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葫蘆山裂開!妖精出世!葫蘆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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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精的竪瞳猛地收縮了一下。

她的尾尖在身後的岩石上輕輕敲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的「嗒」的聲響。

她的目光沒有移開,依然落在洛落所在的方向,琥珀色的瞳孔里那道光正在從審視變成評估,又從評估變成了一種更謹慎的、帶著警惕的觀望。

然後東方的天空亮了一下。

一道綠色的光從天空中划過,落向葫蘆山腳下那片茅草屋的方向。

那道光不算刺眼,但帶著一股清冽的、草木特有的氣息,像初春的第一場雨落在乾燥的土地上。

光落在茅草屋前方的石台上,光芒散開,那裡已經立著一根藤蔓——深綠色的,表面覆著一層細密的絨毛,從石台的裂縫中鑽出來,沿著石台的邊緣向上攀爬,在晨光中以一種很快的速度生長著。

藤蔓的主幹越來越粗,從指節粗細長到手腕粗細,再從手腕粗細長到手臂粗細,表面的絨毛在生長過程中舒展開來,變成細小的葉片,貼著主幹向外延展。

藤蔓向上攀升的過程中,側枝從主幹兩側伸出來,在頂端分出七道分支,每一道分支的末端都鼓脹起來,先是形成綠色的花苞狀突起,然後花苞在幾息之間膨大、拉長、定型,變成七枚葫蘆的形狀。

七枚葫蘆——青色的、橙色的、黃色的、綠色的、藏青色的、藍色的、紫色的——從大到小排列在藤蔓的七根分支末端,在晨風中輕輕晃動,表面泛著潤澤的光澤。

然後七枚葫蘆同時震動了一下,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帶著童音的聲響。

「爺爺——!」

那聲音不大,但帶著穿透力,像七枚玉石在同時被敲響,清越而乾淨。

蛇精的竪瞳在那七道聲音同時響起時猛地收縮了一下——比之前收縮得更深,瞳孔幾乎收成了一條細線。

她的尾尖在身後的岩石上急促地敲了三下,然後停住了,尾尖懸在半空中。

她的目光從葫蘆方向收回來,重新落向洞口的方向。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低的、只有蠍子精能聽到的聲音:「葫蘆……還是長出來了。」

蠍子精的尾鈎在空中停了一瞬。

他那雙暗紅色的復眼從茅草屋方向移開,轉向洛落所在的山腰洞口,又轉回蛇精的臉上,帶著一種等待指令的沈默。

他那八條腿最前端的兩條微微抬起,觸鬚在空氣中輕輕顫動著,像在感知風中的氣味信息。

蛇精沈默了片刻,她的尾尖放下來,輕輕搭在岩石表面,然後她側過頭,嘴唇幾乎貼著蠍子精的耳甲殼邊緣,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蛇類特有的嘶啞氣息:「那個洞口不在原來的位置。他選的是東南面的那個廢棄洞窟。位置正好和我們的妖洞、葫蘆娃的藤蔓形成三角。先把局勢看清楚,不要急著動。」

蠍子精點了點那三角形的頭顱,尾鈎收攏了一些,貼著他的背後垂下去。

兩道身影開始沿著山坡向妖洞的方向移動——蛇精的尾巴在碎石上拖曳出一道細長的濕痕,碧綠色的鱗片擦過岩石表面時發出極輕的沙沙聲;蠍子精的八條腿交替著邁步,足尖點在地面上,發出細密而有節奏的「嗒嗒」聲,像一串輕而急促的鼓點。

他們經過的洞口外圍時,蛇精的目光掃過那些被清理過的痕跡——碎石被歸攏到兩側,雜草被連根拔除,洞口的岩壁上有新鑿的凹痕,像是用來固定某種支架或簾幕的。

她的尾尖在地面上停頓了一下,掃過一片被踩實的泥土——那上面的腳印很多,大小不一,但大多是赤足的,腳趾印清晰,從洞口的方向延伸出去,又延伸回來,形成密集的往返痕跡。

洞口內傳來腳步聲——慌亂、踉蹌、帶著磕絆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灰褐色布衣的小妖從洞口深處跌跌撞撞地跑出來,那是一隻灰鼠精,體型瘦小,尖耳朵耷拉著貼在頭頂,鬍鬚在顫抖中微微抖動。

他跑到洞口的時候被門檻絆了一下,整個人向前撲倒,膝蓋和手掌在碎石地面上擦出一道長長的血痕,但他顧不上疼,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撲通一聲跪在蛇精和蠍子精面前。

他的額頭幾乎貼到地面,肩膀抖得像風中的落葉,聲音帶著哭腔和撕裂的沙啞:

「大王!大王你們總算回來了!」

蛇精的竪瞳俯視著他,尾巴在他面前的地面上輕輕敲了一下,聲音不高,但帶著蛇類特有的冷意:「起來說話。」

灰鼠精沒有起來,他跪得更低了,額頭幾乎要嵌進碎石里去。

他的手在地面上胡亂抓著,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灰褐色的指甲縫里嵌滿了泥土和碎石的粉末。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一根被反復拉緊又放鬆的弦:

「大王……這幾天……葫蘆山來了一個……一個陌生的妖王……他自封‘淫蘿王’……帶著一群……一群女妖精……全是女妖精……他……他把咱們的洞……洞佔了……不是您原來的那個洞……是東南面那個……那個廢棄的洞……他帶人把那裡擴了……擴了好多……原來的蛤蟆將軍……蛤蟆將軍他……」

灰鼠精說到這裡的時候,喉嚨里發出一聲乾嘔般的哽咽。

他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鬍鬚上沾滿了鼻涕和眼淚的混合物,在晨光中泛著黏膩的光澤。

蛇精的尾尖又在地面上敲了一下,這次更快,帶著一種正在收縮的耐心:「蛤蟆將軍怎麼了?」

灰鼠精的肩胛骨在他的布衣下劇烈地聳動著,聲音從齒縫里擠出來,像被反復碾壓後不成形的碎片:「蛤蟆將軍……被殺了……那個淫蘿王的手下……那個……那個穿銀色淫甲的女妖精……從高處跳下來……雙刃一刀……一刀砍在蛤蟆將軍的脖子上……身體當場……當場斷成兩截……上半身滾到洞口左邊……下半身還站著……站了三個呼吸才倒下去……大王……他死得好慘啊……他的血把洞口那塊石頭都染紅了……現在那塊石頭還是暗紅色的……」

蠍子精的尾鈎微微抬起來了一些,鈎尖上那滴毒液懸而未落,在晨光中泛著暗紅色的濕潤光澤。

他沈默著,復眼的焦距落在洞口深處那片暗影里,像在通過氣味感知那些殘留的血腥味。

灰鼠精繼續說下去,聲音越來越破碎,像一塊被反復敲打的石板正在片片剝落:「蜈蚣將軍……蜈蚣將軍被那個穿紫色淫甲的妖將……一刀……從肩膀劈到腰……劈成了兩半……大王……蜈蚣將軍臨死前還喊了一聲您的名字……他說‘大王會替我們報仇的’……然後他的身體就……就裂開了……體內的臟器流了一地……那妖將用刀尖把他挑起來扔到山坡下面去了……」

蛇精的竪瞳這一次收縮得更緊了,瞳仁收成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細線。

她右手的指尖在袖中輕輕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指甲陷進肉里,在指腹上留下一道月牙形的白印。

她的聲音依然平直,但尾音里多了一絲被壓住的鋒利:「那個淫蘿王……有多少人?」

灰鼠精的肩膀抖了一下,他抬起頭來,兩只黑豆似的眼睛通紅,鬍鬚上還掛著一滴沒乾的淚珠。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嚨里發出清晰的吞咽聲,然後開口,語速比之前慢了一些,像在努力回憶那些讓他恐懼得幾乎記不清的細節:

「六個……六個穿著淫甲的女妖精……都是金丹期左右的修為……她們穿的那種甲……露得很多……但是看著很硬……很難打……武器都很古怪……還有一個……一個穿銀色淫甲的有兔耳朵頭盔……一個穿翠綠色的拿著藤鞭……一個穿冰藍色的冰晶長杖……一個穿碧綠色的拿著帶鎖鏈的匕首……一個穿白色帶淡金色的拿長弓……一個穿深紫色拿長柄戰刃……」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像在確認自己的記憶沒有出錯,然後他補充了一句,聲音里多了一絲更深的恐懼:

「還有兩個……兩個龍形的護法……一個冰的,一個火的……修為……修為看不透……可能是元嬰……可能更高……大王……咱們的妖精……能打的都被殺了……剩下我們這些……都是修為低的……跑得慢的被抓了……被抓的那些女妖精……脖子上都被套了銀色的項圈……跪在洞口前面……像……像牲口一樣……」

灰鼠精說到這裡,聲音徹底斷了,他低下頭,額頭重新貼回地面,肩膀無聲地聳動著。

洞口內外安靜了幾個呼吸的時間,只有晨風從山坡上刮過去,捲起幾片乾枯的落葉,在空中打著旋。

蛇精沈默了很久。

她的尾尖在身後的地面上緩慢地畫著弧形,碧綠色的鱗片擦過岩石表面,留下一道道細長的濕痕。

她的目光越過灰鼠精顫抖的脊背,落在洞口深處的暗影里,又穿過洞口的輪廓,落在遠處山腰那個被藤蔓半遮的新洞口方向。

她的瞳孔在細線和橢圓之間緩慢地縮放了幾次,像在反復計算一個複雜的棋局。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比之前更低,帶著一種在寒冬的河面上緩慢流動的水才會有的冷意:「先讓淫蘿王和葫蘆娃互相消耗。等他們兩敗俱傷的時候,我們再出手。」

她轉過身,向妖洞深處滑去。

晨光從洞口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細長的暗影,把那道碧綠色的身影拉得很長,從洞口一直延伸到洞壁深處。

她的尾巴在身後拖曳著,尾尖在地面上畫出一道細細的濕痕,在光線下泛著濕潤的微光。

蠍子精沈默地跟在她身後,八條腿交替邁步,足尖點在地面上發出細密的聲響,尾鈎收攏在背後,鈎尖上那滴毒液懸而未落。

灰鼠精跪在原地,保持著額頭貼地的姿勢,直到蛇精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洞口的暗影中,他才慢慢抬起頭來,用手背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和鼻涕,鬍鬚還在輕輕地顫抖。

他看了一眼洞外晨光中的山坡,又看了一眼遠處山腰那個洞口的方向,然後縮了縮脖子,手腳並用地爬回了洞口深處。

洞外的風還在吹。

葫蘆山腳下的茅草屋前,那根深綠色的藤蔓在晨風中輕輕晃動,七枚葫蘆掛在分支末端,在光線下交替閃爍著明滅不定的光芒——青色亮了一下就暗了,然後橙色亮起來,再暗下去,黃色又接上,像一盞被打亂了順序的信號燈。

藤蔓頂端最下方那枚最小的紫色葫蘆,在風中晃動得最厲害,偶爾能聽到一聲極輕的、像夢囈般的童聲從葫蘆殼里透出來,含糊不清地叫著「爺爺」,又被風吹散了。

而遠處山腰的洞口前方,洛落已經重新坐回了洛灕的背上。

洛灕維持著之前那個穩定的姿勢——脊背塌陷,臀瓣翹起,手掌和膝蓋撐著地面,把自己固定成一道平滑的弧面。

她的呼吸依然穩定,但眼角那層水光比之前更厚了一些,嘴角掛著的涎液拉成一道細長的銀絲,從她下巴垂落到石面上,在光線下泛著濕潤的光澤。

洛落坐在她背上,手肘搭在膝蓋上,目光依然落在葫蘆山腰那道裂縫和山腳那根藤蔓之間的方向,暗金色的瞳孔里映著遠處的晨光和山影。

藍毛跪在他腳邊,翠綠色的軟甲邊緣貼著她的腰線,膝行到他腿側,抬起手,用指腹輕輕擦掉他腳踝上沾著的一粒塵土。

她的動作很輕,像在侍弄一株正在緩慢生長的植物。

紫姬立在洞口右側的陰影中,深紫色的鱗甲邊緣泛著暗紅色的微光,她的長柄戰刃擱在肩頭,目光落在遠處妖洞的方向,帶著一種正在等待的、耐心的安靜。

小舞蹲在洞口左側的高處,兔耳頭盔的耳尖在晨風中輕輕晃動,她的雙刃握在手中,銀白色的刀刃邊緣泛著細碎的光,她的眼瞳眯成一條弧線,目光在蛇精妖洞和葫蘆藤之間來回移動,像一隻正在同時盯著兩個獵物的兔子。

晨光從東邊升起來,慢慢地爬過葫蘆山的輪廓,把三個點——東南山腰的洞口、正北山腳的茅草屋、正西山腳的妖洞——之間的空地照得通亮。

那三個位置之間的夾角像是被精確計算過的一樣,每條邊都隔著大致相等的距離,在晨光中形成一道寬敞的、完整的三角形空地,像一張正在等待落子的棋盤。

洛落側過頭,嘴唇湊到洛灕耳邊,聲音不高,帶著一種懶洋洋的、正在品嘗甚麼好東西的滿足感:「三角對峙。有意思。」他伸手在她後腰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洛灕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帶著回應意味的輕顫,尾椎在他手掌下方輕輕蹭了一下。

山風從三個方向同時吹過來,在山谷中央匯成一道打著旋的氣流,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和細小的沙塵,在三角形的中心地帶轉了幾圈,然後散開,被更高的風吹向遠處。

葫蘆山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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