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歸來問遍舊時人
塵世途【重置版2.0】 · 好吃懶惰的貓 · 1 / 2
…………
「怎麼變成這副小泥鰍的靈體模樣了?」
顧硯舟走在通往玉兒小院的石板路上,偏過頭看著身旁飄浮著的太蒼。
太蒼聽他這麼一問,腦子里閃過以前顧清寧和白鳳看它時那副嫌棄的表情。
它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敷衍道:
「好了好了,我願意~藥已經給你了,我去找那老頭去了。」
話音未落,太蒼「嗖」的一下便化作流光跑沒影了。
顧硯舟看著它消失的方向,輕輕搖了搖頭。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心弦稍稍松了些。
剛才凌清辭傳音過來,說玉兒已經醒了。
萬幸,雲鶴她們幾人的身體如今都沒甚麼大礙,就是月兒身體有些傷重,但通過他的靈力供養和本人的自愈能力,也不會留下暗傷。
幾人之中,最先醒轉過來的是錦兒。
這倒不意外。
畢竟她這一身的修為都是靠著自己一步一個腳印實打實修煉上來的,根基要比別人深厚得多。
雲棲一脈的這三人,體質雖好,修為也被他強行拔高了。
可肉體真正經受錘鍊的時間終究還是太短了,扛不住那樣層次的一擊。
她們被分別安置在各自獨立的院子里靜養。
白羽一直守在玉兒床前。
錦兒醒了之後,連身上的傷都顧不上,硬是爭著把照顧疏月的活兒給攬了過去。
清寧和白鳳這兩個小丫頭,則被安排去看著雲鶴了。
顧硯舟剛才翻找了一下硯雲戒。
裡面原本存著的那些珍貴丹藥,因為當初自己嫌麻煩,沒好好做那些封存藥性的陣法,導致藥效都流失得很多。
倒也不是不能用,只是需要重新提煉一番,太費功夫。
有這閒工夫,還不如拿現成的靈藥直接凝練。
好在自己煉丹的經驗在腦,煉些對症的療傷藥不成問題。
他一邊盤算著,一邊走到了玉兒的院門前。
收回思緒。
他一抬頭,便瞧見院門口站著一抹熟悉的黃色身影。
是蒼雲殊。
「醒了?怎麼這麼快就下床了?」
顧硯舟心裡一緊,急忙小跑過去,上下打量著她詢問道。
「哼!我又沒有心病~」
蒼雲殊雙手背在身後,把頭扭向一邊,閉上雙眼不去看他。
那一頭原本柔順的金色長髮,隨著她的動作有些凌亂地晃了晃,幾縷發絲翹在耳邊。
顯然,她剛醒過來連頭髮都沒顧上細緻打理,就匆匆跑出門了。
顧硯舟見她這副故意擰著勁兒的模樣,心頭的沈悶被沖淡了不少,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他走近半步,伸出手,將掌心輕輕貼在她的頭頂上,順著有些雜亂的發絲撫摸了兩下。
他看著她的側臉,語氣是從未有過的鄭重:
「謝謝你,雲殊。如果不是你拼死擋那一下,她們幾個人……恐怕根本撐不到我趕過來……」
蒼雲殊感受到頭頂的溫熱,身子一僵。
她依舊沒有把頭轉過來,只是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她伸出手,有些慌亂地打掉顧硯舟停在她頭頂的手:
「誰……誰需要你來摸頭啊!」
顧硯舟被打開了手,先是一愣,隨後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順勢收回手,語氣十分誠懇:
「乾得不錯。」
蒼雲殊這才把頭扭了回來。
她把雙手交疊著揣在胸前,揚起下巴:
「哼!」
顧硯舟挺直了身子,也不去戳破她的小心思:
「走吧,我們一起進去看看玉兒她們~」
蒼雲殊沒有接話。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尖,沈默了片刻。
隨後,她重新抬起頭,定定地看著面前的顧硯舟。
看著他嘴角雖然掛著淺笑、但眼角深處依舊掩飾不住的那一絲疲憊。
她那原本高高嘟起的嘴巴癟了下去。
她伸出手,主動牽起顧硯舟剛剛被她打掉的那只手,重新拉到了自己的頭頂上。
顧硯舟會意。
他手指微微分開,順從地在她的發頂輕柔地撫摸起來。
「嗯……」
蒼雲殊順勢低下頭,嘴裡發出一聲舒服的悶哼。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戀戀不捨地放開顧硯舟的手腕:
「卑鄙小賊……我……」
顧硯舟收回手,靜靜地站在原地,等著她把話說完。
「我父親他很擔心我。我受了這麼重的傷,得先回去一趟,給他報個平安……」
聽到這話,顧硯舟點了點頭。
他輕嘆了一聲,心中雖然不捨,但也明白事理:
「那好吧……雲殊你先回去一趟,省得讓你父親在那邊提心弔膽的。」
蒼雲殊的臉驟然紅了幾分。
她抬高了音量,聲音有些尖銳地質問道:
「你……你!難道你就不打算跟我一起走嗎……」
顧硯舟聞聲,愣在了原地。
去蒼茫劍派嗎?
他心裡清楚,自己確實是該挑個時間親自上門去走一趟的。
去看看那對……看看自己前世留下的這「師門之恥」……
蒼雲殊見他杵在那裡半天沒個回話,心裡那股無名火蹭地一下就冒了上來。
她眼圈泛紅,氣鼓鼓地撇開臉:
「不願意去就算了,我還不稀罕呢!」
「就算你真的帶著你……帶著你那妻子去我們蒼茫劍派,權當是散散心吹吹風……說不定我老祖父……對你這師傅……也……」
她越說聲音越小,到最後自己也覺得這話圓不下去了。
她索性閉上嘴不再說。
抬起腳,用盡全身的力氣,衝著顧硯舟的腳尖狠狠踩了下去。
顧硯舟吃痛,腳趾一陣鑽心的疼。
但他硬是咬著牙沒表現出來,只是盡量把聲音放得很柔:
「改日吧。改日我定會正式上門拜訪的,眼下她們傷勢未愈,還不是時候……雲殊打算甚麼時候動身?」
蒼雲殊聽他真沒有要同去的意思,這下徹底慌了神。
連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你還真不去啊!你……」
她肩膀一垮。
剛才那股張牙舞爪的勁兒一下子洩了個乾淨,連帶著那頭原本就有些雜亂的金髮也毫無生氣地塌了下來。
眼底的淚光再也藏不住了:
「罷了……等下我就走,我再也不想看見你了!」
顧硯舟見狀,哪裡還繃得住。
他單膝一彎,低下身子。
他抬起雙手,耐心地幫她把臉頰邊那些凌亂的發絲一一理順別在耳後。
然後,他伸出手指,親暱地捏了捏她挺翹的鼻尖:
「我答應你,一定會親自上門的。」
「再說了,你平時在中州和蒼茫劍派之間來回跑,不就跟去隔壁鄰居家串門一樣方便?你想見我,甚麼時候跑過來見不到?」
蒼雲殊聽到這話,吸了吸鼻子。
她在心裡仔細一琢磨。
這話倒是不假。
等回去讓老父親親眼看到自己毫髮無傷,順帶把他哄開心了,自己找個藉口再溜回來不就行了?
這麼一想,她心裡的委屈散了大半。
「雲殊這次立了大功,想要甚麼獎勵?」
顧硯舟見她情緒穩定下來了,故意用那種哄三歲小孩的語氣逗她。
蒼雲殊歪著腦袋想了想。
她閉上眼睛,踮起腳尖,將自己那半邊光潔的臉頰湊到了顧硯舟的面前。
顧硯舟會意。
他傾身上前,在她閉著眼睛的側臉上,落下了一個極輕極淺的吻。
親完之後,顧硯舟退開半步,笑著問:
「就這?還有別的要求嗎?」
蒼雲殊睜開眼,用力搖了搖頭:
「沒了!明明這次是你欠了我一個天大的人情該你感謝我。」
「現在倒好,反而是本姑娘大度,對你進行了一番賞賜……你這卑鄙小賊就偷著樂知足吧!」
顧硯舟被她逗得直樂,連連點頭附和:
「是是是~~雲殊說得都對。」
蒼雲殊揚起下巴,哼哼道:
「我變著說法不透露你身份的情況下給曦姐姐說,她說你這種行為就是老牛吃嫩草!」
顧硯舟聽完,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他在袖子里摸索了一下,拿出一朵心華。
「雲殊,這個給你……」
蒼雲殊順手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這破玩意兒是甚麼?」
顧硯舟耐心地給她解釋。
這東西叫「心華」,是他閒來無事親手製作的晶體花。
只要往裡面稍微輸入一絲靈力,這朵花就會隨著主人變幻出各種不同的顏色和花形。
聽完他的解釋,蒼雲殊臉一板:
「我才不要這種中看不中用的破爛東西!」
她伸長了手臂,把那朵花直直地遞還給顧硯舟。
她故意把頭扭到一邊不看他,那副彆扭的樣子,擺明瞭是等著顧硯舟低聲下氣地求著她收下。
顧硯舟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他也不伸手去接,反而用那種柔和里帶著點遺憾的嗓音,慢悠悠地說道:
「唉,這可是我專門耗費心血,親手做給我心愛之人的紀念之物。既然雲殊你不喜歡,那便算了罷……」
「你!」
蒼雲殊一聽這話,忙把手縮了回來。
她手腳麻利地將那朵「心華」緊緊攥在手裡,生怕他反悔似的,直接塞進了自己的儲物戒內。
「卑鄙小賊!你真是卑鄙透頂!」
她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
隨後,她也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賭氣般地直接塞進顧硯舟的手裡:
「喏,這個給你!」
顧硯舟低頭一看。
那是一塊通體呈現出明黃色琥珀質感的玉牌,四周鑲嵌著繁復的金絲陣紋。
玉牌正中央,赫然刻著「蒼茫」兩個蒼勁古樸的大字。
「這是我們蒼茫劍派和中州曦姐姐那裡,私下建立的小型虛空傳音法陣陣牌。」
蒼雲殊哼哼唧唧地解釋著它的用途。
有了這玩意兒,以後就算不用那種罕見珍貴的虛空傳音石,兩人也能隨時遠距離傳音。
「不過這東西耗費極大,每日最多只能維持一個時辰的傳音。」
「而且,你手裡拿著這塊去聯繫我,就算有靈力波動,曦姐姐那邊也根本察覺不到異常。她頂多只會以為,是我們蒼茫劍派在聯繫中州這邊的駐地人員。」
交接完畢。
蒼雲殊甚至都沒等顧硯舟再說句道別的話,便直接轉身,慌慌張張地飛奔逃離了此地。
顧硯舟低頭看著手裡那枚溫潤的玉牌,無聲地笑了笑。
他將玉牌收進硯雲戒,直到蒼雲殊那抹金色的背影徹底消失在石板路的盡頭,他這才轉過身,抬腳踏入了玉兒休養的院子。
………
剛邁進院門。
白羽正好推開房門,從裡面走出來。
她一抬頭,迎面撞見顧硯舟,先是一愣,隨後,快步走到他跟前,她那雙滿是心疼的眸子,在顧硯舟身上來回打量。
她抬起手,自然地替他將鬢角垂落的一縷亂發理到耳後,柔聲道:
「少主人,玉兒剛醒。」
顧硯舟看著她那略顯疲憊的神色,心裡一軟:
「清辭剛才已經傳音告訴我了。這些天衣不解帶地守著,白姨辛苦了。」
白羽搖了搖頭,她收回手,側過身子將進屋的路讓了出來:
「少主人還是先進去看看玉兒吧……」
顧硯舟點了點頭,提步準備朝著玉兒所在的臥室走去。
可他剛邁出半步,腳下卻猛地頓住了。
他轉過身,毫無徵兆地伸出長臂,一把將白羽那豐腴柔軟的身軀攬入懷中。
在白羽驚愕的目光中,他低下頭,在她溫潤的唇瓣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他松開她,嘴角掛著笑:
「我沒事,白姨不用為我擔心~」
聽到他這般保證,白羽眼底那份濃重的擔憂,這才退了幾分,自從把她們幾人帶回來,顧硯舟這幾日魂不守捨。
他一刻也沒有去休息,整天整夜除了看看三人的情況,地就乾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腦子里不知道在熬些甚麼沈重的心思。
對於他們這種境界的修士而言,普通的睡眠早就已經變得無足輕重了。
他這副神色憔悴、熬出黑眼圈的模樣,多半是長時間的心神消耗與焦慮所致。
這種心傷若是不及時排解,一旦在識海中郁結,對修士日後的修行根基造成的破壞,遠比肉體上的重傷還要嚴重得多。
兩人一前一後,放輕腳步走進了屋內。
玉兒正躺在床上。聽到腳步聲,她虛弱地輕輕咳嗽了一聲。
顧硯舟心頭一緊,急忙加快了步伐。
他走到床邊,在緊挨著床榻的那張圓凳上坐了下來,輕聲喚道:
「玉兒?」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
嬋玉兒那沈重的眼皮努力眨了幾下,好半天才勉強睜開一條細縫,她轉過頭,視線逐漸聚焦在顧硯舟那張滿是關切的臉上,她先是扯了扯嘴角,虛弱地笑了笑,隱約還能看到那兩顆小虎牙。
她用微弱得隨時會斷掉的氣聲喊了一聲:
「舟弟弟~」
顧硯舟伸出手,從錦被邊緣摸到她那有些冰涼的小手。
他將她的手整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裡,輕輕地握著,不敢太過用力,他俯下身子,輕柔地問道:
「我在呢……感覺怎麼樣了?」
玉兒努力將眼睛睜得大了一些,看著他:
「沒事了……就是感覺好困……」
顧硯舟聞言,懸著的心這才稍微落下了大半。
他站起身,動作輕柔地幫她把身上的薄被掖了掖,蓋得更加嚴實一些。
「既然困,那玉兒就乖乖閉上眼繼續休息。等你精神頭完全養足了,舟弟弟再來打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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