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宋氏【修】
夫人且慢 · 提左司 · 1 / 2
大唐,江南東道,澎陽湖。
秋風瑟瑟,暮雨瀟瀟。
萬里江面之上,三艘插著「宋氏」旗幟的商船滿載貨物航行。
忽然,船頭甲板上傳來一陣喧鬧。
雅致的內艙中,一位年逾三旬的美婦人微微蹙眉,她放下手中文書,朝身邊的丫鬟吩咐道:
「去看看,外面發生了何事。」
「是,夫人。」
丫鬟領命走出船艙,不消片刻功夫,她又急匆匆地跑了回來,面色惶恐。
「夫、夫人,江面上飄著一具屍體,還有好多血……」
聞聽此言,宋憐月緩緩站起身,執掌宋家多年,她早已養成了喜怒不形於色的習慣。
「走,去看看。」
丫鬟為她撐著油紙傘,擋住細密雨絲,兩名持刀侍衛,緊緊跟在她身後。
「屬下見過夫人!」
來到甲板上,船工紛紛行禮。
宋憐月微微頷首,站在船頭,往下望去。
只見一具渾身是血的「屍體」被商船頂著航行,如同攔路虎一般。
船上的一名管事湊了過來,看了看江面上的情形,皺眉道:「夫人,路遇屍體,不是好兆頭,要不讓人拿桿子把它弄開,免得衝撞了咱們的運勢。」
宋憐月正欲點頭,余光忽然瞥見那屍體的嘴唇似乎動了一下。
她目光一凝,仔細盯著看了片刻。
沒看錯,確實動了一下。
「等等。」宋憐月抬了抬手,改變了主意,「把人弄上來。」
管事愣了一下,有些為難地說:「夫人,這人都泡水里了,撈上來不吉利啊。」
船工們也面面相覷,臉上都帶著不情願的神色。
宋憐月淡淡掃了他們一眼,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說,把人弄上來。」
這是主家的吩咐,他們再不情願也不敢違抗。
一個年輕船工嘆了口氣,脫了外衣,「撲通」一聲跳入冰冷的江水中。他游到屍體旁邊,拿出繩子準備往屍體身上綁。
就在他的手摸到屍體腰側的時候,指尖忽然碰觸到了一塊冰涼的硬物。
他不動聲色地摸了摸,是一塊白色的玉牌,入手溫潤,上面還刻著精細的花紋,一看就價值不菲。
船工心跳加快了幾分,趁著沒人注意,悄悄將玉牌塞進了自己的衣襟里。
他將繩子牢牢綁在屍體身上,朝船上喊道:「綁好了,拉!」
甲板上的幾個船工一起使勁,七手八腳地把人拖了上來。
當屍體被仰面放在甲板上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就連見多識廣的宋憐月,眼中也閃過一絲驚色。
這人的傷勢,別說一條命了,就算有幾條命都不夠死的。
那是一個年輕男子,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五官十分英俊,只是臉上橫著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毀了那張俊秀的臉。
他的胸口整個凹陷下去,像是被甚麼重物硬生生砸進去的,黑色的錦袍上留著一道清晰的掌印,深深印入皮肉之中。
那件錦袍雖然早已破爛不堪,但宋憐月一眼就認出了料子——這是上等的雲錦,一般人根本穿不起。
袍子上沒有一處完整的地方,不是刀口就是劍痕,密密麻麻,就像被人活生生改了花刀一樣。
「這……這還能活嗎?」
「傷成這樣,大羅金仙也救不回來吧。」
圍觀的船工竊竊私語。
宋憐月沒有理會他們的議論,她蹲下身子,豐腴熟美的身段在俯身時勾勒出動人的曲線。
幾個船工的眼神瞬間一熱,但又不敢明目張膽地看,只敢用余光偷偷瞄著。
她伸出兩根纖細白皙的手指,探到男子鼻尖。
一絲微弱的氣息拂過指腹。
宋憐月又移開手指,按在他的脖頸處,靜靜感應了片刻。
確實還活著。
她剛才沒看錯,這人嘴唇確實動過。
只是氣息微弱到了極點,若有若無,離死也就差那麼一線了。
貼身丫鬟翠兒小聲問道:「夫人,他還活著嗎?」
宋憐月微微點頭。
這下,整個甲板上的船工都瞪大了眼睛,眼中滿是駭然。
傷成這樣還能吊著一口氣沒死?這人的命也太硬了吧!
宋憐月心中飛快地權衡著利弊。
從這男子的衣袍來看,絕非尋常人家出身,非富即貴。
他身上中了這麼多處致命傷,偏偏還能撐著最後一口氣不死,這說明此人修為不俗,絕非普通人。
可問題在於,能把他傷成這樣的,必然也是一伙實力同樣強勁的仇家。
如果貿然救治,就等於結下了這樁因果。
到時候是福是禍,可就難料了。
宋憐月沈默了片刻,最終悠悠一嘆。
罷了,既然遇上了,那就是緣分,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大活人死在眼前。
宋家是蘇州城排得上號的醫藥世家,她宋憐月自幼跟隨祖父學醫,一手醫術不說出神入化,但救死扶傷還是不在話下的。
打定主意,她站起身,對身邊的船工吩咐道:「把人抬到我的船艙里去。」
管事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敢再說甚麼,招呼著船工小心翼翼地抬起男子。
宋憐月揮退了手下,只留下翠兒和另一個丫鬟蘭兒在內艙。
兩個丫鬟看著躺在榻上出氣多進氣少的男子,臉上都帶著擔憂。
翠兒忍不住問:「夫人,都傷成這樣了,還能救回來嗎?」
「盡人事,聽天命吧。」宋憐月說完,轉身走到櫃子前,取出一個紫檀木的錦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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