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定

「理由。」

「D.U.舊商業街十三號巷。那裡有一扇黑色的門。門後有異常情況。」詠美陳述著自己這幾天調查的結果，「結衣的系統掃描不到任何東西。但我確定那裡有問題。」

玲緒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你確定有問題。證據呢？」玲緒問，「魔力波動讀數？人員出入記錄？資金流向異常？」

「沒有。」詠美回答，「只有我的直覺。」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玲緒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像結衣那樣嘲笑她。

經歷了埃里都事件後，玲緒開始嘗試改變自己那種絕對理性的思維方式。

她知道，有時候那些無法被數據量化的東西，比如老師的善意，比如那些不符合邏輯的選擇，往往能決定事情的走向。

所以，她願意聽詠美說完。

「和泉元同學。」玲緒的語氣很平和，「我相信你作為特異現象搜查部一線調查員的專業素養。你的直覺在很多時候確實是有效的預警。」

玲緒調出桌面上的全息投影鍵盤，輸入了十三號巷的坐標。

幾張照片和一些基礎數據懸浮在半空中。

「但是，研討會的資源調動需要遵循嚴格的邏輯和優先級。」玲緒看著那些數據，「你提到的那個地方，是一家破產物流公司的地下倉庫。產權處於凍結狀態。周圍的治安評級一直很穩定。」

「目前瓦爾基裡面臨的問題很多。」玲緒繼續說道，「阿赫邁達斯的沙漠化控制，佳林市戰役後的周邊區域難民安置，還有各個學園之間的預算糾紛。研討會的人手已經滿負荷運轉。C&C目前正在處理一場涉及跨學園走私的嚴重案件。」

玲緒看著詠美紫色的眼睛。

「我不能僅僅因為一個‘沒有數據的直覺’，就停下正在進行的關鍵任務，去調查一扇廢棄的鐵門。這不符合研討會的資源分配原則。」

詠美看著全息投影上的那些冰冷的數據。

「如果那扇門後面，是比走私更嚴重的威脅呢？」詠美問。

「如果有實質性的線索，哪怕只是一張模糊的照片，或者一段無法解釋的錄音。」玲緒說，「我都會立刻下令封鎖那片區域。但現在，甚麼都沒有。」

玲緒關閉了全息投影。

「和泉元同學。如果你真的認為那裡有危險，你應該去說服你的部長。天海結衣擁有比研討會更隱秘的情報獲取手段。如果連她都認為沒有問題，那我更沒有理由介入。」

詠美站起身。

她知道玲緒說的是對的。從邏輯上講，玲緒的判斷沒有任何瑕疵。

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沒有人會把寶貴的戰力浪費在一個虛無縹緲的猜測上。

「打擾了。」詠美轉身走向門口。

「如果需要常規的後勤支援，研討會可以提供。」玲緒在後面說了一句。

詠美沒有回頭，推開門走了出去。

下午。

瓦爾基里中央廣場。

噴泉在陽光下灑出細密的水珠。廣場上人來人往，幾個千禧年科學學園的學生正圍在一起討論著甚麼最新的遊戲發售日。

詠美背著霰彈槍，走在廣場的邊緣。

她碰到了遊戲開發部的彩葉百依和彩葉深鳥。

這對雙胞胎正坐在長椅上，手裡拿著掌機，激烈地按著按鍵。

「啊！又死掉了！這個Boss的判定也太不合理了吧！」百依煩躁地抓了抓金色的頭髮。

「是你自己走位失誤啦，姐姐。」深鳥推了推眼鏡，語氣冷靜。

詠美走到她們面前。

「百依，深鳥。」詠美開口。

雙胞胎抬起頭。

「啊，是詠美前輩。」百依放下掌機，「有甚麼事嗎？特異現象搜查部又要找我們測試甚麼奇怪的遊戲程序了嗎？」

「你們最近在D.U.舊商業街附近，有沒有遇到過甚麼奇怪的傳聞？或者，看到過甚麼異常的NPC？」詠美用了她們能理解的詞彙。

「舊商業街？」深鳥想了想，「那邊平時都沒甚麼人去啊。除了幾家賣舊卡帶的店，根本沒甚麼好逛的。」

「傳聞的話……」百依撓了撓頭，「最近論壇上倒是有個帖子，說那邊半夜會聽到奇怪的笑聲。不過這種都市傳說每個月都有幾十個啦，不是下水道里的鰐魚就是廢棄校舍的幽靈，早就過時了。」

「只是都市傳說嗎。」詠美低聲說。

「對啊，完全沒有挑戰性。比起這個，詠美前輩，你要不要來幫我們打這個副本？只要你能通關，我就把最新限定版的周邊送給你！」百依興奮地舉起掌機。

「不了。謝謝。」

詠美轉身離開。

傍晚時分。

詠美回到了特異現象搜查部活動室。

房間里依然只有服務器的低頻噪音。結衣不在。

主控台的屏幕上顯示著各種監控畫面。

在詠美平時坐的椅子上，放著一個保溫盒。

詠美走過去，打開盒子。

裡面是一份熱氣騰騰的豬排飯，旁邊還放著一罐草莓味的碳酸飲料。

保溫盒下面壓著一張便利貼。

上面用花哨的字體寫著：

「敘亞木最強天才清楚系病弱美少女黑客的恩賜。吃完記得把盒子洗乾淨。別餓暈在哪個角落里，那會讓我很困擾的。呼呼?」

詠美看著那張便利貼。

她拿起那罐碳酸飲料，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遍全身。

結衣相信她的系統。

玲緒相信她的邏輯。

其他學生相信她們平靜的日常。

所有人都有自己相信的東西。只有她，手裡握著那個誰也看不見的「直覺」。

詠美坐在椅子上，打開豬排飯。

食物的香氣瀰漫在冰冷的活動室里。

她一口一口地吃著。

機庫里的那台「阿瑞斯」重型戰術機甲已經待命。

既然沒有人相信。

既然數據無法顯示。

那就只能用自己的眼睛去確認了。

詠美咽下最後一口米飯，紫色的眼瞳里閃過一絲決然。

她拿起靠在桌腳的霰彈槍。

拉動槍栓。

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在活動室里回蕩。

她會自己去把那扇門砸開。看看裡面到底藏著甚麼連全視之眼都看不到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