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穢珠入體
夫人且慢 · 提左司 · 1 / 2
一夜過去,兩人整整打了一夜。
謝盛一刀逼退白衣舵主,自己也後退了兩步,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身上的業火已沒有最初那般熾烈,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玫紅色微光覆蓋在刀刃上。
白衣舵主的氣息也終於不再平穩,呼吸微亂,那身纖塵不染的白衣上多了幾道焦黑的刀痕。
他左手掐訣的姿勢終於放了下來,看著謝盛的眼神里多了幾分無奈。
「行了。這會歡喜寺的僧人必然已滅,你我再打下去已無意義。」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幾分疲憊。跟這個瘋子打了一夜,他體內的真氣已被消耗得七七八八。
「在下告辭。」
見對面謝盛好像再次應激,隨時準備出手的樣子,他不再多言,轉身朝赤將招了招手。
赤將捂著斷臂小跑過來,臨走前還惡狠狠地瞪了謝盛一眼,但很快便移開了目光,那雙眼睛里除了憤怒,更多的是忌憚。
謝盛站在原地,目送兩道身影消失在密林深處。
直到確認對方真的走了,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渾身的氣勢瞬間洩了個乾淨。
長刀從手中滑落,刀尖插入泥土,刀身還微微發燙。他一屁股坐倒在地,靠在身後一棵被燒得焦黑的大樹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體內的業火之力已經被他用得七七八八,丹田氣海中那朵紅蓮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層虛影。
若是再打下去,他必敗無疑。
「蓮姐。」他在心裡默默說了一句,「多謝了。」
腦海中傳來一聲輕哼,再無下文。
謝盛嘴角扯出一個疲憊的笑容,閉上眼,感受著渾身上下數十道劍傷的疼痛。
晨光透過樹冠的縫隙灑在他臉上,暖暖的,癢癢的。
遠處傳來了呼喊聲。
「大人——!」
「謝大人——!」
「百戶大人——!」
火把的光芒驅散晨霧,羅炆最先找到他,看到自家百戶渾身是血靠坐在大樹下,一動不動。
他當場就懵了。
「大……大人?」
沒有回應。
羅炆的眼眶瞬間就紅了,他撲上前去,顫抖著伸出手去探謝盛的鼻息。
還好,有氣。
不是殉職,只是脫力昏過去了。
羅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覺得自己也跟著死了一回,好險,剛抱上的大腿,差點就折在這裡了,世人皆知斬妖誅邪二司凶險,可沒有知曉究竟凶險到了何等地步,就像這次,若不是有謝大人在前面頂著,他們險些便全軍覆沒了。
他抬頭望天,晨光熹微,鳥鳴漸起,這個漫長的黑夜終於結束了。
他深吸一口氣,抹了一把眼睛,將謝盛小心翼翼地背了起來。
「找到大人了!還活著!」
趙虎和王鐵根帶著人圍了上來,看到羅炆背上那個渾身是血的年輕人,這些刀頭舔血的漢子們集體松了口氣。
「走吧,回山神廟。」
羅炆背著謝盛,走得極穩。身後跟著幾十名誅邪衛,火把已經熄滅,明紅的錦衣在晨光中鮮艷如火。
到了山神廟,謝盛終於緩過勁來,從羅炆背上滑下來,雖然腳步還有些虛浮,但已經能自己站著了。
原本破敗的山神廟已變成一片廢墟。大殿徹底坍塌,只剩下幾根焦黑的梁柱歪歪斜斜地支稜著。
廢墟中散落著數具焦黑的屍骸,皆是光頭,身上還穿著破爛的僧袍。幾縷青煙從廢墟中裊裊升起,空氣中瀰漫著焦臭和血腥混合的刺鼻味道。
趙虎走上前來,抱拳行禮。
「大人,歡喜寺餘孽盡數伏誅。了空及其同黨共二十三人,無一逃脫。」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幾分,「弟兄們無人陣亡,重傷二人,輕傷七人,皆已送回萬嘉縣醫治。」
謝盛輕輕頷首,這樣的戰損在他的預期之內,甚至比他預期的還要好。
他拍了拍趙虎的肩膀,「辛苦了。」
趙虎搖了搖頭,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抱拳退到了一旁。
謝盛又看了一眼廢墟的方向,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些被擄的女子,救出來多少?」
趙虎沈默了片刻,垂下頭,聲音低沈。
「她們被關在地宮最深處,屬下帶人攻進去的時候……那些邪僧正在用她們的鮮血祭煉一枚紅色珠子。大部分女子已被抽乾了精血,只剩下四個人還有氣息。都送去萬嘉縣醫治了。」
四個人。
謝盛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出發前審問慧覺時,那邪僧說地宮里還剩十幾個人。可從他們出發到攻進地宮,不過一個多時辰,竟又消逝了這麼多無辜女子。
唉。時也命也。
他望向遠處那道剛剛躍出地平線的朝陽,晨光將他的側臉鍍上一層金邊,也將眼底的紅血絲照得一清二楚。
「整頓隊伍,準備回城。」
萬嘉縣衙門前,縣令張敬源早已帶著縣丞和主簿候在那裡。
遠遠看到那隊明紅錦衣策馬而來,他連忙小跑著迎上去,深鞠一躬。
「謝大人!下官聽聞昨夜大捷,歡喜寺餘孽盡數剿滅,真是——」
「張縣令。」
謝盛抬手打斷了他的恭維,他剛從馬上下來,聲音帶著幾分疲憊,「城裡的郭夫人來了嗎?」
張敬源面色微微一僵,連忙點頭:「來了來了。那位郭夫人天不亮便候在縣衙門外,說是……說是來找大人認罪的。」
「嗯,你該怎麼判就怎麼判,按大唐律法來,不必知會我。」
謝盛擺了擺手,越過張敬源,徑直朝後衙走去。
張敬源望著他的背影,愣了好一會兒,才連忙轉身去安排。
後衙靜室。
謝盛關上門,將趙虎交給他的那枚紅色珠子從懷中取了出來。
這是一枚拇指大小的血紅色珠子,色澤斑駁,像是不太成功的半成品。
珠子的內部隱隱有暗紅色的光芒流動,一股陰邪的氣息正從珠子內部向外滲透,握在手中便能感受到那股讓人不適的寒意。
他翻來覆去地端詳著這枚珠子,心中暗自揣測,白龍教那位舵主今夜來守山神廟,多半就是為了這東西。
可他費這麼大勁,到底是為了甚麼?
正要召喚姒蓮問個究竟,珠子忽然血光大作。
一股陰冷的力量從珠子里湧出來,順著他的手掌鑽進了血肉之中。謝盛只覺掌心一涼,低頭看去,那枚珠子已然消失,徹底融進了他的血肉里。
「蓮姐!」
謝盛嚇了一跳,連忙在識海中大喊。
「大驚小怪。」
姒蓮的聲音不急不緩地傳來,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調子。
似乎是剛剛睡醒,她聲音里還帶著幾分慵懶的鼻音。
「不過是一枚能放大人心中陰暗面的珠子罷了。看成色,還只是個半成品,缺乏人為引導,對你不會有多大影響。你運氣倒是不錯,這東西用來煉化的話,可以當作凝聚武道火種的薪柴。」
聽她這麼說,謝盛微微松了口氣。
凝聚武道火種的薪柴,這可是好東西。
他現在正好卡在五品巔峰,先前那場惡戰,讓他的丹田裡凝聚出了微弱的火星,若是能將這枚珠子煉化,說不定就能一舉凝聚出武道火種。
至於放大內心陰暗面這種副作用,既然是半成品,應該問題不大。他的意志力雖然算不上堅如磐石,但也不是那種輕易便會被邪物控制的人。
至於白龍教,他們想要這枚珠子,多半是想用它來引導某個大人物墮落。
但現在珠子被他吸收了,他們的計劃算是徹底泡湯。
想到那位白衣舵主謀劃成空,謝盛不禁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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