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逛青樓
夫人且慢 · 提左司 · 2 / 2
語氣乾巴巴的,連個笑臉都欠奉。
謝盛也不在意,跟在她身後慢悠悠地走著。
宋知瑤走在前面,步子邁得飛快,連頭都不回,更別說給他介紹甚麼景致了。
謝盛倒也樂得清靜,正好可以專心打量內宅的佈局。
梧桐樹下,一座小巧的涼亭掩映在金黃的落葉之中。夕陽透過稀疏的枝葉灑下來,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宋知瑤忽然停下腳步,伸手捶了捶自己的小腿,語氣里帶著幾分不耐:「我腳酸了,不想走了。就在這兒坐著歇會兒吧。」
說罷,也不管謝盛答不答應,徑直走進涼亭,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她隨手叫住一個路過的丫鬟,吩咐道:「去拿些糕點過來,再沏壺茶。」
丫鬟領命匆匆離去。謝盛也不客氣,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兩人大眼瞪小眼,相顧無言。
秋風卷著幾片梧桐葉飄進涼亭,落在石桌上,誰都沒有伸手去拂。
丫鬟很快端來了糕點和茶水,四碟精緻的點心擺了一桌,還有一壺冒著熱氣的碧螺春。
宋知瑤自顧自地倒了杯茶,小口抿著。謝盛也不說話,拿起一塊桂花糕就吃了起來。
亭子里安靜得只剩咀嚼聲和遠處傳來的鳥鳴。
宋知瑤坐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覺得渾身不自在。對面這人既不走也不說話,就那麼泰然自若地坐著吃糕點,徬彿自己不存在似的。
她終於受不了這種詭異的氛圍,「唰」地站起身,乾巴巴地丟下一句「你在這兒等著」,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謝盛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又拿起一塊松子糖塞進嘴裡。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府里的丫鬟們陸續點亮了廊下的燈籠,橘紅色的光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像是散落在院落間的星子。
謝盛一個人坐在涼亭里,手肘支在石桌上,杵著下巴,百無聊賴地看著天邊最後一抹晚霞被夜色吞噬。
桌上的四碟糕點已經被他一個人吃了個乾乾淨淨,連茶壺都見了底。他摸了摸肚子,糕點畢竟不頂飽,這會兒又開始咕咕叫了。
宋憐月也不知是沒忙完,還是壓根把他給忘了。
謝盛又等了一刻鐘,實在坐不住了。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節噼里啪啦響了一串,站起身按照來時的記憶朝外宅走去。
內宅的路九曲十八彎,他七拐八拐繞了好幾圈,中間還走錯了兩次,最後一路問著丫鬟婆子,總算找到了張顯的住處。
張顯住的是一棟獨門獨戶的小院,不大,但勝在清靜。院門口種著兩棵桂花樹,此刻正開著花,香氣濃郁得有些嗆人。
謝盛敲了敲門。
院裡傳來一陣腳步聲,張顯拉開門,一見是謝盛,頓時哈哈一笑,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謝兄弟!我正打算去找你呢,你倒先摸過來了!」
謝盛被他這一巴掌拍得肩膀一沈,齜牙咧嘴地揉了揉,心想這漢子手上勁是真不小。
張顯把他讓進院子,邊走邊問:「對了,夫人把你分配到哪個院子了?咱以後說不定是鄰居。」
謝盛一臉無語:「我還沒住處。」
「沒住處?」張顯腳步一頓,回頭看他,「甚麼意思?」
「夫人忙著忙著就把我給忘了。」謝盛攤了攤手,語氣多少有些無奈,「讓我在涼亭里等著,等到現在也沒個動靜。」
張顯一聽,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嗨,我當多大的事。分配院落這種小事本來也用不著勞煩夫人操心,都是徐管家管的。一會兒我帶你去找他安排,正好我院子旁邊就有一棟空著的,咱倆以後做鄰居,串門也方便。」
謝盛心中一暖,朝他抱拳道:「那便多謝張兄了。」
「客氣個屁。」張顯擺擺手,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吃過東西沒有?」
謝盛搖了搖頭,肚子恰在此時發出一聲抗議的咕嚕聲。
張顯一聽這動靜,樂得直拍大腿:「我說你小子真夠精的,空著肚子專等我請客呢!走走走,今晚老哥帶你奢侈一把,算給你接風洗塵!」
謝盛笑了笑,也不推辭。兩人一路有說有笑地出了宋府,各自去馬廄牽了馬,翻身上馬便朝南城方向馳去。
張顯帶他來的地方叫朧月街。
謝盛還沒進街口,遠遠就聞到了一股濃郁的脂粉香氣。
那味道混合著各種花香粉香,濃得幾乎凝成了實質,他剛吸了一口就被嗆得連打好幾個噴嚏。
「哈哈哈,習慣了就好!」張顯見他那副狼狽樣,笑得前仰後合。
謝盛揉了揉鼻子,策馬跟著張顯拐進了街口。
入目所及,整條街燈火通明,兩旁的閣樓鱗次櫛比,朱欄雕窗,飛檐翹角,每一棟樓前都掛著大紅燈籠,燈籠上寫著各家的名號。
街面上更是熱鬧非凡。
那些檔次低一些的青樓,姑娘們直接站在門口攬客,穿得一個比一個清涼。
薄紗裹身若隱若現,藕臂粉腿在燈籠的光暈下白得晃眼,膽子大的甚至直接伸手去拉路過的行人。
檔次高一些的則比較講究,閣樓上擺著幾個妙齡女子,或撫琴彈唱,或翩翩起舞。
悠揚的曲聲從半掩的窗櫺里飄出來,伴隨著女子婉轉的歌喉,倒還真有幾分陽春白雪的味道。
謝盛心裡清楚,這不過是先給自己貼上高雅的標籤,好吸引那些有實力又拉不下臉直接進青樓的客人罷了。
兩人在一座三層高的樓閣前勒住了馬。
醉夢樓。
門面修得氣派,朱漆大門兩側掛著一副鎏金對聯,樓上懸著一排六盞大紅燈籠,比其他家多了足足一倍。
張顯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謝盛也跟著跳下馬來,腳還沒站穩,一個機靈的小廝便從門裡竄了出來,滿臉堆笑地接過兩人的繮繩。
「二位爺,是初次到訪還是有相熟的姑娘?」小廝躬著腰,聲音殷勤得恰到好處。
謝盛聽著這句開場白,腦子里忽然冒出一個詭異的既視感——這不就是找沐足技師的套路嗎?
先生有熟悉的技師嗎?
他嘴角抽了抽,強行把笑意憋了回去。
張顯顯然是個老手,隨手從懷裡摸出一枚碎銀丟給小廝,然後報上了自己和謝盛的姓氏。
小廝接過銀子一掂,眼睛瞬間亮了好幾個度,態度也從殷勤變成了恭敬,腰彎得更低了:「原來是張爺和謝爺!二位爺樓上請,樓上請!」
他點頭哈腰地在前面引路,一把推開醉夢樓的大門。
大門一開,裡面喧鬧的聲浪便湧了出來。
小廝深吸一口氣,扯開嗓子朝大廳里高聲喊道:「張公子、謝公子到——樓上雅間侍候——」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穿透力極強,整個大廳的嘈雜聲都被他壓下去了半拍。
大廳里坐著的客人們紛紛回頭,目光齊刷刷地朝門口投來。那些陪酒的姑娘們也好奇地抬起了頭,上下打量著新來的兩位客人。
張顯嘴角微微上揚,一臉淡定地負手而立,那派頭拿捏得十足十,明顯很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
謝盛則尷尬得腳趾在靴子里瘋狂扣地,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忽然覺得和張顯一起逛青樓好丟臉,這種進門先吼一嗓子的迎客方式,實在是讓人羞恥度爆表。
「張兄!咱們快走吧……」
「別慌,淡定,淡定。」
張顯氣定神閒,老嫖客做派顯露無疑。
小廝領著二人穿過大廳,上了二樓,推開一扇雕花木門。
雅間很寬敞,佈置得頗為雅致。
牆上掛著幾幅山水字畫,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紅木圓桌和幾把圈椅,角落里還點著一爐檀香。
最妙的是窗戶正對著大廳的舞台,視野極佳,樓下歌舞表演一覽無余。
張顯大步走到窗邊坐下,招呼謝盛隨便坐,又對小廝吩咐了幾句。小廝連連點頭,倒退著出了雅間,輕輕帶上房門。
謝盛在剛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房門便被輕輕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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