睫毛垂落下來,遮住了眼底那些無法言說的複雜情緒。
他的大腦在飛速地運轉,從那個荒誕、瘋狂而又充滿了粘膩體液的夜晚中,剝離出那些絕對不能讓眼前這個人知道的真相。
「嗯……」
雪姬的嘴角微微向上牽動了一下,扯出了一個淺淡的、帶著幾分安撫意味的笑容。
他的聲音平緩得沒有一絲波瀾,徬彿只是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瑣事。
「昨天晚上……你睡著之後,我陪著心前輩聊了很久。」
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在舌尖上經過了仔細的斟酌,確保不會露出任何破綻。
「心前輩說了很多關於那個樂隊的事情,她真的很期待。後來,她大概是說累了,就去房間睡覺了。」
雪姬停頓了一下,視線落在了花音那張寫滿關切的臉龐上。
「我……不太放心你一個人在這裡,所以,就在沙發上靠著眯了一會兒。反正在哪裡睡都一樣。」
這是一番滴水不漏的解釋。
合情合理,挑不出任何毛病。
至少在松原花音的認知里,這番話完美地拼湊出了她睡著之後的這段空白時間。
「嗚誒誒……小雪……」
花音聽著雪姬的解釋,眼眶突然覺得一陣莫名的酸澀。
她看著雪姬那疲憊的臉龐,心裡充滿了感動與自責。
自己居然就那麼睡死過去了,把小雪一個人留下來去應付那個精力旺盛的大小姐,而且,他還為了守著自己,在這個沙發上委屈了一整夜。
一種混合著心疼與甜蜜的複雜情緒,在花音的心胸間滿溢開來。
她沒有再多說甚麼,而是順從著內心的衝動,身體微微前傾,伸出雙臂,環住了雪姬那單薄的肩膀,將他整個人輕輕地抱進了自己的懷裡。
「小雪,謝謝你……」花音的下巴輕輕地擱在雪姬的肩膀上,聲音悶悶的,卻透著一種無法掩飾的喜悅。
她的身體貼著雪姬,能清晰地感覺到少年雖然有些單薄、但卻十分溫潤的軀體。這種肢體上的接觸,讓花音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
「昨天,我還在想……要賣掉我的鼓,以後可能再也沒有機會敲擊它了。」
花音在雪姬的耳邊輕聲呢喃著,她的思緒已經飛到了那個讓她感到害怕卻又充滿期待的未來。
「可是現在,我們不僅不用賣掉它,心同學還要和我們一起組建樂隊……」
花音的臉頰在雪姬白色的長髮上輕輕蹭了蹭,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露出了一個憧憬的笑容。
「一想到……以後能和小雪一起,在同一個舞台上,我敲著鼓,小雪彈著琴……就覺得,好像做夢一樣,好開心。」
雪姬靜靜地任由花音抱著自己。
他聽著花音在耳邊那些充滿著對未來美好幻想的憧憬,聞著她身上散髮出來的、屬於乾淨被褥和沐浴露的清香。
他的雙手慢慢地抬起,環住了花音的腰肢,以一種同樣輕柔的力度,回抱了過去。
可是,在這個看似溫馨、充滿著希望的擁抱里,雪姬的身體,卻正在承受著常人難以想象的酸痛與折磨。
花音因為激動,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倚靠了過來。
她光著的雙腳踩在地毯上,為了更緊密地擁抱,她的膝蓋不可避免地抵在了雪姬的大腿上,甚至有一部分的重量直接壓在了雪姬的腿部肌肉上。
「嘶……」
雪姬的牙關在口腔內不易察覺地咬緊了,鼻腔里發出一聲細微的、被硬生生憋回去的吸氣聲。
酸脹。
一種深入骨髓的、肌肉被過度使用後產生的沈重酸脹感,正順著大腿的肌肉纖維,一陣一陣地向上泛著。
昨天晚上。
他被那個精力旺盛得徬彿永遠不會疲憊的大小姐,一次又一次地索取。
那種被徹底榨乾、被反復擠壓的生理體驗,讓他這具十四歲的身體感到了相當的疲憊。
他的雙腿因為長時間保持著那種迎合的姿勢,肌肉早已經僵硬。
此刻被花音這無心的一壓,那些原本就處於疲勞狀態的神經末梢,立刻發出了抗議的疼痛信號。
可是,他不能表現出來。
他只能僵著後背,維持著那個擁抱的姿勢,強忍著大腿傳來的酸脹感,任由花音將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
兩人就這麼安靜地擁抱著。
陽光在地毯上緩慢地移動著。
就在花音為了調整一個更舒服的姿勢,身體在雪姬的懷裡微微挪動了一下時。
「叮……咯……」
一聲細微的、金屬相互碰撞的悶響,從雪姬那件白色居家服的褲子口袋里傳了出來。
聲音很小,被布料隔絕了大半,如果不仔細聽,很容易就會被忽略過去。
花音正沈浸在自己對於樂隊未來的甜蜜幻想中,並沒有注意到這聲微弱的動靜。她只是閉著眼睛,享受著這個屬於清晨的、安靜的擁抱。
可是,成家雪姬卻聽得一清二楚。
在他的褲子口袋里靜靜地躺著十枚硬幣。
那是十枚面值五百日元的硬幣,加起來,總共是五千日元。
這並不是他自己帶來的錢。
這是今天凌晨,當天剛蒙蒙亮,那個金髮的大小姐終於在耗盡了所有的體力、心滿意足地在豪華臥室的大床上沈沈睡去之後。
那個穿著黑色西裝、面無表情的黑衣人首領,像幽靈一樣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沒有多餘的廢話或是動作,那個黑衣人只是公事公辦地,將這十枚帶著冰冷金屬質感的硬幣,交到了他那雙因為迎合而還在微微發抖的手裡。
那是他的「工資」。
是昨天晚上,他在那個待客廳里,在這座莊園裡,付出了整整十次——身體「侍奉」後,換來的報酬。
五百日元一次,這是他自己給自己定下的「標價」。
而那位大小姐背後的家族,那些冷漠而高效的黑衣人們,不僅沒有對這個荒誕的價格提出任何異議,反而以一種嚴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契約精神」,嚴格按照他的報價,支付了這筆費用。
這種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公事公辦,反而讓雪姬感到了一種畸形的安心。
對弦卷家而言,這甚至算不上是所謂的「買身錢」,倒不如說,他們允許他這樣一個來歷不明的初中生,和他們的大小姐一同演奏音樂,甚至默許了他們昨夜的荒唐,這本身,就已經是一種最大的、讓人無法理解的「認可」了。
雪姬的雙手環在花音的腰間,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他的大腿外側能清晰地感覺到口袋里那些硬幣的存在。
它們堆疊在一起,沈甸甸的,散髮著屬於金屬的冰冷溫度。
他聽著耳邊花音那充滿著憧憬的笑聲,感受著她身體傳來的純粹的溫度。
雪姬那雙緋紅色的眼眸,在花音看不見的角度,漸漸地失去了一些焦距。
他的嘴角依然維持著那個淺淺的、溫柔的弧度。
但是。
那些貼在他大腿皮膚上的硬幣,卻像是一塊塊烙鐵,將那個淫靡的、荒謬的、充滿了肉慾歡愉的現實,死死地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
他輕輕地拍了拍花音的後背。
在這個充滿陽光的清晨。
在這個充滿了希望的擁抱里。
那十枚硬幣,在他的口袋里,因為他細微的動作,再次發出了一聲極不可察的、冰冷的碰撞聲。
……
清晨的陽光穿透了弦卷莊園那有著繁復鍛鐵花紋的巨大落地窗,被厚重而柔軟的米色天鵝絨窗簾過濾後,化作一片片柔和的、帶著些許暖意的淡金色光暈,安靜地鋪陳在寬敞的餐廳里。
這是一間即使擺放著一張足以容納二十人同時進餐的黑胡桃木長桌,也依然顯得空曠的房間。
空氣中瀰漫著現烤黃油可頌的酥香、哥倫比亞咖啡豆研磨後特有的微苦焦香,以及骨瓷餐具偶爾碰撞時發出的、清脆而克制的輕響。
早上八點。
成家雪姬坐在長桌的一側。
他身上那件單薄的白色睡衣已經換下,換上了一套由黑衣人在清晨無聲送來的、尺寸剛好合身的淺灰色休閒裝。
布料柔軟且貼合肌膚,帶著一股陽光曝曬後混合著極淡薰衣草香氣的味道。
他的手指輕輕搭在桌布邊緣,指尖在那有著細膩織紋的亞麻布料上無意識地摩挲著。
「小雪!」
一聲清脆、充滿活力,徬彿連這寬敞餐廳里的沈悶空氣都能瞬間擊碎的呼喚,打斷了雪姬的思緒。
弦卷心坐在他的對面。
她今天穿著一件明黃色的無袖連衣裙,金色的長髮被一根帶有向日葵裝飾的發帶簡單地束在腦後。
她那雙清澈的金色眼眸里,完全找不到任何昨夜荒唐交歡後應該有的疲憊或羞澀,只剩下滿滿的、徬彿永遠不會枯竭的燦爛與新奇。
她手裡拿著一把塗滿了草莓果醬的餐刀,笑眯眯地看著雪姬,語氣自然得就像是在呼喚一個認識了十幾年的老朋友。
「這個果醬超級好吃的哦!小雪你要不要也塗一點在麵包上?」
雪姬微微頓了一下,抬起頭,對上了心那雙明亮的眼睛。
他臉上的肌肉牽動了一下,露出了一個極淺的、溫和的笑容。
「不用了,心。」他的聲音還帶著一絲初醒的微啞,語速不快,卻異常清晰地吐出了這個稱呼,「我喝牛奶就好。」
餐廳里的空氣,似乎在這一瞬間產生了某種微妙的停滯。
坐在雪姬身側不遠處的松原花音,手裡正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紅茶。聽到兩人的對話,她那雙紫色的眼眸微微睜大,濃密的睫毛撲閃了兩下。
「小雪……心……」
花音在心裡默默地重復了一遍這兩個稱呼。
她那握著茶杯杯耳的手指微微收緊。
昨天傍晚,在二手樂器店門外,他們才剛剛認識這位看起來有些不可思議的大小姐。
那個時候,大家還都維持著略顯生疏的禮貌稱呼。
可是僅僅過了一個晚上。
在這個陽光明媚的餐桌上,他們之間那種熟稔的、毫不設防的語氣,已經悄然跨越了初識者應有的界限。
花音的視線在雪姬和心之間來回遊移了一下。
她能感覺到,在雪姬那看似平靜的目光和心那毫無顧忌的笑容之間,似乎多出了一根看不見的、只有他們兩人才能懂的絲線。
一絲難以言喻的訝異,像是平靜湖面上泛起的一圈漣漪,在花音那顆單純的心裡擴散開來。
但是,這絲訝異並沒有轉化為更深層次的懷疑或嫉妒。
在花音那溫柔而內向的視角里,她很快就為這種變化找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一定是因為……大家以後要一起組樂隊了吧。)
花音垂下眼簾,看著茶杯里清澈的紅褐色液體,嘴角不自覺地泛起了一抹淺淺的、帶著幾分釋然與歡喜的笑意。
(小雪總是那麼溫柔,心同學又那麼熱情開朗……他們能這麼快就成為好朋友,真是一件好事呢。畢竟,我們以後要一起在舞台上演奏,關係親密一點,樂隊才會更有默契呀。)
單純的少女在心裡這樣想著,徹底放下了那一絲微弱的疑惑。她端起茶杯,輕輕地抿了一口,覺得今天的紅茶似乎比平時都要香甜幾分。
而雪姬,余光捕捉到了花音臉上那抹釋然的笑容,他那隱藏在餐桌下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一陣無法言說的負罪感,混合著某種細微的愉悅,在他的胸腔里蔓延。
他低下頭,端起面前的溫牛奶,借著喝奶的動作,掩蓋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早餐的時光,在心那幾乎沒有停歇過的、關於樂隊未來充滿天馬行空想象的講述中,很快就過去了。
上午九點。
莊園那扇高聳的鍛鐵大門緩緩向兩側打開,雪姬和花音並肩站在一輛普通的黑色轎車旁。
心同他們道別後蹦蹦跳跳地跑回了主宅,去挑選她今天準備用來「尋找笑容」的新道具了。
車道旁,幾名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如同雕塑般背過身去,十分默契地為兩人留出了一小片私人的空間。
風輕輕吹過,揚起了花音那頭柔順的藍色波浪長髮。
她轉過身,面向雪姬。
因為剛剛經歷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夜晚,因為確認了未來可以一起登台演出的夢想,花音那張原本總是帶著幾分怯懦的臉龐上,此刻正洋溢著一種動人的、生機勃勃的紅暈。
「小雪……」
花音輕聲喚著他的名字,聲音里透著一種壓抑不住的依戀。
她微微踮起腳尖,伸出雙手,抓住了雪姬淺灰色外套的衣襟。那雙紫色的眼眸里,倒映著雪姬那張雌雄難辨的面容。
「回去之後……好好休息。」
她的手指在雪姬的衣襟上輕輕地摩挲了一下,似乎想要撫平那裡並不存在的褶皺。
「等我處理好這邊的事情,我就……我就去找你。」
說到後半句,花音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小,臉頰上的紅暈也一路蔓延到了耳根。
她微微低下頭,不敢去直視雪姬的眼睛,但那雙手卻將雪姬的衣襟攥得更緊了。
雪姬看著眼前這個羞怯卻又透著一種莫名堅定的少女。
他那雙因為疲憊而略顯暗淡的緋紅色眼眸里,泛起了一層溫和的光澤。
他沒有說話,而是微微低下頭,將自己的臉龐湊近了花音。
兩人的呼吸在微涼的空氣中交織在一起。
雪姬閉上眼睛,在那片帶著淡淡沐浴露香氣的唇瓣上,印下了一個輕柔、克制,卻又停留了許久的吻。
沒有唇齒相依的糾纏,沒有情慾的掠奪。只是一個簡單到了極點的觸碰,就像是兩片在風中偶然相遇的落葉。
但就是這樣一個吻,讓花音那原本就有些緊繃的身體瞬間軟了下來。
她閉著眼睛,承受著這個充滿著安撫意味的觸碰,喉嚨里發出了一聲滿足的輕嘆。
短暫的親暱過後,兩人分開。
雪姬看著花音在那名黑衣人的護送下,坐進了前面那輛豪華轎車里。隨著車門的關上,轎車平穩地啓動,沿著寬闊的街道駛離了視線。
直到那輛車的尾燈徹底消失在街角。
雪姬才轉過身,拉開了面前這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的車門,坐了進去。
……
高聳入雲的奢華公寓樓逐漸被密集的、掛著錯綜複雜電線的低矮民居所取代。
寬闊乾淨的林蔭大道,也慢慢變成了兩旁開滿雜貨鋪、便利店和廉價快餐店的嘈雜街道。
那種屬於這個城市底層、粗糙卻充滿了煙火氣的生活氣息,順著車窗的縫隙,一點一點地滲透進來。
雪姬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那些行色匆匆的行人,看著那些在晨光中升騰起熱氣的早餐攤。
他的緊繃的神經,在這種熟悉而平庸的景象中,終於徹底放鬆了下來。
在這個不起眼的車廂里,沒有需要他去迎合的狂熱大小姐,也沒有需要他去小心翼翼維護其天真的學姐。
他只是成家雪姬,一個普普通通的初中生。
就在這時,他的視線落在了身旁的座位上。
那裡,靜靜地放著一個長方形的紙箱。
紙箱的表面印著某個並不出名、主打性價比的平民電子樂器品牌的Logo。包裝很新,但絕對算不上精緻。
雪姬的眼神微微一凝,隨後,眼底浮現出了一抹無法掩飾的驚喜。
這是一架鍵盤。
一架普通的、可能只值幾萬日元的、在任何一家二手樂器店都能買到的平民鍵盤。
這也是弦卷家那些黑衣人的手筆。
她們完美地洞察了雪姬的顧慮。
如果他這樣一個住在廉價出租屋裡的少年,突然抱回去一架價值數百萬日元的Roland或者Yamaha頂級合成器,那簡直就是在向全世界宣告他的生活出現了不可告人的異常。
而這架平民鍵盤,既滿足了他在樂隊裡擔任鍵盤手練習的需求,又完美地融入了他那拮據的日常生活背景中。
雪姬伸出手,指尖輕輕地觸碰著那個粗糙的瓦楞紙箱表面。
紙板的紋理在他的指腹下划過,帶來一種真實的、屬於生活本身的觸感。
他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揚起。
那是發自內心的、屬於一個十四歲少年本該有的、得到了心愛禮物後的純粹喜悅。
他有一架屬於自己的鍵盤了。
雖然不是甚麼名貴的牌子,雖然琴鍵的觸感可能有些生硬,但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從今天開始,他可以不再只是在腦海裡模擬那些旋律,他可以用自己的手指,去觸碰那些黑白相間的琴鍵,去和花音,去和心,去和那個不可思議的樂隊,一起創造出屬於他們的聲音。
這種對於未來的微小期待,像是一陣清風,短暫地吹散了他心頭那些關於情慾、情愛和背德的陰霾。
半個小時後。
黑色的轎車停在了那條熟悉的、狹窄的巷子口。。
雪姬深吸了一口氣,初春略顯料峭的空氣湧入肺部,讓他那因為長時間乘車而有些昏沈的大腦清醒了不少。
他抱著那個對於他這具嬌小身軀來說略顯龐大的紙箱,腳步輕快地走進了巷子。
巷子里依然瀰漫著那種混合著下水道鐵鏽味、鄰居家劣質食用油炒菜味以及陳舊木材受潮後散髮出的霉味。
這是一種並不好聞,但卻能讓人感到無比踏實的氣味。
他踩著那道有些破損的水泥樓梯,一步一步地向上走去。
樓梯轉角處的牆壁上,那塊因為常年漏水而剝落的牆皮依然維持著原樣。
樓道里昏黃的感應燈在感應到他的腳步聲後,發出了一陣輕微的電流聲,閃爍了兩下,終於亮了起來。
雪姬來到了自己那間位於三樓走廊盡頭的公寓門前。
他將沈重的紙箱小心翼翼地靠在自己微微發酸的大腿上,騰出一隻手,伸進口袋里去摸索那把有些生鏽的鑰匙。
指尖在口袋里碰到了那十枚冰冷的五百日元硬幣。
雪姬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摸到了那把邊緣被磨得有些光滑的黃銅鑰匙。
「咔噠。」
鑰匙插入鎖孔,發出了一聲清脆的機械咬合聲。
就在雪姬準備轉動門把手,推開這扇隔絕了外面所有喧囂和瘋狂的木門時。
他的視線,因為低頭的動作,無意間掃過了門檻下方的那塊灰色的迎賓腳墊。
一雙鞋子。
一雙款式簡約、線條優雅、散髮著淡淡皮革光澤的黑色粗跟女士皮鞋。
沒有花哨的裝飾,但那精緻的做工和考究的版型,即使是在這個破舊昏暗的走廊里,也透著一種不容忽視的矜持與驕傲。
雪姬對這雙鞋子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甚至能閉著眼睛描繪出鞋跟踩在地板上時,那種清脆、果斷,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節奏感的腳步聲。
那是白鷺千聖的鞋子。
那個在舞台上永遠閃耀著光芒的偶像,那個在幾天前的清晨,在這個廉價的公寓里,用一千五百日元買走了他初夜的……他的「正牌女友」。
雪姬的手僵硬在半空中,那把插在鎖孔里的鑰匙徬彿重逾千斤,他再也沒有力氣去轉動它分毫。
呼吸在這一刻停滯了。
大腦里那些關於鍵盤的喜悅、關於未來的憧憬,就像是一個個被針戳破的肥皂泡,在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潮水般湧來的、讓人窒息的恐慌和負罪感。
今天是星期六。
昨天晚上……也就是星期五的晚上。
千聖在短信里明明說,因為事務所的公事,不得不取消見面。
可是現在,她的鞋子,卻安安靜靜地擺放在自己公寓的門外。
這意味著甚麼?
這意味著,昨天晚上,在自己被那個金髮大小姐強行帶走,在那個奢華的莊園裡,在那種極致的感官刺激和瘋狂的交媾中沈淪的時候……
千聖……她來了這裡。
她也許是在處理完那堆讓人焦頭爛額的公事後,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想要在這間破舊的公寓里尋找一絲安慰。
她也許在這個門外站了很久,敲了很久的門。
她也許……用那把她自己配的備用鑰匙,打開了這扇門,一個人坐在那個還殘留著別人氣息的沙發上,等了整整一個晚上。
「……」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走廊里那種混合著陳舊霉味和下水道鐵鏽味的空氣湧入肺腑,卻奇跡般地讓他那近乎當機的大腦重新恢復了運轉。
不能慌。
自己在這個家裡,在這個世界上面對任何人時,最擅長的不就是偽裝嗎?更何況,如果自己現在轉身逃跑,那才是真正無法輓回的崩盤。
雪姬睜開眼,緋紅色的眼眸里,那些慌亂和驚恐已經被一種近乎於麻木的鎮定強行壓了下去。
他重新握住那把插在鎖孔里、邊緣已經被磨得有些光滑的黃銅鑰匙。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手腕一扭。
「咔噠。」
一聲清脆的機械咬合聲,在死寂的走廊里顯得格外突兀。
雪姬用肩膀頂住門板,輕輕一推。
老舊的木門發出一聲細微的「吱呀」聲,向內敞開。
清晨明亮的光線,越過陽台那層洗得有些發白的廉價紗簾,毫無保留地傾瀉進這間面積不足八十平米的單身公寓里。
無數細小的灰塵在光柱中靜靜地翻滾、懸浮。
雪姬抱著那個裝著平民鍵盤的紙箱,站在玄關的陰影處,目光越過狹窄的走道,投向了客廳中央的那張米色布藝沙發。
那裡,蜷縮著一個人。
白鷺千聖身上披著一件雪姬平時穿的、對於她來說顯得有些窄小的淺灰色針織薄外套。
她側躺在沙發上,雙腿微微蜷起,一頭平時總是打理得一絲不苟的淺金色長髮,此刻有些凌亂地散落在沙發靠墊上。
她睡得很淺。
或者是說,她根本就沒有怎麼睡著,只是在黎明到來時,因為極度的疲憊而陷入了某種半夢半醒的混沌之中。
門鎖轉動的聲音,以及隨之而來的氣流變化,像是一根針,瞬間刺破了她那層薄薄的睡眠屏障。
千聖那雙隱藏在眼瞼下的眼球劇烈地顫動了兩下,隨後猛地睜開。
紫色的眼眸里還帶著濃重的紅血絲和初醒時的迷茫,但僅僅只是半秒鐘,當她的視線捕捉到站在玄關處的那個白色身影時,所有的疲憊和混沌在瞬間被一種巨大的驚喜所取代。
「小雪!」
千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因為熬夜而產生的沙啞,但更多的是一種壓抑不住的急切。
她甚至沒有去管那件從肩膀上滑落的針織外套,也沒有去理會自己只穿著一雙單薄的絲襪、連拖鞋都沒穿的雙腳。
她一把掀開蓋在腿上的薄毯,從沙發上一下子爬了起來,跌跌撞撞地越過茶几,朝著玄關跑去。
在這個屬於他們的隱秘空間里,她不再是那個在聚光燈下需要時刻保持完美微笑和優雅儀態的Pastel*Palettes貝斯手,也不再是那個在後輩面前總是從容不迫的白鷺前輩。
她只是一個在這個狹小公寓里等了男友整整一夜的普通女孩。
「砰。」
千聖沒有給自己留任何減速的餘地,像是一隻尋找到了歸巢倦鳥,毫無保留地撲進了雪姬的懷裡。
她伸出雙臂,緊緊地、近乎於用力過猛地環住了雪姬那單薄的腰肢。
臉頰死死地埋在雪姬的胸口,貪婪地汲取著那份屬於少年的、讓她感到無比安心的薰衣草香。
被這樣猛烈地撞擊,雪姬的身體微微向後踉蹌了半步,後背輕輕撞在了玄關的牆壁上。
懷裡的那個鍵盤紙箱被擠壓在兩人中間,發出一聲沈悶的摩擦聲。
千聖身上的味道撲鼻而來。
那是她常用的那種帶著點柑橘前調的昂貴香水味,但在經過了一整夜的等待和焦慮的熬煮後,香水的尾調里多出了一絲淡淡的、屬於疲憊的微澀氣息。
雪姬感受著胸膛上那份帶著微微顫抖的真實重量,以及千聖那急促到甚至有些紊亂的呼吸。
他垂下眼睫,緋紅色的眼眸里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他用空出的一隻手,將那個有些礙事的鍵盤紙箱慢慢地放在玄關的地板上。
然後,他抬起雙臂,以一種同樣堅定、卻更加輕柔的力度,回抱住了千聖那因為瘦削而顯得有些單薄的後背。
手掌貼著那件單薄的襯衣布料,他能感覺到千聖脊背上的骨骼輪廓。
「千聖……」
雪姬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種他慣用的、能夠安撫人心的溫柔質感。
他微微低下頭,下巴輕輕地蹭了蹭千聖那頭有些凌亂的淺金色長髮。
「怎麼突然來了?不在家裡好好休息嗎?」
雪姬的語速平緩,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了精心的打磨,不帶一絲慌亂和心虛。
他甚至微微加重了抱著千聖的手臂力度,讓這個擁抱顯得更加真實和依戀。
「我昨天……去朋友家玩了。在那裡耽擱了時間,就沒有看手機,不知道你回來……」
而懷裡的千聖,在聽到這個解釋後,身體的顫抖漸漸平息了下來。
她完全沒有去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
在千聖的認知里,成家雪姬是一個連出門買個東西都會因為害怕別人的視線而戴上兜帽的極度社恐少年。
他孤身一人在這個城市生活,沒有父母的照顧,更沒有任何同齡的社交圈。
他能有一個「朋友」,能去「朋友家」玩,這對於千聖來說,甚至是一件值得替他感到高興的事情。
她怎麼可能去想象,這個看起來柔弱、清冷、需要人保護的十四歲少年,在這個被取消約會的夜晚,其實是全世界最頂級財閥的大小姐強行帶走,並被迫進行了一場長達數小時、徹底顛覆了倫理與常識的肉體狂歡。
「沒關係……沒關係的,小雪。」
千聖在雪姬的懷裡搖了搖頭,她的聲音依然帶著些許沙啞,但語氣卻變得異常亢奮。
她微微仰起頭,那張平時總是帶著精緻妝容、此刻卻因為熬夜而顯得有些憔悴素顏的臉龐上,洋溢著一種無法掩飾的狂喜。
紫色的眼眸里,甚至閃爍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我……我太高興了!我本來想昨晚就告訴你的,可是我實在是等不及了……」
千聖的雙手緊緊地抓著雪姬胸前的衣襟,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甚至沒有去管雪姬剛才那個「去朋友家」的藉口,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她接下來要宣佈的消息徹底佔據了。
「小雪!小雪你知道嗎!」
千聖的聲音有些發顫,語速快得像是在連珠炮。
「事務所那邊……終於肯松口了!就在昨天下午!」
她徬彿是想要將這三天來壓在心頭的那座名為「假唱風波」的大山,在這個瞬間徹底粉碎,然後把那些碎石塊狠狠地拋向天空。
「不僅如此!他們甚至不再逼著我們立刻用那種劣質的合成音源去敷衍觀眾了!她們……她們給了我們非常充足的準備時間!允許我們真正地、用自己的樂器去練習,直到我們能夠真正在舞台上彈奏為止!」
說到這裡,千聖的聲音里甚至帶上了一絲不可置信的哽咽。
「這簡直……簡直就像是做夢一樣!明明前幾天,社長還是一副要把我們徹底雪藏的冷酷樣子……可是昨天,她居然主動找我談話,態度完全變了!小雪,我們有救了!Pastel*Palettes有救了!」
千聖緊緊地抱著雪姬,將自己那份苦盡甘來的快樂,毫無保留地傾瀉在這個狹小的玄關裡。
在這三天里,她像一個穿著沈重鎧甲的戰士,在事務所那些成年人制定的、冰冷而殘酷的規則里苦苦廝殺。
她要面對外界的謾罵,要安撫瀕臨崩潰的隊友,要用自己所有的驕傲和尊嚴去換取那一絲微乎其微的希望。
她太累了。
而在這一刻,當希望真的降臨時,她只想在這個給了她最後一份溫暖和庇護的少年懷裡,做一個可以肆意分享喜悅的普通女孩。
而在她的頭頂上方。
成家雪姬靜靜地聽著千聖那因為激動而變得語無倫次的話語。
陽光透過陽台的玻璃門,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長的光影,剛好照亮了雪姬那頭雪白的長髮。
事務所突然松口?
給了充足的準備時間?
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雪姬那雙緋紅色的眼眸里,原本偽裝出來的平靜,在這一刻,被一種深深的震撼和瞭然徹底擊碎。
他的腦海裡,瞬間閃回到了幾個小時前的那個黎明。
在那張寬大得令人心悸的真皮沙發上。
那個金髮的女孩,在經歷了最原始、最激烈的交媾後,像一隻饜足的貓咪一樣趴在他的胸口。
當他用那乾澀的喉嚨,試探性地、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卑微,提出「朋友遇到了麻煩」這個請求時。
對方那雙清澈的、沒有一絲算計的金色眼眸,以及那句輕快得徬彿是在決定今晚吃甚麼甜點一樣的回答:
「好的!」
「把小雪姬朋友的麻煩解決掉,讓她重新露出笑容,這本來就是我們應該做的事情呀!」
在那個時候,雪姬雖然感動於心的純粹,但他其實並沒有對這件事情抱有太大的期望。
他以為,這最多只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大小姐隨口答應的承諾,也許會動用一些零花錢,或者找幾個律師去走個過場。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
弦卷家的能量,或者說,弦卷心為了「尋找笑容」而調動的資源,竟然龐大到了這種地步。
只用了一個小時的時間。
不,甚至可能更短。
他們就悄無聲息地,像是一隻看不見的巨手,直接捏住了那個在千聖眼裡如同高山般不可逾越的演藝事務所的咽喉。
沒有談判,沒有拉扯。
只是一個簡單的指令,就讓那些高高在上的傢伙乖乖地低下了頭,為Pastel*Palettes鋪平了那條原本布滿荊棘的道路。
這就是那個用十枚五百日元硬幣買下了自己一整夜瘋狂的大小姐,輕描淡寫之間揮出的魔法嗎?
雪姬的手臂依然環在千聖的後背上。
他感覺到口袋里那十枚硬幣的重量,依然沈甸甸地壓在他的大腿上。
但是在這一刻。
那些原本被他視為用來掩飾、證明自己是一個廉價「服務者」的硬幣,似乎失去了它們原本冰冷的質感。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昨天晚上的那場交歡,那個被反復索取的過程。
對於他自己來說,或許是一場在羞恥與快感邊緣瘋狂試探的沈淪。
但對於弦卷心來說,那絕對不是甚麼帶著高高在上的施捨與羞辱。
那個女孩,是用她自己那種粗暴、直接、甚至有些不可理喻的方式,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他的情緒,並且,給予了他同等分量的回饋。
她感受到了他的不快樂,所以她用自己的身體去「尋找他的笑容」;她聽到了他的請求,所以她毫不猶豫地去解決那個「麻煩」。
這份因為好奇和契合而產生的強烈羈絆,或者說,這份愛,雖然來得突兀,甚至充滿了魔幻色彩。
但雪姬能清晰地感覺到,它不輸給花音那種小心翼翼的憧憬,也不輸給懷裡千聖這種孤注一擲的依戀。
更何況……
雪姬的腦海裡閃過那些在真皮沙發上、在大床上、在那些被汗水和體液浸透的瞬間,自己身體所感受到的那種直擊靈魂的極致歡愉。
他必須承認,自己那具敏感到近乎病態的身體,那顆因為孤獨而極度渴望被填滿的心臟。
在這場荒唐的「交易」中,在這場名為「尋找笑容」的魔法儀式里,徹底地沈迷了進去。
更何況他用自己的身體,用那些見不得光的隱秘快感,換來了千聖此刻在他懷裡的狂喜,換來了Pastel*Palettes重生的希望。
這筆交易,太划算了。
「謝謝你……心。」
雪姬在心裡,用一種只有他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鄭重地、深深地念了一句。
他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肺腑里那些最後殘存的慌亂和負罪感,在這聲嘆息中被徹底排空。
他慢慢地抬起頭,視線從玄關那昏暗的天花板上收回,落在了懷裡的千聖身上。
千聖依然緊緊地抱著他,仰著頭,那雙充滿紅血絲的紫色眼眸里,滿是期待和渴望分享的亮光。
雪姬看著這張因為疲憊而略顯憔悴,卻又因為希望而重新煥發生機的臉龐。
他的嘴角,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向上牽動。
臉部的肌肉完全放鬆了下來,眉眼間那些因為偽裝而產生的清冷徹底融化。
一抹沒有任何雜質的、溫柔到了極點的微笑,在這個陽光恰好灑進來的玄關處,在那張雌雄難辨的精緻臉龐上,悄然綻放。
這個笑容里,有對千聖苦盡甘來的由衷喜悅,有對自己能夠保護她的隱秘滿足,也有對那個在背後默默揮出魔杖的金髮少女的深切感激。
他伸出手,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指尖穿過千聖那有些凌亂的淺金色發絲,順著她的臉頰輪廓,將一縷滑落的頭髮輕輕地別在她的耳後。
「是嗎……」
雪姬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再是剛才那種刻意壓平的偽裝,而是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如春水般溫潤的輕柔。
「那可真是太好了,千聖。」
他看著千聖的眼睛,每一個字都說得異常清晰而堅定。
「你那麼多天的努力和堅持,終於沒有白費。」
雪姬的手掌順勢滑落,輕輕地捧住了千聖那半邊微涼的臉頰。
大拇指的指腹在她的眼角下方,那片帶著淡淡青灰色的肌膚上,克制地摩挲了一下。
「接下來就要開始真正的戰鬥了。」
他那雙緋紅色的眼眸里,倒映著千聖的影子,溫柔得徬彿能將人溺斃。
「加油,千聖。」
「無論發生甚麼,我都會一直支持你的。」
這句簡單、甚至有些老套的鼓勵。
在這個清晨,在這個狹小的玄關裡,從這個十四歲少年的口中說出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而白鷺千聖,這個在殘酷的演藝圈里摸爬滾打了多年、早已經習慣了用堅硬的鎧甲偽裝自己的少女。
在聽到這句話,看到這個傾盡了所有溫柔的笑容時。
她那根一直緊繃了整整三天、甚至在接到好消息時都未曾真正放鬆過的神經。
「吧嗒」一聲,徹底斷裂了。
眼眶里那層原本只是薄薄打轉的水光,瞬間匯聚成了大顆大顆的淚滴。
順著她那蒼白的臉頰,毫無阻礙地滾落下來,砸在雪姬握著她臉頰的手背上,滾燙得有些灼人。
所有的委屈、壓力、恐懼,以及此刻終於看到曙光的狂喜。
在這一瞬間,統統化作了最原始的情感洪流。
千聖沒有哭出聲,只是身體在雪姬的懷裡不可抑制地顫抖著。
她看著雪姬那張近在咫尺的、溫柔的臉龐。
她突然覺得,言語在這種時候,顯得是那麼的蒼白和無力。
她不想再說話了,也不想再分析任何的局勢和未來了。
她現在,只想用一種最直接、最深刻的方式,去感受這個屬於她的、無論何時都會在她身邊給予她力量的少年。
千聖那原本抓著雪姬衣襟的雙手,猛地向上滑去,死死地摟住了雪姬的脖頸。
她踮起腳尖,甚至不顧自己因為熬夜而有些發軟的雙腿。
帶著一種近乎於發洩般的急切,以及一種想要將對方徹底揉進自己骨血里的渴望。
她仰起頭,閉上眼睛,那張帶著淚痕的臉龐決絕地湊了上去,對準雪姬那雙因為剛剛說完話而微微張開的柔軟唇瓣,狠狠地、毫無保留地印了上去。
那個帶著咸澀淚水的吻,急切、笨拙,甚至帶著一種徬彿要將對方吞噬殆盡的狠厲。
她的牙齒不小心磕碰到了雪姬柔軟的唇瓣,一絲極淡的血腥味在兩人的唇齒間彌散開來,但這卻並沒有讓她停下索取的動作。
相反,那絲血腥味像是一種某種催化劑,徹底點燃了她壓抑了整整三天的恐懼、委屈以及在此刻終於看到希望的狂喜。
雪姬微微仰著頭,承受著千聖這近乎於發洩般的深吻。
他沒有退縮,也沒有被千聖那有些失控的力度嚇到。
他只是伸出雙手,一隻手托著千聖那略顯削瘦的後背,另一隻手攬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以此來穩住她因為踮腳而有些搖晃的重心。
在這個漫長而又讓人窒息的吻中,雪姬感覺到自己那具其實早已經在昨夜被徹底透支、疲憊不堪的身體,竟然奇跡般地生出了一絲回響。
那種熟悉的情慾,那種在被強硬索取、被需要時才會產生的隱秘快感,像是一顆被埋在灰燼里的火星,在千聖那滾燙的淚水和顫抖的呼吸中,再次被悄然點燃。
「唔……」
千聖的喉嚨里發出了一聲破碎的嗚咽。
她松開了雪姬的嘴唇,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那雙原本總是清冷、驕傲的紫色眼眸里,此刻滿是迷離的水霧和毫不掩飾的渴求。
她沒有說話,只是用一種近乎於哀求的眼神看著雪姬,然後,她的手拽住了雪姬那件淺灰色休閒裝的下擺,拉扯著他,一步一步地向著客廳中央的那張米色布藝沙發,以及沙發後方那張並不寬敞的單人床退去。
雪姬順從著她的力道。
他沒有去提及自己那酸脹得幾乎快要失去知覺的大腿,也沒有去掩飾自己口袋里那十枚硬幣發出的細微碰撞聲。
他知道千聖現在需要甚麼。
她不需要理智的分析,也不需要溫柔的語言安撫。
她需要一種最原始、最強烈的感官刺激,來向她自己證明,她還活著,她的希望還在,她面前的這個少年,是完完全全屬於她的。
衣物在這個跌跌撞撞的過程中,一件件地剝落,散落在地板上。
千聖那件單薄的襯衣被隨手扯下,那具白皙、成熟、散髮著淡淡柑橘香水味的年輕軀體,在正午明亮的陽光下毫無保留地展露出來。
當兩人終於倒在那張鋪著略微有些粗糙的棉質床單的單人床上時。
千聖已經急不可耐地跨坐了上去。
她看著身下這個依然帶著幾分雌雄難辨的清冷、卻又因為情慾而眼尾泛紅的十四歲少年。
那根誇張的、長達二十二釐米的巨大器官,在空氣中已經完全蘇醒,堅挺地指向上方。
千聖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粗重。
她沒有像那種經驗豐富的女人一樣去進行甚麼前戲的挑逗,而是憑借著一種近乎於本能的渴望,雙手撐在雪姬的胸膛上,腰肢微微抬起,對準了那個滾燙的頂端,狠狠地沈了下去。
「呃啊——!」
一聲夾雜著痛楚與極致歡愉的變調呻吟,同時從兩人的唇間溢出。
那股久違的、可怕的緊致感,瞬間將雪姬的器官死死地包裹、絞緊。
千聖的甬道內壁因為情緒的極度亢奮而產生了劇烈的痙攣,每一次收縮,都像是有無數張帶著熱度的小嘴,在貪婪地吮吸著他的神經末梢。
「小雪……小雪……」
千聖趴在雪姬的身上,一邊瘋狂地起伏著腰肢,一邊在雪姬的耳邊無意識地呢喃著他的名字。
她的長髮垂落在雪姬的臉上,有些癢。她的眼淚依然在流,混合著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一滴一滴地砸在雪姬的鎖骨上,滾燙得讓人心顫。
雪姬仰躺在床上,雙手緊緊地扣著千聖的腰。
他的大腿肌肉在每一次被千聖重重坐下時,都會因為昨夜的透支而發出一陣抗議的酸痛。
但他卻死死地咬著牙,將那些軟弱的呻吟全部咽了回去,反而用力地向上挺動著腰腹,用自己那可怕的尺寸,去填補千聖內心那個巨大的空洞。
這是一場漫長、激烈,卻又透著一種絕望般溫情的交合。
不同於昨天晚上在弦卷莊園裡,那個金髮大小姐那種充滿好奇、像是在探索某種新奇玩具般的瘋狂掠奪。
千聖的索取,是一種劫後餘生的確認。
她在用每一次肌肉的摩擦,每一次體液的交融,來驅散那三天里籠罩在她心頭的死亡陰影。
而雪姬,在這個過程中,他的心境也發生了一種奇妙的變化。
他看著在自己身上沈淪、崩潰、因為極度的快感而翻起白眼的千聖。
他腦海中,不可抑制地閃過了幾個小時前,弦卷心那雙清澈見底的金色眼眸。
他發現,自己竟然沒有因為剛才腦海中閃過「心」的影子而感到羞恥或者罪惡。
相反,在經歷了那種「賣身」的心理建設後,在確認了心那份單純而強大的善意後。
雪姬對昨晚那場荒誕的交歡,產生了一種奇異的釋懷。
畢竟他確確實實地,從那個大小姐粗暴而直接的動作里,感受到了那種名為「想要讓你露出笑容」的、笨拙卻炙熱的情感。
那份情感,雖然來得突兀、魔幻,但它的重量,卻實實在在地印刻在了他那敏感的軀體和靈魂上。
他甚至有些悲哀而又無奈地承認,自己這具十四歲的身體,早就已經在這些性格各異、卻又同樣帶著致命吸引力的女孩子們的索取中,徹底沈迷了。
沈迷於這種被需要、被榨取、被當成避風港的歡愉里。
「哈啊……哈啊……」
房間里,肉體碰撞的悶響聲和急促的喘息聲交織成一片。
陽光在牆壁上的軌跡一點點地挪動著,從正午的刺眼白光,漸漸染上了一絲午後的微黃。
這場如同暴雨般猛烈的雲雨,一直持續到了太陽偏過最高點。
隨著最後一次深至宮口的重重撞擊,雪姬的身體像是一張繃斷了弦的弓,猛地向上彈起。
一股滾燙的白濁洪流,毫無保留地噴射在千聖那緊致、溫暖的最深處。
而千聖,也在這一瞬間發出了一聲高亢至極的尖叫。
她的十指深深地掐進了雪姬肩膀的肌肉里,整個人僵硬地在雪姬身上停頓了幾秒鐘,隨後,就像是一灘融化的春水,徹底地軟倒了下來。
汗水將兩人的身體緊緊地黏合在一起。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化不開的腥甜氣味。
那是他們用來確認彼此存在的印記。
極度的疲憊,在這個高潮過後的余韻中,像是一張厚重的黑色幕布,瞬間籠罩了兩人。
三天來幾乎沒有合過眼的千聖,在這場耗盡了所有體力和精神的交合後,甚至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了。
她趴在雪姬的胸膛上,聽著那有些劇烈的心跳聲,呼吸漸漸變得平穩而綿長。
而雪姬,在連續經歷了兩個女孩、長達十幾個小時的反復壓榨後。他那十四歲的身體終於也達到了極限。
他的雙眼徬彿被灌了鉛,眼皮不受控制地闔上。
在陷入沈睡的前一秒,他只是本能地伸出一條胳膊,將千聖那赤裸的、散髮著余熱的身體往自己懷裡攏了攏,還扯過旁邊那條被揉得皺巴巴的薄毯,蓋在了兩人的身上。
在這個不到六十平米的廉價公寓里。
在這個充滿著甜蜜和陽光的午後。
他們緊緊地擁抱著彼此,像是兩只在暴風雨中躲進同一個樹洞里的疲憊小獸,沈沈地睡了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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