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從來就沒有這樣的樂隊.......(上) 2.66萬字 · 10%肉 · 註冊會員 · NEW
本來只是千聖租借男友的我卻總被各種女孩子逆推?! · 飯煲 · 2 / 2
空氣里似乎漂浮著某種讓人煩躁、卻又無論如何都抓不住實體的沈悶暗流。
有咲有些鬱悶地呼出了一口氣。
她低頭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指針,十二點二十分。
午休時間已經過去了三分之一。
「真是的……那個笨蛋到底要讓人等到甚麼時候啊……」
有咲小聲抱怨著,重新拿起了竹筷,但最終還是沒有去動便當里的食物,只是有些賭氣般地將便當盒同樣抱在胸前,背靠著古樹粗糙溫熱的樹幹,目光望向了不遠處空無一人的石子小徑盡頭。
微風拂過。
繁密的樹葉在頭頂發出沙沙的聲響,將斑駁陸離的光影在四名各懷心事的少女身上反復搖曳推移。
沙綾抱著便當,指尖冰涼,臉頰滾燙,在理智與背德的泥潭里痛苦掙扎。
里美蜷縮著身子,下半身那股揮之不去的溫熱與瘙癢,混雜著對閨蜜深重的負罪感,幾乎要將她的精神徹底壓垮。
多惠靜靜地端詳著微風中搖曳的草葉,黃綠色的眼眸深處倒映著天馬行空的思緒。
而市谷有咲,則微微蹙著眉頭,維持著那份習慣性的彆扭與傲嬌,在心底一邊咒罵著遲到的主唱,一邊無可奈何地等待著。
中庭的日光被古樹繁茂的枝椏層層過濾,落在大片深綠色的野餐墊上,化作斑駁微晃的碎影。
微風拂過草尖,帶來初夏特有的溫熱草腥味,以及主教學樓遠處隱隱傳來的瑣碎笑語。
然而,在這一方被濃密樹蔭籠罩的方寸之地,空氣卻黏稠得近乎凝滯。
四個各懷心事的少女圍坐在墊子四周,誰也沒有率先動筷,唯有塑料便當盒邊緣偶爾被指節無意識扣動的輕微聲響,在近乎凝固的死寂中被無限放大。
有咲維持著抱胸的坐姿,修長的雙腿在厚實黑絲的包裹下側疊著,琥珀色的眸子時不時掃向遠處那條空蕩蕩的石子路,眉宇間的焦躁幾乎化作了實質。
坐在正對面的沙綾則將頭埋得極低,額前散落的茶色碎發幾乎遮住了整張發燙的面頰,雙手死死箍著鵝黃色的便當布包,指節因用力而泛出蒼白的色澤。
而位於側邊角落的里美,整個人幾乎要縮成一個單薄的黑點,校服裙擺被她揪得滿是凌亂的褶皺,連呼吸都刻意壓制到了近乎停滯的頻率。
這種令人窒息的尷尬,在空氣中持續發酵著。
直到——
「咔噠、咔噠。」
指尖輕輕敲擊塑料盒蓋的聲音,突兀地打破了這片沈寂。
花園多惠盤著兩條光潔的長腿,雙手掌心正慢吞吞地在膝頭那個印著碩大兔子圖案的便當盒上來回摩挲。
黑色的及腰長髮順著微風輕輕揚起一角,那雙總是蒙著一層空靈薄霧的黃綠色眼眸微微轉動,視線自草坪的碎光處緩緩收回,落在了身旁僵坐著的同伴們臉上。
隨後,那張線條清秀的臉頰上浮現出一抹再自然不過的探尋之色,用那種沒有起伏、平鋪直敘的電波語調,毫無徵兆地輕聲開口:
「大家,昨天做夢了嗎?」
輕飄飄的八個字,沒有任何鋪墊,就這麼突兀地砸進了死水般的空氣里。
「……哈啊?」
有咲正咬著下唇盯著盒子里那幾塊炸得金黃酥脆的炸雞塊,冷不防被這句沒頭沒尾的話打斷了思緒。
她微微一愣,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眉毛不可思議地向上一挑,轉過頭直直盯著身側的多惠。
「突然之間……你在說甚麼奇怪的話啊,多惠?」
完全跟不上這只野兔子的腦迴路。
平時雖然早就習慣了多惠時不時冒出諸如「吉他是外星人的天線」、「漢堡肉可以治好失眠」之類的離譜發言,但在這個香澄不知所蹤、另外兩個人又滿臉寫著不對勁的詭異關口,冷不防來這麼一句「做夢了嗎」,未免也太荒誕了些。
有咲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抬起指尖沒好氣地揉了揉太陽穴:
「真是的……我還以為你要說甚麼重要的事呢。做不做夢這種東西,誰會特意記在腦子里啊?而且現在明明是在等香澄那個笨蛋吧……」
然而,多惠似乎完全沒有聽到有咲的吐槽。
黑髮少女只是自顧自地仰起小臉,微微眯起眼睛,將視線投向了頭頂那片交錯的深綠色樹冠,擺出了一副異常認真、甚至帶著幾分莊重神色的回憶姿態。
指尖依然在便當盒蓋的兔子耳朵圖案上緩緩畫著圈。
「我做夢了哦。」
多惠的聲音平淡而清晰,徬彿只是在宣讀今天早晨的天氣預報:
「我夢到生兔子了呢?」
「……」
一瞬間,空氣徬彿徹底被抽空了。
「……生?」
這一個單字,輕微得幾乎沒有重量,卻在傳入某個角落的瞬間,猶如一柄無形的重錘,精准而殘暴地砸在了正處於神經衰弱狀態下的牛込里美的心臟正中央!
咚!
心臟在胸腔內劇烈地猛縮了一下,連帶著血液都徬彿在這一刻徹底倒流!
生……?
里美渾身的汗毛倒竪而起,原本就蒼白失血的面頰驟然泛起一層觸目驚心的病態潮紅。
多惠說的……是「生兔子」。
普通的、單純的、符合多惠一貫風格的,關於動物繁衍的奇妙夢境。
理智在拼命地這樣告訴她。
可是——
為甚麼會是「生」啊?!
一聽到那個字眼的瞬間,里美那脆弱不堪的腦髓里,某些早晨才剛剛被冷水強行衝刷掩蓋下去的污穢殘響,便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藤蔓,瘋狂地破土而出,一路肆意瘋長!
生……怎麼生?
兔子生小兔子,當然需要公兔子和母兔子交配……
人要生孩子的話……那肯定……肯定也必須要「做」才行吧?!
做……
做那種事情……
那張白髮緋瞳、美得雌雄難辨的面容,毫無預兆地在里美的眼前無限放大。
伴隨著那副畫面的,還有夢境中那片冰冷黏膩的幽暗森林,以及少年披著寬大雪白被單、宛如幽靈般赤足懸空的冷冽神姿。
『張開腿,里美。』
那句帶著軟糯尾音、卻不容違逆的平淡命令,再次狠狠刺穿了她的耳膜!
大腿根部原本在上午逐漸平息的微涼濕熱感,竟因為這一瞬荒謬絕倫的聯想,毫無徵兆地再次翻湧起一陣劇烈的痙攣與空虛!
內褲的棉質薄布緊緊貼著滾燙的肌膚,那股揮之不去的溫熱瘙癢,讓里美幾乎快要當場哭出聲來。
和成家雪姬……做……
被那根在夢里粗暴得不講道理、足足有二十二釐米長、猙獰得宛如兇器一般的巨大肉刃……從頭到尾、徹徹底底地貫穿撕裂……
甚至要在香澄和有咲的腳步聲逼近的絕望深淵里,一邊哭泣著害怕被揭穿,一邊因為被內射而大張著雙腿發出下流的嗚咽……
生……和雪姬君生孩子甚麼的……
天啊!自己在想些甚麼啊啊啊啊啊?!
里美整個人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便當盒的塑料底座在水手服裙擺上摩擦出一聲細微的布料摩擦音。
冷汗順著後頸悄然滑落,浸濕了內襯的衣領。
不行……不能表現出來……
絕對、絕對不能被大家看出來自己在想這種下流骯髒到極點的事情!
里美死死咬著泛白的下唇,睫毛劇烈地輕顫著,戰戰兢兢地將視線從自己的鞋尖上稍稍抬起了一兩毫米。
余光像受驚的倉鼠一般,飛快地、鬼鬼祟祟地在周圍的三人臉上掠過。
多惠正仰著脖子,眼神空洞地注視著樹葉縫隙間漏下的陽光,似乎還在回味那個生兔子的夢境細節。
有咲微微歪著頭,嘴角掛著無可奈何的抽搐,顯然還在試圖理解多惠的腦迴路。
而坐在斜對面的沙綾,則依舊保持著雙肩緊繃的姿態,視線低垂著落在自己的便當盒上,完全沒有朝這邊看上一眼。
太好了……
沒有人在看她。
沒有人發現她的大腿內側正在發顫,也沒有人察覺到她剛剛在腦子里把同伴的男朋友給徹徹底底地意淫了一遍。
呼……
里美終於忍不住極輕、極緩地呼出了一口積壓在胸腔深處的滾燙濁氣,整個人像是剛剛從斷頭台上被赦免一般,雙肩微微塌陷下去,指尖脫力地松開了一點裙擺的褶皺,在心底近乎虛脫地暗自慶幸。
然而。
命運顯然沒有打算就這樣放過這個充斥著心虛與罪惡感的樹蔭角落。
多惠收回了仰望天空的視線。
黑髮少女慢吞吞地低下頭,黃綠色的眼眸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通透清澈,不帶一絲一毫的雜質。
就像是一個天真爛漫的孩子,在花園裡撿到了一顆漂亮的石子,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給身邊所有的人一樣。
她抱著那個巨大的便當盒,微微偏了偏頭,視線非常自然、非常平緩地,在剩下的三人身上緩緩轉了一圈。
隨後,那毫無防備的清脆嗓音,再次在安靜得近乎詭異的中庭里悠悠響起:
「大家昨天……做甚麼夢了嗎?」
輕柔的詢問。
理所當然的日常閒聊。
換作平時,這大概只會引來香澄興高採烈的「我夢到了在流星雨裡吃炒麵麵包哦!」,或者有咲習慣性的一句「笨蛋,怎麼可能天天做夢啊」。
但是,在此時此刻。
在這個所有人都藏著不可告人秘密的修羅場前沿。
這一句毫無惡意的全員追問,無異於直接將一根燃燒著的引信,精准無誤地扔進了早己堆滿火藥的桶底!
「沒做!沒有!!」
尖銳、倉皇、甚至帶著幾分撕裂般的破音!
一道音量大得近乎失控的喊聲,猶如晴空霹靂般,在中庭古樹的陰涼下轟然炸響!
山吹沙綾整個人像是被高壓電流猛擊了一樣,不僅聲音拔高到了前所未有的刺耳調門,甚至連整個人都猛地從野餐墊上微微彈起了一瞬!
手中的鵝黃色便當包袱險些脫手飛出,在半空中狼狽地顛簸了一下,才被她手忙腳亂地死死重新按在懷裡。
那一瞬間,沙綾整張原本還算清秀白皙的面龐,以肉眼可見的恐怖速度,徹底漲成了熟透的番茄!
不,那己經不僅僅是紅了。
濃郁得近乎滴血的赤紅,從她修長的天鵝頸一路蔓延而上,燒透了精緻的鎖骨、燒透了滾燙的面頰,甚至連那雙藏在茶色馬尾邊緣的柔嫩耳垂,都在陽光下紅得近乎透明,隱隱冒著灼人的熱氣!
那雙平日里總是盛滿包容與溫柔的深藍色眼眸,此刻瞪得極大,瞳孔深處劇烈地顫抖著,寫滿了無所遁形的心虛、驚惶,以及被踩中痛處後的應激失態。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原本就有些古怪的氣氛,在這一聲近乎歇斯底里的大喊過後,徹底凍結成了絕對零度的堅冰。
連頭頂樹葉摩擦的沙沙聲,在這一刻都顯得無比清晰刺耳。
花園多惠的手指停在了便當盒蓋上,微微眨了眨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似乎稍微被這巨大的音量驚擾了一下。
而原本就如驚弓之鳥般的里美,更是被沙綾這聲突如其來的尖叫嚇得渾身劇烈一抽,整個人本能地往後縮了半寸,小手死死捂住胸口,雙眼滿是難以置信與驚恐地望著對面的大姐姐。
至於市谷有咲。
這位平日里最擅長吐槽的優等生,此時此刻,整個人徹底僵在了原地。
有咲半張著嘴,手裡握著的竹筷懸停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從一開始的錯愕,逐漸轉變成了一種混雜著匪夷所思、莫名其妙,以及一絲微弱警惕的怪異神色。
「……哈?」
有咲皺著眉頭,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她直視著沙綾那張紅得快要滴出血來的臉,看著對方胸口劇烈起伏、連呼吸都亂成一團的狼狽模樣,語氣里終於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嚴厲與狐疑:
「沙綾?你怎麼了啊……?乾嘛突然喊得那麼大聲?一驚一乍的……」
有咲的目光在沙綾那幾乎要滲出冷汗的額角停頓了片刻,隨即又緩緩移開,審視般地落在了旁邊整個人縮成一團、把臉埋進膝蓋裝死的里美身上。
最後,又看了一眼依舊神色淡然、徬彿置身事外的多惠。
「真是的……我說你們啊。」
有咲的聲音微微沈了下來,那雙清澈銳利的琥珀色眸子里,閃爍著洞察一切的警惕與審視:
「從剛才集合開始……不,從今天中午下課開始就很不對勁了吧?先是香澄神神秘秘地被若宮同學硬生生拽走,接著是里美一句話都不敢說、臉色難看得要命……現在連沙綾你也突然因為‘做夢’這種無聊的小事大喊大叫……」
有咲微微眯起了雙眼,身子前傾,語氣中帶著毫不客氣的逼問:
「你們今天……到底怎麼回事?到底在瞞著我甚麼啊?!」
面對這連珠炮般的質問,以及那道幾乎要將人灼傷的銳利視線。
山吹沙綾只覺得自己的喉嚨里像是卡了一團滾燙的碎玻璃,每一次吞咽都伴隨著劇烈的刺痛。
「我……我……」
沙綾顫抖著張開嘴唇,乾癟的音節從齒縫間艱難地擠出。
她想要像往常那樣,露出一個溫和可靠的微笑,用一句輕巧的「抱歉抱歉,剛才走神被多惠嚇到了而已」來蒙混過關。
可是,那張平日里熟練無比的大姐姐面具,在這一刻卻沈重得根本無法戴上。
嘴唇哆嗦著。
眼眶因為羞恥與自我厭惡而迅速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濕意。
「我……」
沙綾最終甚麼也沒能解釋出來。
在有咲那雙越來越懷疑、越來越冰冷的目光注視下,這位向來以穩重著稱的少女,只能無比狼狽地緊緊閉上了嘴唇,牙齒近乎自虐般死死咬住了下唇瓣,甚至在白皙的唇肉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蒼白印痕。
視線被迫逃避般地垂落下來,死死釘在了草坪上那一塊光斑的邊緣。
然而,視覺的封閉,卻根本無法阻擋大腦內部那場瘋狂肆虐的風暴。
做夢……?
做夢了嗎……?
沒有做……才怪啊!!
就在昨天深夜,就在自家那間瀰漫著麵粉香氣與麵包烘烤余溫的臥房裡……
時間往回倒退幾分鐘。
刺耳的下課鈴聲剛剛在高一各個班級的走廊上方回蕩開來,原本沈悶了一整個上午的教學樓,瞬間被桌椅拖動的刺耳摩擦聲、歡快的嬉笑聲以及少女們三五成群的喧鬧聲徹底淹沒。
然而,在花咲川女子學院主教學樓三樓最靠內側的連廊拐角,通往老舊校舍的那條略顯陰暗的通道里,氣氛卻與這片青春洋溢的喧囂截然相反。
「噠、噠、噠。」
輕快卻極具壓迫感的制服皮鞋踏在木質地板上的聲音,在空曠無人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戶山香澄整個人幾乎是被半拖半拽著向前小跑。
她的手腕被一隻白皙卻格外有力的纖細手掌牢牢扣住。
那力道談不上有多麼粗暴,甚至刻意避開了腕骨最脆弱的突起,但其中蘊含的那種不容拒絕的執拗與緊繃感,卻像是一道精鋼鑄就的鎖鏈,讓平日里大大咧咧的香澄根本掙脫不得。
「等、等等一下啦,伊芙醬?到底怎麼了嘛……」
香澄踉踉蹌蹌地邁著步子,棕色短髮頭頂那兩簇標誌性的貓耳發束隨著顛簸一晃一晃的,臉上寫滿了茫然與困惑。
然而,走在前方的少女並沒有回頭。
若宮伊芙挺直著那常年練習劍道與模特步態而顯得格外挺拔優美的背脊,銀灰色的及腰長髮被扎成垂在胸前的粗編髮雙馬尾,隨著疾走而在晨光中輕輕搖曳。
她沒有回答香澄的疑問,只是抿緊了薄唇,步伐堅定地穿過了堆放著廢棄樂譜架與儲物箱的僻靜拐角,最終停在了一扇掛著「第二多功能儲備室」木牌的陳舊門扉前。
那是一間在花咲川幾乎處於半廢棄狀態的空教室。
平時除了偶爾有傳統文化社團臨時存放道具之外,根本不會有師生踏足。
「咔噠。」
伊芙纖細修長的手指熟練地搭在門把手上,向下輕輕一壓。
門鎖發出了一聲輕微的機括脆響。
緊接著,她反手將門向內推開,側過身子,半拉半引地將滿頭霧水的香澄帶入了房間內部,隨後果斷地抬手,「砰」的一聲,順手將沈重的木門徹底合攏、反扣。
清脆的落鎖聲在封閉的室內回蕩。
走廊外那些若有若無的嬉笑與腳步聲,在這一瞬間被徹底隔絕在門板之外。
教室里很安靜。
初夏正午那過於明亮的日光穿透了斑駁泛黃的玻璃窗格,斜斜地切在積了一層薄灰的實木地板上,空氣中漂浮著細碎的微塵,混雜著舊紙張、榻榻米乾草以及些許木頭受潮後的沈悶氣味。
香澄靠在冰涼的門板邊,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喉嚨深處不受控制地輕輕滾動了一下,發出了一聲細微的乾咽聲。
「咕咚。」
她有些不安地眨了眨那雙清澈的紫眸,看著眼前這位轉過身來的同班同學,大腦陷入了一片混亂的空白。
——這到底是……在幹甚麼呀?
香澄在心裡犯著嘀咕。
雖然名義上她們確實是坐在一間教室里上課的同班同學沒錯……
可是,仔細想想,自己和若宮伊芙之間,平時真的談不上有多麼熟絡吧?!
甚至可以說是兩個完全不同世界的人。
香澄自己每天滿腦子想的都是「kirakira、dokidoki」,到處拉著自己的朋友們在當鋪地下室排練,為了組建一支屬於自己的真正樂隊而四處奔走搞得焦頭爛額。
而眼前的若宮同學呢?
那可是早在初中時代就作為知名少女模特活躍在螢幕上的混血美人,升入高中後更是被各路傳統文化社團奉為瑰寶,一口氣兼任了茶道、花道甚至劍道部的要職,平時在班級里雖然待人接物挑不出半點毛病,說話也總是禮貌客氣地帶上一長串敬語。
硬要說交集的話……
也就是偶爾收發作業本時的幾句客套,或者在走廊擦肩而過時互相點個頭說一句「早上好」而已。
為甚麼……
為甚麼在下課鈴聲剛剛響起的一瞬間,這位平日里最注重儀態與所謂「武士道禮儀」的若宮同學,會突然像一陣風一樣衝到自己的課桌前,二話不說抓住自己的手腕,一路把自己硬拽到了這間陰暗偏僻的空教室里?!
難道是自己最近上課打瞌睡被身為優秀學生的伊芙同學看不順眼了?
還是自己不小心在教室里哼歌吵到別人練習茶道了……?
各種天馬行空的離譜念頭在香澄那根粗線條的大腦迴路里飛速碰撞。
「伊芙……伊芙醬……?」
香澄怯生生地開了口,試探性地抬起雙手在胸前輕輕擺了擺,試圖用往常那種帶著撒嬌意味的元氣笑容來打破這有些詭異的空氣:
「那個……突然把人家帶到這種地方來……是有甚麼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說嗎?如果是因為剛才第四節課我不小心撞到你的話,我、我道歉哦?」
然而,香澄那試圖緩和氣氛的笑意,並沒能讓眼前的空氣鬆動半分。
若宮伊芙在距離香澄約莫三步遠的地方穩穩停住了腳步。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躬身行禮,也沒有露出那種宛如春風般溫婉標準的偶像營業式微笑。
陽光從側面的窗戶傾瀉而下,勾勒出少女修長而曼妙的輪廓。
一米六三的個頭,在普遍嬌小的日本女高中生群體里本就顯得頗為高挑,此時此刻,面對著身材只有一米五六、且因為心虛而微微弓著背的戶山香澄,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種居高臨下的俯視角度。
伊芙雙手端端正正地貼垂在水手服百褶裙的兩側。
她深吸了一口氣,原本平坦的胸脯隨之微微起伏,連帶著領口處系著的深藍色領繩都輕輕顫動了一下。
那張精緻得宛如北歐神話中精靈般的混血面容上,此刻正蒙著一層肉眼可見的緊繃。
淡藍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香澄,視線沒有絲毫的回避。
那不是帶有攻擊性的眼神,更談不上甚麼病態的狂熱或扭曲的戾氣。
真要形容的話……
那更像是一隻精心看護著自己最心愛之物的小獸,在突然發現同伴身上沾染了熟悉氣味後,所展露出的那種混雜著隱秘委屈、酸澀吃味,以及無論如何都想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純粹到了極點的探究與困惑。
伊芙微微抿了抿紅唇,隨後,用那種字正腔圓、帶著獨特古風韻味的清澈嗓音,認真地打破了沈默:
「香澄閣下!」
這聲突如其來的鄭重稱呼,讓香澄渾身汗毛猛地一抖,差點直接立正站好。
「在、在!!」
香澄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下一秒,一句宛如平地驚雷般的質問,就這麼毫無預兆地在空蕩蕩的教室內轟然炸響——
「請告訴在下……你和小雪,究竟是甚麼關係!」
「…………」
空氣在一瞬間陷入了死寂。
死一般的沈寂。
連陽光下塵埃盤旋的微弱軌跡,都徬彿在這一剎那徹底定格。
香澄呆呆地站在門板前,整個人宛如被一道看不見的閃電劈中了一樣,原本準備好的笑容徹徹底底地僵死在了嘴角。
那雙清澈的紫色眼眸在一瞬間瞪得溜圓,瞳孔放大到了極致,甚至連呼吸都在這一刻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嚨口。
「……啊?」
良久,香澄才從齒縫里擠出了一個極輕、茫然的單音節。
小……雪?
她剛才……說了甚麼?
小雪?!
這兩個字,在香澄的大腦中猶如滾水澆進了熱油鍋,瞬間激起了滔天的巨浪!
成家雪姬。
那個名字。
那個她私底下最喜歡掛在嘴邊、每次念出來都覺得舌尖泛著甜意、甚至在會出現每個春意盎然的夢境里的名字……為甚麼會從若宮伊芙的嘴裡吐出來?!
而且還是用這種無比自然、無比親暱,甚至隱隱帶著某種理所當然的熟稔口吻?!
香澄的大腦徹底陷入了死機狀態。
等、等等……為甚麼啊?!
伊芙同學平時不是只喜歡武士道、劍道、茶道,偶爾在電視上當當偶像彈彈鍵盤嗎?
她怎麼會認識小雪的?!
小雪明明是一個那麼內向、那麼膽小、怕陽光怕得要死,平時連家門都不敢輕易邁出一步的纖弱男孩子啊!
自己也是在那個失魂落魄的黃昏,在空無一人的街心公園後巷里,像個流氓一樣靠著一股蠻勁把他強行拽回自己房間的……
伊芙同學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無數個問號像連珠炮一樣在香澄的腦海深處瘋狂轟炸。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吞了口唾沫,視線定定地停留在正前方伊芙的臉上,無法自拔地開始打量起眼前的少女。
陽光斜照在伊芙的側臉上。
那白皙、近乎帶著半透明質感的皮膚,高挺纖秀的鼻梁,還有那一頭在陽光下泛著清冷銀白色光澤的長直發……
以及那雙深邃、清澈,卻明顯帶著異國風情的淡藍色眼眸。
混血兒。
若宮伊芙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血兒。
而順著這個思路……
香澄的腦海深處,猛地浮現出了另一張無論如何都無法磨滅的精緻面孔。
自然垂落至腰際的、宛如初雪般不染一絲雜質的雪白長髮。
皮膚白皙嬌嫩得徬彿輕輕一掐就能滲出水來,甚至因為嚴重的紫外線過敏症,常年透著一股脆弱病態的蒼白。
還有那雙宛如紅寶石般清澈妖異、美得雌雄難辨的緋紅色眼瞳。
平時總是裹著白色的披肩,說話細聲細氣,哪怕是生起氣來也軟綿綿得像是一隻毫無殺傷力的小白兔……
說起來……
香澄的瞳孔猛烈地顫抖了一下。
說起來啊!!
小雪那張臉,不管怎麼看……也根本就不像是地地道道的日本人吧?!
那種深邃精緻的輪廓,那種優雅矜貴到骨子裡的儀態,還有偶爾在情迷意亂時從他喉嚨里溢出來的微弱呢喃……
歐洲。
白髮。
驚為天人的絕美容貌。
異於常人的精緻骨相。
眼前的伊芙同學……同樣也是擁有一頭顯眼的淺色長髮,同樣擁有超越常人的美貌,同樣散髮著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氣質……
轟——!
香澄的腦海中徬彿有一道驚雷驟然炸裂開來!
一個荒謬、離譜,但放在她那顆單線條的大腦里卻顯得合情合理到了極點的恐怖推論,瞬間成型!
等等等等等一下!!
難道說……
這兩個人……其實是親戚?!
不,甚至不僅僅是親戚……這麼相似的氣質,這麼巧合的相識……
難道伊芙同學,其實是小雪的家裡人?!
一想到「家裡人」這三個字,戶山香澄整個人就像是被兜頭澆下了一盆刺骨的冰水,從天靈蓋一路涼到了腳後跟!
心虛。
前所未有的、足以將她整個人徹底吞噬的巨大心虛感,猶如排山倒海般席捲了她的全身!
完蛋了。
真的完蛋了啊!!
香澄的後背緊緊貼著冰涼的木門,雙腿甚至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發軟。
她雖然平時在有咲面前大大咧咧地宣稱雪姬是自己的正牌男朋友,甚至在流星堂門外理直氣壯地秀恩愛……
可是!
只有她自己心裡最清楚,他們這段關係的開端……到底有多麼的見不得光,到底有多麼的違背常理啊!
五月下旬的那天晚上。
就在她自己家二樓那間小小的臥室里。
那時候的她因為在Live House試音被淘汰,心理壓力大到突發性失聲,整個人都陷入了絕望的崩潰邊緣。
為了找回聲音,為了驗證所謂的「星之鼓動」……
她根本就不顧雪姬那帶著哭腔的哀求和退縮。
不顧對方那僅僅十五歲、比自己還要年幼一歲的嬌弱身板。
甚至連潤滑都顧不上做,就那麼霸道蠻橫、毫無廉恥地當場脫光了自己的衣服,強行撕裂底褲,硬生生跨坐上了少年那根駭人至極的二十二釐米巨物!
慘烈的破瓜。
被劇痛與極樂逼出來的淒厲尖叫。
在單人床上肆意妄為地騎乘抽插,直到把雪姬榨到精疲力盡……
那是強暴啊!
放在正常的人類社會里,自己那天的所作所為,根本就是無可辯駁的犯罪啊!!
雖然後來雪姬溫柔地原諒了她,兩人也在後來的相處中確立了情侶關係,甚至在流星堂的倉庫里、在情侶酒店的水床上做了一次又一次……
但是!
受害者的原諒,可不代表人家家裡的長輩和親人會原諒啊!
如果……如果眼前的若宮伊芙同學,就是碰巧在同一所學校里、一直在暗中保護弟弟的姐姐……
那今天這場審判……
豈不就是正牌家屬順藤摸瓜找上門來,當面清算自己強暴人家弟弟的終極修羅場嗎?!
香澄的面色瞬間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額角甚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救命啊!!
要是這件事情被捅到學校教導處,或者被伊芙同學告到警視廳去……
自己被退學事小,Poppin'Party的大家該怎麼辦?小雪又該怎麼辦啊?!
香澄死死揪住了自己水手服的裙擺,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整個身子幾乎要陷進身後的木門裡。
她戰戰兢兢地抬起頭,視線在伊芙那張面無表情的混血臉龐上游移著,心臟在胸腔里「咚咚咚」地瘋狂狂跳,幾乎快要從嗓子眼裡直接蹦出來。
咽喉像是被砂紙摩擦過一般乾澀難忍。
在心虛、恐慌,以及試圖死刑緩期的絕望掙扎之中……
香澄終於顫顫巍巍地舉起了一隻手,用一種近乎快要哭出來的、討好且小心翼翼的軟糯顫音,結結巴巴地試探著問出了口:
「誒……那、那個,伊芙同學……」
香澄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整張臉皺成了一團,聲音微弱得幾乎要被微風吹散:
「請問……請問你……是小雪的……姐姐嗎……?」
老舊空教室里,空氣徬彿凝結成了一塊半透明的松脂。
從窗格透進來的正午日光,將懸浮在空中的灰塵微粒照得一清二楚。那些微小的塵埃在光柱中打著旋兒,徬彿連飄動的速度都放慢了無數倍。
「……哈?」
若宮伊芙原本挺拔如出鞘名劍般的身姿,在聽到那句輕飄飄、帶著哭腔的「請問你是小雪的姐姐嗎」之後,整個人徹底僵在了斑駁的木地板上。
那張向來以端莊、禮貌、無可挑剔的混血美貌著稱的面龐,此刻呈現出一種罕見的空白狀態。
淡藍色的眼眸微微睜大,卷翹的睫毛像被風定住的蝶翼般停滯了一瞬。
姐……
姐姐?!
這兩個音節在伊芙的大腦皮層里瘋狂回蕩,撞得她太陽穴隱隱作痛。
伊芙差一點就忍不住要抬起手,摸摸自己的臉頰,再去懷疑一下自己耳朵的構造是不是出了甚麼天大的毛病。
她在說甚麼啊?!
她腦子里到底裝的是甚麼構造的奇妙齒輪啊?!
伊芙在內心深處近乎抓狂地吶喊著,雖然表面上依然維持著某種近乎石化般的體面。
自己和小雪……長得有一丁點相像的地方嗎?!
雖然伊芙從小在母親的故鄉芬蘭長大,初中畢業後才滿懷著對時代劇和崇高武士道的憧憬來到日本,但她可不是那些連歐洲各個國家地理位置都分不清的單純日本高中生啊!
她是正兒八經的半個歐洲人,對人種和骨相的差異敏感得一清二楚!
從頭到尾,從頭骨輪廓到眼眸色彩,自己和雪姬根本連半點血緣特徵都對不上號吧?!
然而……
伊芙的視線,在落在香澄那張皺成一團、寫滿了「救命啊我真的快要被處死了」的惶恐小臉上時,又硬生生把這通合理的吐槽給咽了回去。
啊……
伊芙在心裡發出了無力而沈重的嘆息。
對了。
日本人……尤其是香澄閣下這種平時連樂譜標記都要看半天、腦子里只有吉他和「閃閃發光」的純種單細胞日本笨蛋……
在她們的認知邏輯里,大概只要是「皮膚白皙」、「頭髮不是純黑的」、「鼻梁高挺五官深邃」的人,通通都可以簡單粗暴地歸類為「長得很像的外國人」吧?!
這是甚麼可怕的外國人臉盲症啊!
簡直就像在超市貨架前看到所有淺色包裝的巧克力,就認定它們全是同一家工廠生產的一樣粗暴無理啊!
然而,就在伊芙企圖張開薄唇,義正嚴詞地糾正這個荒誕絕倫的血緣誤解時——
某個突如其來、危險且不妙的念頭,毫無徵兆地從她的腦海深處猛地竄了出來。
等等……
伊芙那雙漂亮的淡藍色眸子微微閃爍了一下。
如果…………自己真的是小雪的親姐姐呢?
倘若自己擁有那個名正言順的身份……
每天早晨,就可以毫無顧忌地走進小雪的臥室,掀開他溫暖的被單,將縮成一團的小小少年從被窩里抱出來,一邊用下巴蹭著他泛著薰衣草甜香的白髮,一邊輕聲喚他起床……
晚上放學之後,可以理直氣壯地牽著他的手回家,坐在同一張餐桌邊,甚至可以把自己的食物切成小塊餵進他的嘴裡……
最重要的是……
在家裡……在屬於他們兩個人、沒有任何人能夠橫加指責與窺視的私密空間里……
隨時隨地……
在客廳柔軟的地毯上……在二樓飄散著沐浴露香氣的和室床墊上……甚至在狹窄溫熱的浴缸里……
天天……都可以和小雪……
將那根二十二釐米的猙獰巨物……一次又一次地迎進自己的身體深處……
被他扯著乳頭狠狠貫穿到小穴痙攣……
甚至可以理直氣壯地拒絕其他所有圖謀不軌的女人,用「這是弟弟」的絕對神聖藉口,將雪姬的每一滴滾燙白濁都獨佔在自己的子宮里……
咕嚕。
寂靜的空教室里,若宮伊芙的喉嚨深處,突兀地發出了一聲極輕微的吞咽聲。
下腹部原本在上午逐漸平息的燥熱,竟然因為這一串荒淫無度的可怕妄想,冷不防地再次泛起了一陣劇烈的酸麻與濕潤!
內褲深處那層薄薄的棉布,徬彿瞬間被一股憑空湧現的溫熱給浸透了。
「呼……不行不行不行!!」
伊芙猛地抬起雙手按住了自己的額頭,整個人在原地用力搖晃著腦袋,雙馬尾辮隨著她劇烈的動作在半空中胡亂甩動,連水手服的領巾都晃歪了幾分!
不對!
完全不對啊啊啊啊!
這是甚麼荒謬絕倫的大逆不道之舉啊?!
正常的家庭關係怎麼可能會做那種事情啊!
如果真是姐姐的話,那根本就不是純潔神聖的侍奉,而是踐踏倫理綱常的亂倫啊!
崇高聖潔的武士道精神,怎麼可能允許臣子對主君產生這種顛倒綱常、違背天理的可恥幻想?!
自己到底在胡思亂想些甚麼下流勾當啊!
「嗚……」
羞恥感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席捲而來。
在這一系列瘋狂的思想風暴衝刷下,若宮伊芙那張原本由於嚴肅質問而略顯白皙威嚴的面龐,以肉眼可見的恐怖速度,徹底染上了一層濃郁欲滴的艷麗緋紅!
紅暈從她精緻的鎖骨一路蔓延而上,燒透了細長優美的脖頸,染透了嬌嫩的面頰,甚至連那雙藏在銀發間泛著半透明質感的精緻耳尖,都在初夏的陽光下紅得快要冒出熱氣來!
而靠在門板上的戶山香澄,原本正提心弔膽地等待著「正牌家屬」的宣判。
冷不防看到剛才還氣勢凌人、居高臨下的若宮伊芙,突然之間雙手抱頭拼命搖頭,緊接著整張臉像是剛出籠的蒸包一樣騰地一下燒得通紅,甚至眼神里還閃爍著某種近乎水汽瀰漫的慌亂與動搖……
香澄整個人都看傻了。
這……這是怎麼了?
為甚麼伊芙同學的臉會紅成這副模樣?!
難道說……難道說被自己猜中了?!
對方真的是姐姐,而且因為被戳破了身份,正為了弟弟被外面的壞女人玷污而感到無地自容與羞恥嗎?!
香澄的心臟跳得更加劇烈了,冷汗順著額角悄悄滑落。
「那、那個……伊芙同學?」
香澄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出聲,甚至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這一聲微弱的呼喚,終於將陷入倫理深淵的伊芙徹底拉回了現實。
伊芙整個人猛地一震,像是觸電般放下了按住額頭的手掌。
在對上香澄那雙寫滿了無辜、心虛與試探的清澈紫眸時,一股強烈的恐慌與自尊心瞬間在伊芙胸膛里炸開!
不能被誤解!
絕對不能讓這個女人以為自己是那種隨隨便便的身份!
「在下不是!在下才不是雪姬的姐姐!!」
伊芙情急之下甚至踏前了半步,雙手握拳橫在胸前,聲音又急又尖:
「在下是雪姬的母…………」
「…………」
空氣在一瞬間死寂了半秒。
「母」字那個帶著圓潤唇形的清脆發音剛剛脫口而出一半,伊芙渾身的血液就像是瞬間凝固了一樣!
母……
母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哪!她在幹甚麼?!
她在自己的同班同學面前差點說了甚麼可怕的詞彙啊?!
如果把「在下是雪姬的母狗」這句話全須全尾地在花咲川的空教室里吼出來,她若宮伊芙作為偶像、作為茶道部和劍道部部長的整個人生,就徹底可以在東京這片土地上社會性暴斃、直接被拉去火化了吧?!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強行在半空中把那個致命的「狗」字硬生生掐死在嗓子眼裡,導致伊芙直接被自己的唾沫狠狠嗆了一大口!
她猛烈地咳嗽起來,整個人弓起腰,一隻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唇,咳得眼角泛起了一層生理性的晶瑩淚花,原本就滾燙的臉頰此刻更是紅得快要爆炸開來!
「伊、伊芙同學?!你沒事吧?!」
香澄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劇烈嗆咳嚇了一大跳,甚至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拍拍她的後背,但手剛伸到一半,又因為害怕被「姐姐」遷怒而訕訕地縮了回來。
咳了足足七八秒鐘。
伊芙才終於勉強順過了這口氣。
她死死咬著泛紅的下唇,睫毛劇烈顫抖著,拼命壓制住狂亂的心跳,強行用一種近乎破音、但自以為無比正氣凜然的大嗓門,將剛才那句險些毀滅人生的宣告給強行掰了回來:
「……咳!在下是說!在下是雪姬的……家臣!!」
正氣凌然。
擲地有聲。
甚至在空曠無人的老舊教室里激起了一陣微弱的回音。
「…………」
戶山香澄整個人再次陷入了石化狀態。
棕色的貓耳發束在頭頂輕輕耷拉了一下。
家……
家臣?
香澄眨巴著眼睛,大腦深處的齒輪再次發出了嘎吱嘎吱的不堪重負的乾轉聲。
對於香澄這樣一個生活在現代東京、平時除了玩樂團就是看漫畫的高中女生來說,「家臣」這個詞彙……實在是太過遙遠而生僻了。
上一次聽到這個詞是在哪裡來著?
好像是明日香在客廳看大河劇的時候?
或者是歷史課本上講戰國時代那些武士大名的時候?
香澄抬起手,用一根食指抵在自己的下巴上,眼神開始無意識地在天花板的木梁上游移,嘴裡念念有詞地自言自語起來:
「家臣……唔,家臣……那就是侍奉主公的人吧?從戰國時代開始……那種世代跟隨在主家身邊、負責照顧起居、甚至連性命都托付給對方的存在……」
香澄的眉頭越皺越緊。
順著她那異於常人的脫線腦迴路,這個詞在她的腦海裡迅速被翻譯、重組、並且進行了某種充滿主觀色彩的大膽延伸——
既然伊芙同學自己親口說了是「家臣」……
那不就是說,她從小就是和小雪生活在同一個家族體系里的圈內人嗎?!
而且小雪平時舉手投足那種矜貴優雅、嬌滴滴的作風,配上一個忠心耿耿的「家臣」,簡直合情合理到了極點啊!
也就是說……
雖然不是名義上的親姐姐。
但從小在一個屋檐下或者同一個家族里長大,這種所謂的「家臣」,在實際意義上……不就跟家裡人、至親親屬完全是一回事嗎?!
甚至比一般的親戚還要親近!
那……那既然不是親姐姐的話……
難道是表姐?
或者是堂姐?
還是說,其實是年紀差不多、從小一起長大的遠房表妹甚麼的……?
香澄越想越覺得這個推論簡直無懈可擊!
她整個人再次陷入了苦思冥想的哲學深淵里,手指抵著嘴唇,眉頭緊鎖,眼神飄忽,完全把面前正處於羞憤邊緣的當事人當成了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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