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入金麟衛
夫人且慢 · 提左司 · 1 / 2
翌日清晨。
凌亂的床榻上,謝盛悠悠轉醒。
下意識往懷中一撈,卻撈了個空。臂彎間空空蕩蕩,只余一縷若有若無的蘭花香,還殘留在枕褥之間。
他睜開眼,身旁的曼妙嬌軀早已不知所蹤。
想來夫人是半夜趁他熟睡時悄悄離開的,畢竟以宋家主母的身份,若是在他房裡待到天亮,不小心被下人們瞧見,那便真是百口莫辯了。
他將那殘留著幽香的被褥,往臉上攏了攏,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目光掃過屋內,忽然頓住了。
桌上多了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黑色勁裝,旁邊還壓著一沓銀票,被一隻青瓷茶杯穩穩當當地壓著,杯底下隱約還壓著一張字條。
「這是,夫人給我準備的?」
謝盛赤著腳走到桌前,拿起那張字條一看,上面是幾行娟秀端雅的小字,墨跡早已乾透。
看完後,他微微一笑,夫人嘴上埋怨他離開宋府,行事卻是這般暖心。
這套黑色勁裝用的料子,比他平日穿的好了不止一籌,針腳細密,剪裁合度,一看便知不是鋪子里隨便買的成衣。
銀票一共十張,每張面額都是一百兩,整整齊齊地疊在一起。
一千兩白銀,足夠他在蘇州城租上一座體面的宅院,再應付上任初期的人情往來,綽綽有餘。
他將銀票收好,正準備回床邊收拾東西,掀開被褥時,動作倏地頓住了。
被窩里還藏著兩樣驚喜。
一件粉白色的鸞鳥肚兜,還有那雙素白冰絲羅襪,昨夜他親手從夫人身上褪下來的。
夫人沒帶走,顯然是故意的。
謝盛拿起肚兜,綢料入手滑膩冰涼,上面還殘留著那股淡淡清香,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羅襪更是疊得方方正正,絲質面料在晨光下透著柔軟的光澤。
留衣不留人,夫人這是把貼身的私密衣物都給了他,意思不言而喻。
謝盛將這兩件衣物小心翼翼地疊好,收入隨身的小包裹里,惆悵漸消,心中又甜又癢。
他一邊系著包裹的系帶,一邊厚著臉皮自語。
「夫人恩情怕是這輩子都還不完了。那便只好……肉償了。」
洗漱妥當,他換上夫人給他備好的那套黑色勁裝,尺寸分毫不差,襯得他整個人愈發挺拔利落。
將小包裹往肩上一挎,裡面裝著一套換洗衣物,還有夫人贈予他的幾件東西。
本想去找夫人當面辭行,在迴廊上連著問了好幾個丫鬟,得知夫人天不亮便帶著陳春和兩個貼身侍女出了門,去城外莊園查看今年藥田的收成。
她又怎會不知道自己今日要走,這般錯開,不知是不想面對離別,還是如她昨晚所言,心中仍有怨氣?
謝盛無奈,只得轉身朝外宅走去。
此刻,張顯正光著膀子在院裡打熬力氣,一對石鎖被他舞得虎虎生風。
瞥見謝盛挎著包裹進來,他放下石鎖,抹了把臉上的汗,上下打量了一番:「謝兄弟,你這是要出遠門?」
「張兄,我是來跟你辭行的。」
謝盛走到他面前,朝他抱拳行了一禮,「這些時日承蒙張兄關照,謝某銘記在心。」
張顯眉頭皺起,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在宋家待得好好的,怎的忽然要走?是不是遇到甚麼難處了?」
「不是。我要去金麟衛任職了。」
張顯的手僵在半空,愣了足足好幾息,旋即猛地一拍大腿,仰頭哈哈大笑起來。
他用力拍著謝盛的肩膀,嗓門比方才又大了幾分:「好事啊,我就知道!謝兄弟你絕非池中之物,早晚要一飛沖天的!金麟衛,哈哈,那可是好地方!以後有了官身,可別忘了提攜老哥一把!」
「張兄放心,等我安定下來,一定請你喝酒。」
謝盛被他這份爽朗感染,面上也浮起笑容。
兩人又寒暄了一陣,張顯一路將他送到宋府大門口,在他背上重重拍了一掌:「去吧,老哥在宋家等著你青雲直上的好消息。」
謝盛翻身上馬,朝張顯揮了揮手,雙腿一夾馬腹,黑馬便撒開四蹄,沿著長街朝蘇州城中央的金麟衛府衙疾馳而去。
蘇州城極大,從宋府所在的城東到城中央的府衙,縱馬穿街過巷,足足跑了半個多時辰才到。
金麟衛府衙坐落於蘇州城正中,佔地面積極其遼闊,說是一座小型軍鎮也不為過。
高聳的青石圍牆向兩側綿延,將整片街區都圈了進去,圍牆上每隔幾步便竪著一面金鱗旗,旗上繡著的狴犴圖騰在風中獵獵作響。
正門前是一座寬闊的石梯,石梯之下左右各立著一尊丈許高的石雕神獸。
左邊是狴犴,形似虎,怒目圓睜,口中利齒森然;右邊是獬豸,狀如麒麟,頭頂獨角,昂首挺胸,徬彿隨時要從石座上撲下來將惡人撕碎。
兩尊神獸遙相呼應,光是那份氣勢,便讓尋常百姓遠遠繞著走,連多看一眼都不敢。
謝盛翻身下馬,牽著繮繩朝大門走去。
還沒走到石梯前,兩側的衛兵便同時將手中的長戟往地上一頓,發出一聲沈悶的金鐵交鳴。
其中一人抬手喝道:「此地乃金麟衛府衙,閒人免入!」
謝盛也不廢話,從懷中取出那份任命文書,單手展開,朗聲道:「我乃京城謝家謝盛,奉命接任誅邪司百戶一職。此乃總司頒發的任命文書。」
幾名衛兵對視一眼,面色都有些驚疑不定。
眼前這少年看著不過十八九歲模樣,張口就要上任百戶?百戶是甚麼概念,那是有品級的朝廷命官,手底下管著百多號人的實權武職。
在金麟衛這等地方,能坐上這個位子的,哪個不是摸爬滾打了小半輩子?這少年來路不明,年紀又輕,怎麼看都不像是正經來上任的。
但萬一是真的呢?
若對方真是京城來的權貴子弟,被家族塞到蘇州來鍍金的,那可得罪不起。
就在幾人猶豫不決之際,其中一名衛兵率先回過神來。他快步上前,神色恭謹地行了一禮。
「在下羅炆,見過謝公子。」
「勞煩謝公子將文書交予在下,容在下進去稟報,請千戶大人辨別真偽。請公子稍候片刻。」
謝盛看了他一眼,這人倒是機靈,一上來便先自報姓名,頗有幾分提前投誠之意,態度挑不出一絲毛病,分寸也拿捏得恰到好處。
他將任命文書遞了過去,微微頷首。
「有勞羅兄弟。」
羅炆雙手接過文書,轉身快步沿著石階向上,身影很快消失在府衙大門內。
謝盛也不著急,負手站在門前,目光掃過那兩尊石雕神獸,心頭倒是頗為平靜。
約莫過了半刻鐘,羅炆便折返回來,身後還跟著兩名身著官袍的中年男子。
走在最前頭的那位一身玄色官袍,腰佩銀魚袋,面容清瘦,眉宇間透著一股武官的傲然。
另一人則穿著一身銀色錦袍,頭戴烏紗,相貌威嚴,步伐穩健,一看便知是個練家子。
此刻,兩人的面色都有些古怪。
昨日才將謝家老祖和蘇宗主的消息收集好,加急送往京城,今天就來了一個姓謝的少年,這未免也太巧了些。
羅炆快步走下台階,側身引見道:「謝公子,這位是陸千戶,這位是監察使大人。」
謝盛面帶笑意,上前一步,抱拳行禮。
「在下謝盛,見過陸大人、監察使大人。」
那銀袍監察使將他上下端詳了一番,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任命文書,翻來覆去地仔細驗看。
文書上的印章齊全,兵部的、吏部的,連總指揮使的私印都有,絕做不了假。
他又抬頭看了看面前這少年。
相貌俊朗,氣度沈穩,雖是少年卻無半分浮躁之氣,確實頗有幾分世家子弟的風範。
他面上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將文書交還給謝盛,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謝百戶,隨我來吧。本官帶你去誅邪司辦理上任手續。」
謝盛接過文書,點頭笑道:
「有勞監察使大人。」
兩人一前一後跨進金麟衛正門,迎面便是一條寬闊的青石主道,兩側營房整齊排列,校場上傳來陣陣操練的呼喝聲,遠處還有幾座高聳的箭塔佇立在圍牆四角。
監察使一邊引路,一邊介紹府衙的佈局。
「東西南北四個方位,分別對應四司,正門直通鎮武司,斬妖司在東,誅邪司在西,密諜司在北。」
「若是在誅邪司當值,平日可以從西門進出,不必繞這個大圈子。」
「原來如此,受教了。」
謝盛將這些信息一一記下,又趁機向監察使打聽誅邪司如今的人員架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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