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定

下午的陽光被高聳的建築物切割成不規則的形狀，投射在舊商業街的柏油路面上。

和泉元詠美站在十三號巷的入口。

粉色的長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她穿著緊身作戰服，黑色的防彈背心貼合著身體曲線。手裡的霰彈槍槍口朝下，手指虛搭在扳機護圈外。

這已經是她連續第三天來到這裡了。

巷子里的氣味依然是那種陳舊的霉味和垃圾桶散髮出的微弱酸臭味。

詠美踩著地上的碎石子，一步步走向最深處的那扇黑色鐵門。

門上的暗紅色瞳孔圖案在陰影里顯得有些模糊。

她沒有推門。這幾天她試過用各種方式：物理推拉、終端掃描、甚至用槍托敲擊，這扇門就像是和牆壁長在了一起，沒有任何回應。

她抬起頭，看著牆縫里延伸出來的那些黑色電纜。

終端上的探測器依然顯示周圍的魔力波動和熱源反應為零。

詠美在門前站了十分鐘。

巷子外偶爾傳來電車的軌道摩擦聲。

沒有線索。甚麼都沒有。

她轉過身，走出巷子。靴子踩在路面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四十分鐘後。

敘亞木科學學園，特異現象搜查部活動室。

詠美推開門，一陣冷風撲面而來。

房間里的幾十塊顯示屏依然亮著，密密麻麻的數據流像瀑布一樣刷過。

天海結衣坐在輪椅上，背對著門口，正盯著中間那塊最大的屏幕。屏幕上顯示著瓦爾基里交通樞紐的實時流量圖。

「十三號巷，沒有變化。」詠美走到主控台旁邊，把霰彈槍靠在桌腳，聲音平淡。

結衣轉動輪椅，面向詠美。

那雙薰衣草色的眼瞳里帶著一絲無奈，嘴角卻勾起一個習慣性的華麗弧度。

「呼呼?詠美，你對那扇破門的執念，簡直比敘亞木那些整天盯著顯微鏡的書呆子還要深了。」結衣伸手理了一下耳邊的白色長髮，「這已經是你第三次向我報告‘沒有變化’了。作為敘亞木最強天才清楚系病弱美少女黑客的副手，你的時間應該花在更有價值的地方。」

結衣的手指在輪椅扶手的虛擬鍵盤上敲擊了幾下。

旁邊的一塊屏幕上立刻彈出了十三號巷的監控畫面。

「你看。」結衣指著屏幕，「過去七十二小時，這扇門前除了你，只有三隻野貓和兩只老鼠經過。沒有任何可疑的電磁信號，沒有空間扭曲的痕跡，就連周圍建築的用電量曲線都平穩得像一條死人的心電圖。」

詠美看著屏幕上的畫面。

那是從巷口上方的一個隱蔽攝像頭拍攝的角度。

「我的直覺告訴我，那裡面有東西。」詠美看著結衣的眼睛。

結衣嘆了口氣，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

「直覺，又是直覺。」結衣的聲音稍微提高了一點，「詠美，這裡是敘亞木。我們相信的是數據、邏輯和可復現的實驗結果。你那毫無根據的直覺，在完美的系統面前一文不值。」

「系統會有盲點。」詠美說。

結衣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

她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

「全視之眼沒有盲點。」結衣盯著詠美，「只要是存在於瓦爾基里的東西，就逃不過我的監控。你是在懷疑我的技術嗎？」

「我只相信我感覺到的東西。」詠美並沒有退讓。

活動室里的氣氛變得有些沈悶。服務器運轉的嗡嗡聲在兩人之間回蕩。

結衣看著詠美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咬了咬下唇。

她知道詠美的性格。這頭倔強的粉色豹子一旦認定了某件事，八匹馬都拉不回來。

「隨便你吧。」結衣轉過輪椅，重新背對詠美，聲音聽起來有些賭氣，「既然你這麼閒，想查就去查。我可沒時間陪你玩這種捕風捉影的偵探遊戲。」

她停頓了一下，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輸入了一串複雜的指令。

「叮」的一聲。

詠美手腕上的戰術終端亮了起來。

屏幕上顯示收到了一份新的權限授權文件。

「特異現象搜查部地下機庫，A-03號泊位。」結衣的聲音從前面傳來，沒有回頭，「‘阿瑞斯’型重型戰術機甲的最高駕駛權限。我已經把你的生物特徵錄入進去了。」

詠美看著終端上的授權信息，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

「阿瑞斯」型機甲是敘亞木工程部最新研發的原型機，火力配置和裝甲厚度遠超普通巡邏用機械。

這台機甲原本還在測試階段，結衣顯然是動用了自己的特權才把它調配過來。

「你不是說那裡沒問題嗎？」詠美問。

「我是說數據上沒問題。」結衣冷哼了一聲，「但既然你非要去那種連監控都拍不到的死角亂轉，作為部長，我總不能看著自己唯一的手下被甚麼流浪狗咬傷吧。那會損害我這個天才黑客的聲譽的。呼呼?」

結衣把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權限只給你開放一周。要是把機甲弄壞了，修理費從你的社團預算里扣。」

詠美看著結衣單薄的背影。

她知道，這是結衣特有的表達關心的方式。嘴上說著不在乎，卻把最強的防禦裝備塞到了她手裡。

「謝謝。」詠美輕聲說。

「去去去，別在這礙眼。我要開始處理阿赫邁達斯那邊的冗余數據了。」結衣揮了揮手。

詠美拿起霰彈槍，轉身走向門口。

「詠美。」

結衣的聲音再次響起。

詠美停下腳步。

「如果……如果你真的查到了甚麼連我的系統都看不到的東西。」結衣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緊繃，「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不要自己一個人硬扛。」

「我知道了。」

詠美推開門，走了出去。

第二天上午。

敘亞木科學學園，研討會會長辦公室。

都月玲緒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她穿著那件黑色的單扣西裝外套和白色羅紋高領毛衣，黑色的長直發柔順地垂在身後。

紅色的眼眸盯著桌面上的一份關於埃里都廢墟清理進度的報告。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進。」玲緒聲音平淡。

門被推開，和泉元詠美走了進來。

玲緒抬起頭，看到是詠美，眼神中閃過一絲意外。特異現象搜查部的人很少會主動來研討會，尤其是結衣和她關係緊張的情況下。

「和泉元同學。」玲緒放下手裡的筆，「有甚麼事嗎？」

詠美走到辦公桌前，拉開一把椅子坐下。

「我需要研討會的情報網絡權限。或者，申請調動一支C&C的小隊。」詠美直截了當地說。

玲緒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