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四娃五娃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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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一下,目光在翠綠色短衫的姐姐臉上多停了一拍,然後移向站在她身後的妹妹,聲音放低了一些,像一枚正在被壓入水下的軟木塞正在緩慢地、持續地向下沈:「不過你們好像弄錯了一個事情——這座山真正該除的妖,恐怕不是我。」
翠綠色短衫的那個站起來,目光依然落在蛇精臉上:「那該除誰?」
蛇精側過身,尾尖指向洞口外的方向——指向東南山腰那處洞口。
她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在洞廳的石壁之間,像被反復打磨後鑲嵌進去的印記:「你們知道那座山腰上開了個新洞嗎?裡面住著一個妖王,自封‘淫蘿王’。你們的三個姐姐就是被他抓走的。蛤蟆將軍和蜈蚣將軍也被他殺了,整座山的男妖精要麼被殺要麼被趕走,女妖精被他戴上了項圈。我和我夫君也被他佔了洞府,只能躲到這邊來。」她收回尾尖,聲音更低了,尾音帶著一種被壓住的、正在緩慢膨脹的啞意:「你們覺得,該除的妖,是我這樣的弱女子,還是他那樣的惡賊?」
翠綠色短衫的那個沈默了片刻,她的目光在蛇精臉上停了兩拍,像在讀一本攤開後又合上的書,她的聲音不高:「我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的?」
蛇精伸出一隻手,手指在空中慢慢展開,像是在攤開一張看不見的紙:「你們可以去看看。那個洞口沒有封禁,你們想看隨時可以看。看完了再來決定幫不幫我。」她向洞口外滑去,聲音從她身後飄過來,像一枚被風吹到遠處的細針:「我在前面那個岔路口等你們一盞茶的時間。如果想好了,就來找我。」
她的尾巴在地面上拖曳出一道細長的濕痕,消失在洞口外的光線下。
翠綠色短衫的那個站在洞廳中,她的妹妹走到她身邊,聲音壓得很低:「你覺得她說的可信嗎?」
翠綠色短衫的那個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蛇精消失的方向,落在洞口邊緣那道光影交界的線上,那道線正在緩慢地移動,隨著晨光的偏移而一寸一寸地向右推進。
「可信。她說的和我在遠處感知到的對得上——大姐二姐三姐的氣息確實都在那個方向,而且確實都很弱了。」她頓了一下,「但她沒有全部說出來。她還有別的事沒說。她看到你我的時候,先看的不是我們的臉,而是我們的手和腳。她在確認我們有甚麼能力。」
赤紅色短衫的那個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那還去不去?」
翠綠色短衫的那個邁步向洞口走去:「去。看看她到底想做甚麼。但記住——別把後背露給她。」她的背影消失在了洞口的光線中。
晨光照在她深藍色的發尾上,把那些濕潤的發絲映成碎鑽般的微光。
她妹妹的赤紅色短褲在她身後晃了一下,然後也被晨光吞沒了。
蛇精在洞口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小空地上等著她們。
碧綠色的尾巴在她身後的草地上盤了一圈,尾尖輕輕點著地面,像一枚正在被反復撥動的節拍器,每敲一下都伴隨著一聲極輕的「嗒」聲。
她的目光落在她們從洞口走出來的方向,看著她們在晨光中逐漸走近,然後她的尾尖停住了,聲音不高不低:「想好了?」
「想好了。」翠綠色短衫的那個在她面前站定,「我們會去找那個淫蘿王算賬。但不是現在——要先摸清楚他的底細,看看他有多少人,有甚麼弱點。我們不會拿三個姐姐的命去賭一場不明不白的硬仗。」
蛇精的尾尖在地面上輕輕拍了一下,那聲響比之前更輕了,像一枚被按下後又松開的水面:「那正好。我搬那個爐子,就是為了煉一味藥——一種能克制他護體之力的藥。你們要是有興趣,可以在旁邊看著。等藥煉好了,你們再決定甚麼時候動手。」
翠綠色短衫的那個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赤紅色短衫的妹妹也沒有說話,但她向前邁了半步,暗紅色的眼眸里有一層正在被點燃的審慎的微光,像炭火正在被緩慢引燃:「甚麼藥?需要火嗎?」
「需要火。也需要的冰。」蛇精的聲音不高,「你們一個能噴火,一個能噴水,正好合用。」她的嘴角彎得更深了一些,那弧度在晨光中像一枚正在被緩慢印下的印章:「那就一起走吧。路還有一段。」
她轉身向山腳更深處走去,碧綠色的尾巴在地面上拖曳出一道細長的濕痕。
四娃五娃對視了一眼,跟在她身後向深處走去。
晨光在她們身後落下,把三道影子的輪廓投在地面上——一道細長彎曲的,兩道筆直的,在洞口處匯聚成三道長短不一的影,然後沿著山腳的方向移動,被兩側的岩壁切割成斷續的形狀,在晨光中逐漸遠去。
她們走過了那條曲折的山路,穿過了一片低矮的灌木叢,又繞過了一塊凸出的巨石。
蛇精的腳步在一處被藤蔓半遮的石門前停了下來,她伸手推開石門,門軸轉動時發出沈悶的聲響,石門向內打開,露出後面一間寬敞的廳室。
廳室四壁插著幾十根火把,火光把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正中央擺著一張石桌,桌面上鋪著一張深紅色的絨毯,絨毯邊角繡著暗金色的蛇形紋路。
石桌上擺著幾只陶碗,碗沿殘留著沒喝完的酒液,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酒氣,混著蛇精身上那股潮濕的、帶著苔蘚的氣息。
蛇精在石桌旁坐下,伸手給自己倒了一碗酒,沒有喝,只是把碗在指尖轉著,聲音不高:「坐吧。這裡是我臨時找的落腳處,簡陋,但隱蔽。」
四娃和五娃在石桌對面坐了下來。
四娃坐姿挺直,雙手擱在膝上,赤紅色的眼眸一直落在蛇精臉上,她周圍的空氣在她坐下後開始微微升溫,石桌邊緣靠近她的那一側泛起一層溫熱的波動。
五娃坐在她身側,脊背微微向前傾,淺藍色的眼眸帶著正在被吸收的專注,像一個正在仔細聽著水聲的人,她的目光在蛇精的臉上和她的手指之間來回移動著,像一層正在持續流動的透明水膜正在覆蓋著蛇精的身體輪廓。
蛇精開口了,聲音不高,帶著一層正在被緩慢放出的、濕潤的底色:「我知道你們心裡肯定有疑惑。一個妖精說的話,憑甚麼信。」她低頭看著自己指尖的酒碗,碗沿的酒液在她轉動碗的角度下微微晃動,「那個淫蘿王,大概半個月前來到葫蘆山。他身邊帶著一個護衛,實力很強,至少是元嬰期以上的修為——我看不透。我攔不住他,被他趕了出來。我的洞府,我的下屬,我苦心經營了三百年的根基,一夜之間就沒了。」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正在被壓住的、恰到好處的哽咽感:「我一個弱女子,能怎麼辦?只能躲著,像老鼠一樣躲在這個沒人來的角落里。」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四娃臉上,那目光帶著一層正在被壓制的、濕潤的底色:「你姐姐們的具體情況我知道的不多,但我知道她們被關在哪裡。那個淫蘿王有一座山一樣的法寶,能把人壓在山下動彈不得。你的大姐就是被他用那件法寶壓住的。你的二姐和三姐——一個被他用計策騙了,一個被他找到了罩門。」她頓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辭,「如果你們想去救她們,我可以給你們帶路。我熟悉那座山的每一條路。」
四娃的聲音不高:「你為甚麼要幫我們?」
「因為我們的敵人是同一個人。」蛇精的聲音依然平穩,「我也想搶回我的洞府,想拿回我的東西。但我一個人打不過他。你們葫蘆姐妹實力強,如果能把你們姐姐們都救出來,我們一起聯手,未必不能把他趕走。這是互利互惠的事。」她的目光低垂了一瞬,然後重新抬起來,「而且……我確實心疼你那三個姐姐。我雖然是妖精,但我也知道被抓走是甚麼滋味。被關在那種地方,被當成器物使用……」
四娃沈默了一會兒。
她能感受到蛇精話語里那層正在被包裝的濕潤感,她能感受到蛇精正在刻意放慢的語速和正在被壓低的音量。
但她也能感受到那股妖氣正在她面前逐漸放鬆下來,像一條正在被撫摸的蛇正在緩慢地松開它的盤卷。
她開口時聲音依然不高,但尾音帶著一種正在被點燃的、灼熱的溫度:「那座山一樣的法寶是甚麼?你能畫出它的輪廓嗎?」
蛇精的尾尖在桌下微微擺動了一下,像一枚正在被壓住的火星在她眼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可以。那東西大約有三丈高,青灰色的山體形狀,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像是被反復雕琢過。他把它托在掌心的時候,那山只有巴掌大小——但一落地就會長大,長得很快,像活的一樣。」她的聲音放得更低了一些,「你的大姐就是被他用那件法寶壓住的。我親眼看到它從巴掌大長到房屋那麼大,把她整個壓在了下面。」
四娃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她的聲音不高,但尾音帶著一層正在被壓住的灼熱:「那件法寶放在哪裡?他隨身帶著?」
「他收在身體里,隨時可以拿出來。」蛇精的聲音不高,「所以就算你們闖進去,也沒辦法在他拿出來之前阻止他。」
四娃的眉頭皺了一下,然後又松開了。
她側過頭看了五娃一眼,五娃正看著她,淺藍色的眼眸里帶著一層正在被壓住的、正在緩慢流動的水波。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蛇精:「你剛才說的藥——是甚麼藥?需要多長時間才能煉好?」
蛇精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剛好能讓四娃看到:「需要三天。第一天煉火,第二天煉水,第三天合藥。只需要你們各出一份力——火娃負責燒爐,水娃負責降溫。剩下的我來操作。」她頓了一下,「那藥煉成後,能封住他法寶的靈性——只要把他困住,那件法寶就發揮不了作用。」
四娃沈默了良久,她的目光在蛇精臉上停了兩拍,然後她開口:「好。我們陪你煉這味藥。」
接下來的三天里,四娃每天都站在那只青銅鼎前,雙手按在鼎身兩側,赤紅色的火焰從她掌心持續湧出,包裹住鼎身的每一寸表面。
鼎內的藥液在持續的高溫下翻湧著,顏色從暗紅變成深紫,又從深紫變成接近透明的琥珀色,表面浮著一層細密的金色氣泡。
五娃站在鼎的另一側,手掌懸在鼎口上方,碧藍色的水幕從她掌心持續落下,覆蓋住藥液表面,水幕和火舌在鼎口處交匯,形成一層持續翻湧的蒸汽,蒸汽在火光中折射出七色的光。
蛇精站在鼎側,手指懸在藥液上方,指尖上凝著一層細密的綠色光點,像被碾碎的螢火蟲粉末,她正在把那些光點一粒一粒地投入鼎中,每一次投入都伴隨著藥液表面泛起的一圈圈細密的漣漪。
第三天的傍晚,藥終於煉成了。
蛇精從鼎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深紫色丹藥,丹藥表面泛著一層細密的金色紋路,像被燒過的琥珀,邊緣帶著一圈正在緩慢收縮的暗金色光暈。
她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被滿足後特有的、慵懶的鬆弛感:「煉成了。」
當晚,四娃和五娃在廳室角落的石榻上睡著。
五娃靠在她身側,淺藍色的眼眸微微合著,呼吸平穩而綿長,她周圍的空氣中凝著一層薄薄的、正在緩慢旋轉的細密水霧。
四娃側臥著,赤紅色的眼眸半睜半閉,她的身體保持著隨時可以彈射出去的姿勢。
蛇精坐在石桌旁的暗影中,沒有睡。
她的目光落在四娃和五娃身上,像一枚正在緩慢凝結的露珠掛在葉尖上,搖搖欲墜卻還沒有墜落。
她的尾尖在地面上輕輕擺動了一下,然後她站起來,走向洞口。
洞外,蠍子精正站在月光下,暗紅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泛著細碎的冷光。
他的聲音不高:「藥煉好了?」
「煉好了。」蛇精的嘴角彎了一下,「明天就帶她們去找那個淫蘿王。她們會先動手,等她們打得差不多了,我們再收尾。」
蠍子精沈默了一瞬,然後他開口:「那個淫蘿王……你覺得他會不會識破?」
「他不會。」蛇精的聲音不高,「他正忙著對付那三個葫蘆娃,沒空管我們。等他把這四娃五娃也拿下了,就是我們出手的時機。」她的尾巴在月光下緩緩擺動著,像一條正在調整航向的船,正在緩慢地、不可逆轉地駛向一個已經被反復計算過的方向。
廳室內的火光還在跳動著,把四娃和五娃的側臉輪廓投在牆壁上,像兩道正在緩慢移動的暗影。
五娃的睫毛在睡夢中微微顫動了一下,像被風吹過水面的漣漪,在牆壁上留下一道極短的、正在散開的波紋。
四娃的手指在她身側微微蜷曲了一下又松開,像一枚正在被壓住後又被放開的火星,在她指尖處留下一點正在消散的熱度,然後重新沈入她的身體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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