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強敵
夫人且慢 · 提左司 · 2 / 2
他站起身,對王鐵根下令。
「立刻去整頓人馬,所有人都叫起來,到衙門外等我。」
王鐵根不敢怠慢,抱拳應了一聲,拔腿便往外跑。
謝盛蹲下身,與慧覺平視,他的眼神平靜得讓慧覺渾身發毛。
「你在郭府時說過,郭員外家的事,還有後續安排。說清楚。」
慧覺已被徹底嚇破了膽,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歡喜寺的餘孽不光採補女子,還借機控制了幾戶富商的內宅,用藥物和邪功威脅利誘那些婦人,讓她們在丈夫的飲食中下慢性毒藥。
等家主暴斃,他們便以婦人的名義接管產業,將家產洗劫一空。同樣的手段,他們已在萬嘉縣用了三回,郭員外是第四個。
謝盛聽完,沈默了片刻,站起身,伸手握住慧覺的左臂。
咔嚓。
一聲脆響,慧覺的左臂被齊肩擰斷。
「啊——!」
慘叫聲剛出口,謝盛又捏住了他的右臂。
咔嚓。咔嚓。咔嚓。
四肢,寸寸斷折。碎裂的骨茬刺破皮肉露出來,白慘慘的,沾著血絲。
慧覺癱在地上,像一攤爛泥,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聲,連慘叫的力氣都沒有了。
「趙虎,帶上他。他知道山神廟地宮的入口和暗道。」
謝盛轉過身,大步朝牢房外走去,夜行衣的下擺在過道的穿堂風中獵獵作響。
趙虎彎腰拎起慧覺的衣領,拖著那具癱軟的軀體跟在謝盛身後。
他看著前方那道背影,忽然想起白天在校場上謝盛說的那句「正好,我也是精銳」。
當時他覺得這位年輕百戶在吹牛。
現在他覺得,那話一點都不誇張。
縣衙門口,一百一十名誅邪衛已整裝待發。
火把如林,將整條街照得亮如白晝,百餘匹戰馬噴著響鼻,馬蹄不安地刨著青石地面,似乎也感受到了今夜不同尋常的肅殺氣氛。
羅炆牽著一匹通體漆黑的駿馬,候在隊伍最前方。他遠遠看到謝盛的身影,連忙迎上前去,將繮繩雙手奉上。
謝盛接過繮繩,卻沒有立刻上馬,他環顧四周,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
這些誅邪衛的年紀不一,有鬍子拉碴的老兵,也有面皮白淨的年輕面孔。火把的光芒映在他們的明紅錦衣上,將那一身赤紅染得如同鮮血。
「弟兄們。」
謝盛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深夜裡傳得格外清晰。
「本官剛從外面回來,已經查明瞭那些失蹤女子的下落。」
隊伍中微微騷動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她們大多已被殘害致死。只有少數幸存者,如今仍被困在山神廟地宮之中,處境岌岌可危。」
謝盛說到這裡,停頓了片刻。
「我知道,大家趕了一天路,人和馬都累得夠嗆。但是……」
他翻身上馬,那匹黑馬被他的氣勢所感染,昂首嘶鳴。
「時不我待。今晚,我們要救出那些無辜的百姓,一舉搗毀歡喜寺的淫窩。這是命令,也是你們每一個人肩上扛著的責任。」
他拔刀出鞘,狹長的唐刀泛起冰冷寒芒。刀鋒斜指夜空,聲音陡然拔高,如驚雷乍起。
「今夜,歡喜寺,一個不留!」
一百一十柄唐刀同時出鞘,刀光映著火光,將半條街照得雪亮。
「殺!」
聲浪震天,驚得棲息在遠處屋檐上的夜鳥撲簌簌飛起,在夜空中盤旋不去。
街邊的百姓從睡夢中被驚醒,推開窗戶窺探,只見滿街的明紅錦衣和森森刀光,又慌忙將窗戶關了個嚴實。
謝盛撥轉馬頭,雙腿一夾馬腹,黑馬如離弦之箭般衝出縣衙前的長街。
「出發!」
百餘騎緊隨其後,鐵蹄錚錚。
赤色的洪流穿過城門,湧入茫茫夜色之中,朝城西三十裡外的山神廟席捲而去。
月色朦朧,山路崎嶇。
羅炆策馬緊隨謝盛身後,側頭看了一眼自家上官的臉色。
跟在這位百戶身邊才兩天,他就覺得自己過去三年在鎮武司,算是白活了。
隊伍最前方,謝盛一手握繮,一手按刀,心中默默計算著時辰和距離。
從縣衙到山神廟將近三十里,大部分是山路,需要穿越幾片密林。按當前的速度,至多再有一炷香就能抵達山神廟外圍。
希望今晚,不會出變故。
不過是幾個歡喜寺的餘孽罷了,以他五品巔峰的實力,再加上手下這一百精銳,只要那個了空長老沒有突破四品,便是手到擒來。
謝盛定下心神,眸中戰意隱現。
身後,趙虎將五花大綁的慧覺橫在馬鞍前,時不時看一眼那坨癱軟的肉團,像是看護一件重要的行李。
慧覺被顛得五臟六腑都快移位了,卻連哼哼的力氣都沒有,破碎的四肢在馬背上晃來晃去,每顛一下都疼得他直翻白眼。
與此同時,山神廟。
破敗的大殿中,佛像倒塌,供桌腐朽,梁柱上掛滿了蛛網。
一道修長的白影負手立於殿中央,一襲白衣如雪,纖塵不染,與周圍的破敗景象格格不入。
他的臉上戴著一張厚重的青銅面具,面具上刻著繁復的雲紋,將整張臉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兩個幽深的眼洞。
在他身旁,還有一個身形魁梧的男子。
那人身穿華貴的錦袍,臉上同樣戴著面具,正抱著胳膊靠在供桌上,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
兩人腳下的青磚縫隙里,隱隱有女子的哀嚎聲傳上來。
那聲音又細又遠,像是從地底透過層層土石才艱難地鑽出地面,斷斷續續,如泣如訴。
「舵主,你說謝盛那小子今晚會來嗎?」
白衣舵主輕輕搖頭,「不管他來不來,我們只需守住這山神廟一夜即可,待到穢珠煉製完成,這群和尚是死是活,便與我們無關了。」
赤將嗤笑一聲,伸手在供桌上摸了一把,指尖沾了一層厚厚的灰塵,嫌惡地在袍子上蹭了蹭。
「也是,希望謝盛明天再來,這群和尚實在夠惡心的,讓他殺了一了百了。」
「要不是這群禿驢對咱們有用,我都想出手殺了他們,行事猥瑣至極,只敢欺凌婦孺,簡直是墮了咱們邪教的名頭」
他絮絮叨叨地抱怨著,像是打開了話匣子便再也關不上。
「你若是覺得無聊,可以下去跟那些和尚聊聊天。」白衣舵主的聲音依舊不疾不徐。
赤將連忙擺手,面具下的聲音帶著幾分嫌棄:「別,看著那些光頭就惡心。我說舵主,咱們也就在你面前能說幾句人話,在別人面前,那都得裝得窮凶極惡的,不然哪還有邪教的模樣?」
他頓了頓,腳尖點了點腳下的青磚,咂巴了兩下嘴。
「話又說回來,這歡喜寺折磨人的功夫,比起咱們聖教也是不遑多讓了。聽聽這下面的動靜,嘖嘖,屬下混了這麼多年,都自嘆不如。」
白衣舵主沒有接話,他微微仰頭,望向大殿外那輪朦朧的彎月,幽深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緒。
腳下的哀嚎聲還在繼續,那聲音淒厲慘絕,就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殿外夜風拂過,吹得滿地枯葉沙沙作響。
月色冰涼,山神廟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赤將又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錦袍的袖口滑下去,露出一截古銅色的手腕。
他將雙手枕在腦後,閒閒地靠在柱子上,嘴裡哼起了不知道哪裡的俚俗小調。
白衣舵主依舊負手而立,一動不動,像一尊白玉雕成的塑像。
時間在寂靜中一分一秒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白衣舵主忽然微微側了側頭。
「來了。」
赤將猛地直起身,眼中的散漫一掃而空,他竪起耳朵聽了片刻,有些失望地攤了攤手。
「還真敢來。」
夜風中,隱隱傳來了馬蹄聲。
起初極輕,如遠山的悶雷,若有若無。
漸漸地,那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密集,像是有一面巨大的戰鼓在地底擂動,震得山神廟的瓦片都在微微顫抖。
赤將一把撕下身上那件沾滿灰塵的錦袍,露出裡面緊身的勁裝。他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發出咔咔的脆響。
「舵主,謝盛那小子便……」
白衣舵主抬起一根手指。
赤將立刻閉上了嘴。
大殿中重新安靜下來,只有腳下的哀嚎聲和遠處越來越近的馬蹄聲,交織成一片詭異的交響。
兩人並肩走出大殿,站在破敗的山門前,望向山道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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