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招攬
夫人且慢 · 提左司 · 2 / 2
李清卿見他面色猶豫,倒也不急,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好整以暇地看著他:「謝兄可是有甚麼顧慮?不妨直說。」
謝盛清了清嗓子,站起身來朝她鄭重地拱了拱手:「殿下能看得起在下,是在下的榮幸。只是殿下有所不知,先前在下身受重傷,是宋夫人救了我一命。在下曾當著宋夫人的面立下誓言,要在宋家效力十年,以報救命之恩。如今時日尚淺,實在不好背信棄義,還望殿下見諒。」
李清卿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她放下茶盞,淡淡道:「無妨。這個因果,本宮替你償還便是。宋家那邊,本宮自會另作安排,不會讓謝兄為難。」
謝盛搖了搖頭,正色道:「殿下,在下立的是天道大誓。」
正堂里的空氣驟然凝固了,天道大誓這四個字一出口,連香翎的表情都微微變了變。
李清卿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天道大誓?騙鬼呢。
她是公主,怎會不知天道大誓是甚麼概念。
那是將精血與神魂一同獻祭於天道法則的儀式,一旦違背,道心崩碎不說,輕則修為盡廢,重則魂飛魄散。
誰會為了一份護衛的差事去立天道大誓?
這分明就是藉口,拒絕她招攬的搪塞之言。
她的面色冷了下來,香翎更是冷哼一聲,聲音里帶了幾分刻薄:「堂堂武侯之子,不思為國效力,反倒屈身給一介商賈女子當護衛。若是傳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話?」
謝盛這回沒有再忍了,他轉過頭看向香翎,面上帶著笑,語氣卻不咸不淡:「前輩此言差矣。在下早已被逐出謝家,我父親更是當眾說過沒有我這個兒子。所以給宋夫人效力又有甚麼?無非是為了謀生糊口罷了。」
香翎面色一怒,周身氣勢驟然爆發。
一股強勁的威壓如同實質般朝謝盛當頭壓下,他額前的發絲被那股氣勁吹得向後飛舞,手中捏著的茶杯咔嚓一聲碎成了幾片。
好強。這個叫香翎的女官,恐怕就是玉舒口中那個貼身女官。
看這氣勢,至少是個四品宗師境,甚至更高。
「伶牙俐齒。」香翎冷聲道,「今日我便替昭武侯好好管教一下你。」
謝盛抬起頭,面上毫無懼色。
「這話,你敢當著我爹的面說嗎?」
香翎勃然大怒,身形一閃便已欺到謝盛面前,右手高高揚起。
「夠了!」
李清卿的聲音冷冷響起,香翎的手懸在半空中,五指緊攥,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她回頭看了李清卿一眼,見自家殿下的臉色已經沈得能滴出水來,終於咬了咬牙,收回了手。
李清卿站起身來,面上再無半分方才的笑意。她看了謝盛一眼,那目光冷淡至極,像是在看一件明明唾手可得卻偏偏不識抬舉的東西。
「既然謝公子不願,本宮也不屑強求。」她丟下這句話,轉身便朝門外走去,「香翎,我們走。」
香翎恨恨地看了謝盛一眼,拿起桌上那塊玉牌,快步追上自家殿下。
正堂里轉眼間便只剩下謝盛一人。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碎成幾片的茶杯,隨手扔在桌上,又拿起那三個錦匣掂了掂,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這三枚丹藥也不好拿,玉牌更是碰都不能碰。
只是這次回絕得乾脆,怕是把這位公主殿下得罪得不輕。
宋府大門外,李清卿腳步生風,繡著銀線暗紋的衣擺被甩得獵獵作響。香翎快步跟在她身後,主僕二人一前一後鑽進馬車。
車簾剛落下,李清卿便一掌拍在小幾上,震得茶盞當啷作響。
「豈有此理!本宮屈尊降貴親自登門,他倒好,拿甚麼天道大誓來搪塞我!」
她咬著銀牙,那張英氣十足的臉上寫滿了惱怒和屈辱,「一個侯府棄子,被逐出家門,本宮看得起他是他的福分,他反倒瞧不上本宮了!」
香翎也是餘怒未消,冷聲道:
「那小子伶牙俐齒,不知天高地厚。殿下,要不要屬下暗中出手,給他點教訓?」
李清卿斜眸看了她一眼,她乃大唐公主,若是因為人家不願意效力就暗中報復,未免也太丟份了。
沒被人知道便罷,若是傳出去,旁人知曉了多半只會說她格局堪憂,難成大事。
香翎也覺不妥,低下頭不再吭聲。
李清卿靠在車壁上,深吸了幾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
她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半晌,忽然冷笑一聲:「他不是拿宋憐月當藉口嗎?那本宮就把這個藉口連根拔了,看他還有甚麼好說。」
她掀開車簾,朝香翎吩咐道:「你去叫下小姨,讓她準備走了。另外給宋夫人帶句話,就說今晚本宮在玉府設宴,邀她前來一敘,記著,讓她一個人來。」
香翎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領命便轉身折返。
宋府內宅,池塘邊的涼亭里,宋憐月和玉舒正並肩倚著欄桿。
池中錦鯉成群結隊地游弋,幾片枯黃的荷葉垂在水面上,秋風拂過,蕩起一圈圈漣漪。
兩個女人不知聊了些甚麼,面上都帶著淺笑,看上去相談甚歡。
香翎快步走上涼亭,朝玉舒行了一禮:「玉大人,我家小姐準備回府了,差屬下來知會一聲。」
玉舒何等聰明,一看香翎的臉色便知李清卿的招攬多半是黃了。
她對此早有預料,也不多問,只是微微頷首,轉身朝宋憐月告辭:「宋家主,今日多有叨擾,改日再來拜訪。」
宋憐月笑著還禮,正要送客,香翎卻上前一步,又道:「宋夫人留步。我家小姐還有一事托屬下轉達,今晚小姐在玉府設宴,想邀夫人賞光一敘。殿下特地叮囑,只邀夫人一人。傍晚時分,會有馬車來府門前接您。」
宋憐月微微一怔,她雖至今不清楚李清卿究竟是何方神聖,但玉家大小姐親自作陪,這份分量便已足以說明一切。
拒絕是決計沒有餘地的。
她面上笑容不改,盈盈行了一禮:「承蒙貴人抬愛,妾身定當準時赴約。」
玉舒在一旁聽著,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卻也沒說甚麼,只是朝宋憐月點了點頭,便與香翎一同離去了。
宋憐月站在涼亭里,目送二人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秋風又起,吹皺了一池碧水。她低頭整了整衣袖,輕輕吐出一口氣,轉身朝正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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