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矛盾升級

客運中巴在公路上顛簸了五個多小時，孫琦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山景，怎麼感覺跟我回老家一樣，山都是一個樣子，哎，無聊之中，他又想起了昨天的事。

昨天剛回新港，他就拉著沈悠然去辦了一件大事，在學校附近的老舊公寓區租了個獨衛單間，房間雖然不大，但勝在私密嘛。

原本孫琦是打算在開學前來場久別重逢的「開門紅」，連套子都準備好了，誰知沈欣然只給了他們很短的時間，真是管得嚴啊，為了不讓這位姐姐大人發現端倪，畢竟租房子的事情，還是得瞞著她的，孫琦只能壓住心頭的火熱，做好衛生，鋪好床後就和沈悠然走了回去。

「想甚麼呢？笑得那麼猥瑣。」沈悠然走在他旁邊，悄悄地踢了踢他的腳尖。

「想咱們那個小窩呢。」孫琦嘿嘿一笑，湊到她耳邊，「可惜了，昨天要不是你姐說了讓我們早點回去，我非得讓你在那張新床上求饒不可。」

「大壞蛋……」沈悠然臉一紅，在孫琦胳膊上擰了一下，但眼底卻藏著一絲期待。

……

思緒轉回來，大巴車終於在夕陽西下時停在了銀芷村的村口，這次組織部集結的人不多，大約十來個，都是組織部的精兵強將，只是孫琦是這麼覺得的，畢竟，誰家大好人正月沒過完不好好休息，來這裡吃苦啊？

孫琦掃了一圈，意外地發現平時圍著陸淼淼轉的那個資深舔狗林宏居然沒來，而陸淼淼走下車，依舊是那副清純柔弱的打扮，嗯，過個年，心情看起來不錯，比年前更好看了，孫琦抱著欣賞的眼光觀察，但是他還是更喜歡最開始那個，任他欺負的陸淼淼，可惜了。

但是陸淼淼眼神落在沈家姐妹身上時，孫琦能發現，已經沒了往日的親近和溫婉。

「欣然妹妹，年過得好嗎？」陸淼淼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沈欣然的腳踝上，語氣輕柔卻有股子陰陽怪氣，「聽說你年前腳受了傷，現在走這種山路……應該沒問題吧？要是拖了大家的後腿，就不太好了。」

這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沈欣然當初那腳傷是怎麼來的，二人心知肚明，沈欣然也不客氣：「勞您費心。這種程度的山路，還不至於，倒是你，學姐，這村裡路滑心更滑，你可得踩穩了。」

兩人目光交匯，空氣中徬彿有火花刺啦作響，孫琦見狀，趕緊出來打圓場，這時候，江浩羽才過來，領著眾人往村委會走去。

銀芷村是個偏僻的海邊山村，雖然靠海，但沒有天然良港，土地也貧瘠，放眼望去，到處是低矮的磚瓦房。

現在是正月十七，村裡的青壯年早已帶著行李外出務工，留下的基本都是老人和可憐的留守兒童，空氣中的味道，都有些蕭條，新港市表面的風光和貧困的山村景象，對比還挺明顯，這裡比孫琦老家還窮。

「這次咱們是配合校領導和扶貧辦搞的實踐活動。」江浩羽在村委會的簡陋接待所里開著小會，介紹一下本次實踐活動，「……大家要發揚吃苦耐勞的精神，把溫暖帶給這裡的每一個人。」

孫琦坐在後排，有些無趣地看著這一幕，在他看來，這種所謂的實踐活動，說白了就是給某些預備官員刷簡歷的面子工程，這幫衣著光鮮的大學生，在村裡待上幾天，拍幾張親民的照片，寫一份感天動地的報告，然後揮揮衣袖走人，留給村民的除了幾天吵鬧和簡單的慰問，甚麼都沒有，如果組織者有良心，還不如搞點捐款呢，修路都行。

「你怎麼這副表情？」沈悠然問道。

「我在想，咱們這叫實踐活動，還是叫『下鄉作秀』？你看那些老人和小孩的眼神，他們不需要咱們教甚麼東西或者看甚麼東西，他們有自己的生活，需要的是能幹活的勞動力和治病的錢。」

沈悠然撇撇嘴說道：「孫琦，你這想法太消極了。咱們能來，起碼能給孩子們帶來一點外面的世界嘛。」

孫琦笑了笑，沒反駁，天真也是沈悠然的一種魅力嘛，挺好的。

第二天一早，任務分配方案出爐，孫琦原本計劃著跟沈悠然一組，即便不能親熱，也能找機會獨處，誰知江浩羽竟然安排沈悠然和另一名女生成員負責走訪慰問獨居老人。

「孫琦同學，你以前不是說你體育挺好嗎？」江浩羽拿著名冊，對著不想看到的孫琦說道，「那你就負責在村小當個臨時的體育老師，陪那些孩子打發打發時間，沒問題吧？」

這是故意要把他從沈悠然身邊調開啊，這麼小氣嗎？

不過，帶孩子玩這種事，對他來說倒是沒甚麼挑戰，然而，讓孫琦感到最意外的，是江浩羽對沈欣然的態度。

不知是不是過年期間想通了，還是被妹妹不再跟著自己的打擊，江浩羽這兩天對沈欣然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關心。

「欣然，這邊的路泥多，你穿這雙鞋不合適，我這兒有準備好的備用套筒。」

「欣然，教案我幫你理了一份，你看看合不合適。」

看著江浩羽噓寒問暖，沈欣然雖然表情依舊淡然，但眼神中的欣喜卻是比較明顯的，她畢竟也喜歡這個男人，能得到對方的關心，實在是再開心不過了，孫琦有些吃味，都說要遠離姓江的了，怎麼還這樣，不過自己身份也不好說甚麼。

不過讓孫琦奇怪的是，當他和沈悠然秀恩愛時，比如說悄悄話，打鬧的時候，江浩羽居然連頭都沒回，只是專心地跟沈欣然討論著下午的行程，這估計真不在意？

已經走出來了？

孫琦覺得有點沒意思。

……

銀芷村的日子，孫琦在這裡的生活還挺規律的，上午，他負責在村口那所破舊的小學里陪孩子們上體育課，所謂的體育課，其實就是帶著這群父母不在身邊的孩子在坑窪不平的操場上賽跑、打球，或者玩些別的土遊戲。

而下午有限的自由活動時間，則成了他與沈悠然的約會時間，銀芷村雖窮，但依山傍水，別有一番荒涼的野趣，孫琦牽著沈悠然的手，走在被雨水泡得泥濘的小路上，路邊偶爾可見幾座塌坍的土房。

「哎呀，這廁所……」遠處傳來學生會某位千金的尖叫聲，顯然又被簡陋的旱廁嚇到了。

孫琦聽著這些動靜，忍不住想笑，那幾個家境優渥的部員，這兩天成了村裡的顯眼包，他們嫌棄旱廁臭、害怕小強，甚至在生火時，還被柴火灶里的煙嗆得滿臉漆黑，鬧出了不少笑話，相比之下，孫琦就有點進入主場，游刃有餘了。

「孫琦，你怎麼甚麼都會呀？」沈悠然坐在小溪邊，看著孫琦熟練地用細竹竿和縫衣針做出的簡易魚竿。

「這都是生存本能，不然你以為我小時候怎麼過的？」孫琦把挖來的蚯蚓穿在鈎上，遞給她，「試試。」

那天下午，兩人的戰績真不錯，但沈悠然這個新手運氣爆棚，居然比孫琦釣得還多，興奮得在岸邊蹦蹦跳跳，果然，釣魚佬都是有新手大禮包的！

雖然都是一些沒有手掌大的小魚，但是二人還是很開心，兩人還順便挖了點野菜，準備晚上一起吃，隨後在空地上生了一堆火，把挖來的紅薯烤得滋滋冒油。

「孫琦，這個丟哪啊？附近沒垃圾桶。」沈悠然拿著紅薯皮，看著周圍的環境，問道。

「給我。」孫琦接過紅薯皮，隨著一聲走你，扔到了遠處，看著沈悠然不解的笑容，接著說道：「農村不講究，這些都是肥料，學姐真是個小『城巴佬』。」

「哼！」

最讓沈悠然開心的，是接待處那個手壓式水井，幾個男生圍在那裡滿頭大汗地壓了半天也不出水，完全不會用，孫琦走過去，先往井口倒了一瓢引水，幾下就讓井水噴湧而出，果然，男朋友露臉會讓女生格外開心。

看著小女友眼裡冒出的小星星，孫琦心裡的虛榮心也得到了滿足，甚至連經過的沈欣然，在看到他利索地乾活後，都難得地點了點頭，淡淡地說了一句：

「還沒看出來，你倒是挺能幹。」

那當然，孫琦也沒想到，很簡單的日常，居然也能刷好感度，看來真是福禍相依啊，來這裡也不全是受苦，看著其他人比自己還苦，孫琦平衡多了。

結束了一下午的膩歪，孫琦靠在接待所後的老樹下，還在回味剛才沈悠然留在他嘴裡的余味，臨走前，兩人在樹林里偷偷接吻，約定好等回到新港那間剛租好的小屋，一定要好好折騰一個晚上。

想到那張柔軟的新床和悠然動情的模樣，又想起了陸淼淼最近有沒有甚麼麼蛾子，但這兩天陸淼淼出奇地安靜，只是偶爾用那種審視獵物的眼神盯著沈欣然，讓孫琦覺得有些不安。

隨後，他順手掏出手機，划到了顧嬌雪的對話框，奇怪，從前天起，他發給顧嬌雪的日常問候就石沈大海了，以往兩人雖然不常聊天，但顧嬌雪偶爾也會簡單回復幾句，可這次已經斷了四十多個小時了。

孫琦漫無目的地翻看著之前的聊天記錄，其實這段時間，他把大部分精力都花在攻略沈悠然身上了，畢竟這對雙胞胎實在是太勾人，又剛剛追上妹妹沒多久，導致讓他追求顧嬌雪的動力都有些跑偏。

但此時安靜下來，想起顧嬌雪那身警服的誘惑和英氣逼人的魅力，那種一見鍾情的執念又重新燃了起來。

「不行，這可是終極目標，不能懈怠！」孫琦暗自鼓勁，至於被發現腳踩幾條船，等被發現再說吧。

翻著翻著，他的指尖突然停在了一張照片上，「沃日！」孫琦站了起來，他盯著照片里的那張臉，又和自己腦海裡那張因口罩拉下而露出的側臉，一一比對，特別是左邊眉骨的疤痕。

這特徵，簡直一模一樣，原來前幾天當初在車站撞到的那個壯碩男人，那個讓他感覺熟悉的男人，竟然真的是顧嬌雪記恨的那個毒販余厄！

孫琦驚出一身冷汗，他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將拍的背影照片和車站的細節重新整理，發給了顧嬌雪，並加上了一留言，介紹了自己的發現。

然而，消息發出去，依舊是長時間的等待，然後是石沈大海，他不死心地嘗試撥通了電話，雖然很少打電話，但這是正當理由呀。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

孫琦皺了下眉頭，顧嬌雪是警察，就算出任務，也很少會徹底斷聯這麼久，難道她有別的渠道已經順著線索追查過去了？

還是說，她已經遇到了危險？

他猶豫著要不要去找江浩羽或者陸淼淼問問，畢竟江浩羽是顧嬌雪的外甥，說不定知道點甚麼，但轉念一想，自己一個外人，貿然打聽江家的小姨，反而容易引起懷疑，自己和他的關係也不算好，等幾天吧，再沒消息，就只能硬著頭皮找他們了。

銀芷村風平浪靜的日子，在第三天戛然而止，早晨的部門例會上，江浩羽神色顯得有些凝重，這次活動畢竟是校領導與政府扶貧辦掛鈎的項目，學分雖好拿，但驗收才是重頭戲，更何況他還有些別的目的。

「接下來的行程有變，大家聽一下。第七天會有相關領導下來視察考察。為了展示咱們的實踐成果，那天晚上要搞一個聯誼晚會，邀請村裡的老人和孩子們一起參加，大家這幾天除了日常工作，還要額外準備節目，因為到時候可能還有記者之類的，我們要搞就搞好嘛，沒准能多半個學分。」

孫琦心裡忍不住吐槽，果然，學分這種東西，不掉兩層皮是拿不到的，這還沒忙完呢，又給爺加活兒。

然而，台上的江浩羽在交代完大項後，語氣開始變得支支吾吾，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像是有甚麼難言之隱。

「關於視察當天的安排……作為部長，我需要一名成員協助我接待領導，負責全程的成果講解和細節對接。」江浩羽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沒看沈欣然，直接宣佈道，「這次協助工作由陸淼淼負責。沈欣然，你帶幾個部員全力籌備晚會的現場和節目，務必不能出差錯。」

孫琦心裡暗道，好傢伙，這戲碼似曾相識啊，依稀記得年前爭助手沒爭出個結果，這次江浩羽居然直接定下人了？該說他有進步還是別的呢？

和孫琦一樣，幾個部員的目光下意識地在沈欣然和陸淼淼之間來回穿梭，陸淼淼坐在前排，嘴角那抹得意還是能看出來的；而沈欣然的臉色有點不太好看。

「我對此有異議。」沈欣然直接站了起來，「學長，我自認不比別人差吧，這種關鍵的接待工作，為甚麼不事先商量就直接定下？」

江浩羽有些心虛地避開她的視線：「欣然，籌備晚會也是重中之重，需要你這種有組織能力的人。至於跟領導交流……淼淼她更有優勢，這也是為了大局考慮。」

「優勢？我倒想請教一下，這種優勢具體指甚麼？」

江浩羽被問得啞口無言，就在這時，陸淼淼站起身走到沈欣然身邊，溫柔地說道：「欣然妹妹，這裡人多，有些話浩羽確實不方便當眾說。要不……咱們倆私下談談？我一定給你一個滿意的解釋。」

她轉頭對江浩羽遞了個眼色：「浩羽，你先去忙吧，我來和欣然溝通，她會理解你的。」說完，便帶著沈欣然離開這裡。

江浩羽長舒一口氣，點點頭便先行離開了，沈悠然在一旁急得想衝上去跟著姐姐，她擔心姐姐受委屈，可陸淼淼在沈欣然耳邊說了幾句，沈欣然隨即對妹妹搖了搖頭：「悠然，你別跟過來，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聽話！」

沈悠然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腳，目送兩人離去，隨後她一把抓住旁邊的孫琦，讓孫琦跟去看看也不錯：「孫琦，我怕我姐吃虧！你偷偷跟上去看看，反正我姐不讓我去，沒說不讓你去！」

孫琦其實也放心不下陸淼淼那個樣子，點了點頭，尾隨了上去，此時村委會側面的小倉庫常年無人居住，正好空著，於是陸淼淼和沈欣然一前一後走了進去。

「說吧，你到底想說甚麼？」沈欣然雙手抱胸，冷冷地看著對方。

陸淼淼並沒急著切入正題，而是慢條斯理地打量著簡陋的倉庫，悠悠開口：

「欣然妹妹，你應該很清楚江浩羽的家世吧？」

沈欣然回道：「知道，那又如何？」

「江家是做大生意的，而在這一行，總免不了要和官打交道。」陸淼淼轉過身，臉上的軟弱與溫柔在這一刻消失，取轉而露出嘲笑，「純靠本分做生意，在這個圈子里是站不穩的。家世、人脈、資源，這些才是決定能走多遠的根本。」

「你跟我扯這些幹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