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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顏血 第六部 蒼蘭 F…

朱顏血 · 浮萍居主等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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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祭司的葬禮,桫摩面相茫然。再無表情。

  大祭司的屍體被裝在青藤的吊籃,七十七隻海鷗銜著吊籃緩緩地從阿耜羅崖起飛,白色和粉色的花瓣隨風飄灑,灰黃天色,蔚藍初月。

  月華迷戀大海,蒼白浪花映上一片光色。空氣中充滿海水氣,海鷗銜著吊籃飛離天空之城。汪洋上飛度。

  「我不是給大祭司下跪,而是給眾生下跪。」

  這個飛翔國度,奏演告別的笙簫。

  迦樓桫摩走近姐姐身側,扶她起。

  晚風蕭條,春天似秋。蒼蘭的一頭黑髮共衣鬢翩起,他見她的眉心帶著躊躇,神形亦憔瘁。長髮飄起來撩在他面上是癢。

  「姐……」

  「我殺他並非為你,而是天空的未來。」她的眼眸是和他一樣的灰色,「是的,桫摩。大祭司是為我殺。」

  桫摩呆立少息,後跪拜。「而是天空的未來。」他重復。蒼蘭幽嘆而已。

  「姐,這是……我的罪。」

  靈歌是悅美的,新夜的天空也是寧靜。海洋安詳地象是大祭司的恩慈。然而也當想到驚濤駭浪的日子。那排山倒海的水牆,天地將傾,留下白骨靈歌。

  人散的時候,桫摩和蒼蘭一直留在斷崖。峭壁嶙峋,淵面空虛。

  低下頭去,望見諸水集結成海,浩瀚無邊際。

  月色下漂浮的點是大祭司的靈窟。海鷗追隨著飛,紛紛的花瓣已散盡在風中和海水。不知所蹤。

  「它張開雙翼,達萬米長。斷崖只在它身體邊緣的一塊骨突之上,小的時候,我們曾在這裡望海。」蒼蘭對他說。

  「看海的時候,唯一覺得蒼茫。那麼多理想和生命都匯集成海流,方向也紊亂。桫摩,當我有了一對翼,突然發覺海天並不是如此美滿。天是家園,卻非歸宿。」

  她接著道:「歸宿不可以是孤僻。桫摩,當我,我們死去那天,浮沈海面,也會有這鮮花和飛鳥葬?」

  他沈默。遠處懸浮的點漸去漸遠,彼此落淚。

  「姐姐,大祭司……是因我死。這不祥。」

  她又一次捧起他面頰:「記住:桫摩。你,並不是魔鬼。你,是——這天空的救主。」

  「來。拉住我的手我共你飛。等我們飛到最高,你再往下看,看那些山巒、河流、海洋、神廟、祭壇、眾生,只不過都是漸行漸遠的點陣。那些注定要發生、壯大、相遇、荒廢,或著死亡,都是逃不過命運的規程。本不由己,何必罔然?」

  桫摩把姐姐的手握在掌心,她於是張開羽翼帶他起飛。

  「握緊我,再大力點。」

  高天的風疾,他的手心竟全是汗。蒼蘭從後面抱緊弟弟的腰,她的胸部貼在他寬厚背肌,他手心竟是汗。她鬢角飄揚起的發絲是那麼艷。

  她笑,他輕輕地叫喚她的名字。

  他開始喜歡風眼的感覺,那是激烈的。一雙翅膀的揮舞就能升到最接近天庭的地方,得到一個審視凡間的高處。

  是的,月色下的那些山巒、河流、海洋、神廟、祭壇、眾生,只不過欠缺一個高度的藐視。他們注定要發生、壯大、相遇、荒廢,或著死亡,都在遵循在天命的規程。

  他開始眷戀一雙翅膀的飛翔。那徬彿超脫宿命,凌駕長空。亦神亦魔,亦生亦死。

  「看見整只白鳥了嗎?」

  「——甚麼?」高空的風是呼嘯的,他和她的距離只有一張白紙的空隙,但卻聽不清她的說話。

  「桫摩——我說,我們升到這麼高,你可以看清楚托起城市的整只白鳥。」

  「——看見了,它好大。是不是說——它——已盤旋了七千年吧?」

  「——甚麼?桫摩?你說甚麼?」她和他的距離只有一張白紙的空隙,卻聽不清淅他的說話。

  她低下頭,把唇貼近他的耳邊:「對,它飛了七千年,載著我們的城。」她的發一直撩動他面上的皮膚,帶來靜電一樣的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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