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唱戲唱到湖里去

這邊潘靖元已經邀請著陸繾同去湖邊散步了，陸繾昝了昝面色發黑的姜兮月，一挑眉便欣然同意。

姜兮月看著那兩人並肩而去的背影，終是忍不住想要上前發作，林嬤嬤趕緊攔住了她，低聲勸道：「小姐你就讓他們去吧，夫人都安排好了，到了湖邊自有那姓陸的丫頭好受，你且放寬了心，定是一次就把她處理妥當了的，再不能讓她礙著你的事。」

姜兮月一怔，想起母親的手段，差不多也能猜出來會發生甚麼事，她躊躇了片刻，方才說道：「那我要在一旁瞧著。」

她恨恨咬著牙，此時比起潘靖元心裡更在意的反倒是陸繾：「那賤人倒霉我必然要親眼見著的！」

姜兮月招了一乾小姐也跟去了湖邊，一行人沿著國公府的大湖緩慢踱步，觀賞初春里嫩芽青柳的湖畔景色。

陸繾聽著潘靖元在旁側有一搭沒一搭地找話，眸光落到了尤帶寒氣的湖水上面。

呵，這個時節掉進去，若是救不及時，怕是還能要走人命呢。

也不知國公夫人到底是想要她的命呢，還是只想毀了她的聲譽？

陸繾用眼角在身後的人堆里淡淡一掃，瞧見一個雖著錦袍玉冠，但神色猥瑣閃爍的男子，心下瞭然。

那男子混在一群公子哥里，跟這個搭一句那個接半茬，旁人嫌他言談粗鄙都不太願與他多談，他也一副渾然不覺的模樣，只是腳下卻是往陸繾這邊漸漸靠過來了。

陸繾不動聲色地往潘靖元身側移了移，讓他擋在自己和那男子之間，這番動作不大，卻引得那男子發了急，他其實並非高門子弟，只是國公府往上論三代才勉強沾親帶故的遠房窮親戚罷了，此次被叫到府里來，便是為了讓他解決前面那個陸姓的丫頭，國公府的管事說了，他只需想法把那丫頭帶進水里，再彼此衣衫濕透地抱個滿懷，不說國公府給他的謝銀，光是那丫頭身後的稻芳齋就夠他一輩子吃喝不愁了。

所以眼見潘靖元將陸繾擋了個嚴實，男子怎能不急，他朝林嬤嬤遞了個眼色，林嬤嬤會意，又朝身後的兩個丫鬟擺擺手，立時眾人只聽到哎呀一聲大叫，一個丫鬟將手裡捧著的食盒打了，身邊的丫鬟登時便竪起眉毛對著她叱罵。

這動靜引得所有人不由得回頭觀望，那男子便趁此時又挪近了幾步，忽地像是腳滑一般，一趔趄悶頭照著潘靖元身後露出來的人影撞了過去。

他來得又快又急，潘靖元事先沒有準備，正皺眉不甚贊同地瞧著姜府下人鬧出的動靜，待察覺身側衝來一團人影時急忙去抓，卻是抓得晚了，陸繾本就與他站得不甚太近，眼看著無人阻擋就要被撞上時，卻見陸繾極輕巧地一閃身，爾後撲通一聲，奔著拽人而去的男子自己收不住勢頭跌進了湖中。

林嬤嬤瞬間有些傻眼，但她也不是沒有準備了後手，只見她朝其他幾個丫鬟努努嘴，那些丫鬟們便又嚷又叫地撲向湖邊，大喊著表少爺快救表少爺，可嘴上呼喊的是表少爺，一群人卻是不顧陸繾還在湖邊硬往上擠的。

到了這時有誰還看不明白，國公府擺明瞭是一不做二不休撕破臉了要陷害那姓陸的女子，一些公子哥們嘴角直抽，心道這國公府做事可真不講究。

潘靖元目眥欲裂地去踢往陸繾身上湊的丫鬟，阿瑤也從後面怒衝上來去撕扯那些丫鬟，然而也不知陸繾是怎麼做到的，腳下左一動右一挪地，擠到她身邊的丫鬟們就個挨個地去找了她們的表少爺。

本來到了這裡鬧劇差不多就該收場了，之前的動作還能用下人們心急救人場面一時慌亂搪塞過去，都到這時要是還繼續下去那就要坐實了國公府無法無天竟敢在府裡頭公然謀害良民了，到時候被哪個老御史知道了參上一本，即便是國公爺也要吃不消。

誰知那姜兮月卻是個頭腦不好的，她瞧見自家丫鬟跟下餃子似的落了一湖，而那陸繾卻還好端端地站在岸上，只覺得自己顏面掃盡，又一次在陸繾身上吃了大虧，正巧阿瑤與一個丫鬟撕扯到她身邊，一時只覺得怒從心起，伸手就將那礙眼的丫頭往湖中一推。

陸繾終於變了臉色，阿瑤只是一個普通小姑娘，沒有功夫的她掉進二月的湖里，撈上來還不得大病一場，足尖一點，陸繾就飛快地掠至阿瑤那邊，此時那小姑娘眼看已經要貼到水里去了，陸繾擰腰俯勾，身子在半空如斜雁低飛般硬是將人從湖面上撈了回來。

可惜她練武終究年數不足，身在湖上腳下無借力之處內裡已是不濟，攬著阿瑤在空中硬生生扭轉力道，勉強踏回岸沿，便撞上了失心瘋的姜兮月。

那人恨極了她，今日之事都不知要被傳成怎樣的笑話，她闔府上下竟還鬥不過一個賤民，眼看著正主撞到自己手裡來，姜兮月那是腦子都不帶過的，電光火石之間陸繾只來得及將阿瑤往堤岸中央送去，另只手一把拽住了姜兮月大力搡來的手臂，看那國公府千金臉上的得意轉為猝不及防的驚愕，陸繾咧嘴笑得暢快。

撲通——水花四濺，兩人在四處響起的驚叫聲中跌進了湖面。

冰冷刺骨的湖水從四面八方湧來，姜兮月張嘴欲要呼救，便被湖水灌進口鼻之中，她撲騰著四肢去掙扎，水卻灌得越來越凶，絕望中姜兮月瞪著身下的那雙眼睛。

墨玉色的眼眸到了水中被襯托得顯成了一潭幽碧，那雙眼睛比湖水還要冰涼，靜靜地在水底注視著她的徒勞掙扎，發絲如水藻般飄蕩在她身旁，而鉗著她的那只手一直沒有半分松懈。

不知為何姜兮月想起了那晚荒唐的顛鸞倒鳳，陸繾也是這樣冷漠毫不憐惜地對待她，像個披著漂亮皮囊的惡鬼。

胸腔里的氣越來越少，姜兮月覺得自己怕是真的要交代在了這裡，讓陸繾拖著沈入湖底再也浮不上去，她脫力地閉上了眼睛，不知到底該怨母親還是去怨自己。

比湖水還冷的唇覆了上來，源源不絕的氣息從唇片的縫隙中渡過來，姜兮月開口猛地吸了上去，她緊緊貼住那雙唇瓣，貪婪渴求著它施捨過來的一切。

姜兮月睜開了眼，對上那潭水中的幽碧。

嘩啦湖面上冒出一對人影，岸上的人紛紛叫嚷著要拉她們上去，陸繾的濕發蜿蜒貼著她的臉頰，她對著懷中凍得哆嗦的女子垂眸：「姜小姐總該知道上去了要如何吩咐吧。」

【你不投我不投，符子早晚要禿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