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依靠

老舊的輕型裝甲車在阿赫邁達斯廢棄校舍前的沙地上停穩，履帶碾壓著細沙，發出一聲沈悶的剎車音。

引擎熄火，排氣管里吐出最後一口黑煙，周圍重新恢復了沙漠夜晚特有的寂靜。

風沙已經完全停息。夜空深邃，繁星點點，沒有雲層的遮擋，月光灑在破敗的教學樓外牆上，映出斑駁的陰影。

車廂門被推開。

「終於回來了——」

久美芹香第一個從車上跳下來，雙腳落地時激起一小圈沙塵。

她把那把白色的突擊步槍隨手往肩膀上一掛，雙手揉了揉發酸的肩膀，頭頂的貓耳無力地耷拉著。

「累死本小姐了。」芹香抱怨著，一邊往教學樓里走，一邊踢開腳邊的一塊小石頭，「打了一架，連個硬幣都沒撈著。那幫沒臉怪真窮酸。」

涼波紗莉第二個下車，手裡端著槍，保持著警戒的姿態環視了一圈四周。確認沒有異常後，她才把槍收起來，拉了拉脖子上的青色圍巾。

「嗯。沒錢。」紗莉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甚麼情緒起伏。

高島星乃提著那面已經布滿裂紋的防暴盾牌，慢吞吞地從車廂里挪出來。

「哎呀呀，大叔我的骨頭都要散架了。」星乃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異色瞳半眯著，「今晚一定要好好睡一覺。這盾牌也得找時間修修了，真是麻煩啊～」

小倉由音拔下車鑰匙，從駕駛座上下來，推了推鼻梁上的紅框眼鏡。

「大家先回活動室休息吧。我把車庫的門鎖好。」由音說，聲音里帶著一絲疲憊，但依然保持著禮貌的敬語。

早乙女希美提著那個重達十八公斤的轉管機槍，動作卻依然輕盈優雅。她微笑著對由音點了點頭：「辛苦你了，由音醬☆」

老師走在最後，他轉身看向還坐在車廂角落里的露露。

露露身上依然披著老師的那件風衣。

她的臉色比在地下設施時好了一些，但眼神中還帶著一絲怯意。

她看著大家陸續下車，雙手緊緊抓著風衣的邊緣，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下來吧，我們到家了。」老師伸出手。

露露看著老師伸過來的手。那只手寬大、溫暖，掌心有薄薄的繭子。

她猶豫了一下，慢慢把手放了上去。

老師稍微用力，把她從車廂里拉了下來。

「謝謝……老師。」露露小聲說，迅速把手抽了回來，藏在風衣袖子里。

一行人順著樓梯走上三樓，回到了那間掛著「對策委員會」牌子的教室。

推開門，由音按下了牆上的開關。

幾盞白熾燈閃爍了兩下，亮了起來。雖然光線有些昏暗，但在經歷了那場驚心動魄的地下戰鬥後，這微弱的燈光卻讓人感到無比的安心。

「啊——活過來了！」

芹香一進門就把槍扔在吧台上，整個人癱倒在一張椅子上，尾巴在身後煩躁地甩動著。

「餓死了餓死了餓死了！」芹香大聲抗議，「打了半天沒臉怪，肚子都癟了！」

星乃把盾牌靠在牆角，自己也找了張椅子躺下，把一本舊雜誌蓋在臉上。

「大叔我也餓了呢。希美醬，還有沒有甚麼吃的？」

希美把機槍放在一旁，走到吧台後面的小冰箱前，打開看了看。

「嗯……冰箱里只有昨天剩下的半棵捲心菜，還有幾個雞蛋。櫥櫃里還有幾包泡面。」希美轉過頭，有些抱歉地笑了笑，「食材有點不太夠呢☆」

「甚麼？！只有泡面？！」芹香的貓耳瞬間竪了起來，猛地坐直身子，「本小姐今天可是拼了命在開槍啊！連點肉都沒有嗎！」

「因為我們沒錢了呀，芹香妹妹。」由音拿著車鑰匙走進來，無奈地嘆了口氣，「上周你買的那批甚麼‘絕對能賺錢的加密貨幣礦機’，把我們最後的活動經費都花光了。」

芹香的臉「騰」的一下紅了。

「那、那是個意外！誰知道那個賣礦機的人跑路了啊！」芹香結結巴巴地反駁，「我、我也是為了大家能早點還清債務嘛！笨蛋！」

「嗯。」紗莉走到桌邊，拉開一張椅子坐下，「沒錢。吃沙子。」

「誰要吃沙子啊！」芹香抓狂地抓了抓頭髮。

老師看著這幾個吵吵鬧鬧的女孩，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絲笑意。

這就是阿赫邁達斯的日常。即使面臨著數億的債務，即使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戰鬥，她們依然能因為一頓晚飯吵得不可開交。

露露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她覺得有些格格不入。

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地下室里，她被贏逆按在地上，被那些女人們羞辱，被強迫吞下那些腥臭的液體。

她以為自己的世界已經徹底毀了，只剩下無盡的黑暗和絕望。

可是現在。

她站在這裡。燈光打在她身上。

聽著芹香暴躁的抱怨，看著希美溫柔的笑容。

這一切顯得那麼不真實。

大腿內側的那塊黑桃Q淫紋又隱隱作痛。像是在提醒她，她到底是個甚麼樣骯髒的東西。

露露低下頭，手指死死地摳著風衣的口袋。

「那個……」

一個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希美走到露露身邊，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

「露露同學，今天是你正式加入對策委員會的第一天呢。」希美笑著說，「雖然我們現在很窮，沒甚麼好東西招待你，但是……大家一起辦個小型的歡迎派對吧☆」

「誒？」露露抬起頭，愣住了。

「派對？！」芹香的耳朵動了動，「拿甚麼辦派對啊！用泡面嗎！」

「泡面也可以辦派對呀☆」希美走到吧台前，從櫥櫃里搬出幾包泡面，「我們可以加點雞蛋和捲心菜，做個豪華版的泡面火鍋！」

「聽起來不錯呢～」星乃拿掉臉上的雜誌，「大叔我贊成。」

由音推了推眼鏡，雖然有些無奈，但也沒有反對。

「既然是歡迎新成員，那就算在社團活動經費里吧。雖然已經是負數了。」

「嗯。我來煮水。」紗莉站起身，走向廚房。

「那本小姐來切菜好了！真是的，為甚麼我要乾這種事啊！」芹香嘴上抱怨著，身體卻很誠實地走進了廚房。

露露站在原地，看著大家忙碌起來。

「我……我也來幫忙……」露露小聲說，想要走過去。

「不用不用☆」希美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在一張椅子上，「你是今天的主角，乖乖坐著等吃就好了。」

老師也拉了把椅子，在露露旁邊坐下。

「聽希美的吧。她們做泡面的手藝可是阿赫邁達斯一絕。」老師笑著說。

露露雙手放在膝蓋上，身體有些僵硬。

廚房裡傳來切菜的聲音，還有芹香和由音鬥嘴的聲音。

「由音！你把捲心菜切得太碎了啦！煮熟了都找不到了！」

「芹香同學，請注意衛生，不要把貓毛掉進鍋里。」

「誰掉毛了！你才掉毛！」

水開了，泡面下鍋，一股濃郁的香料味飄散在活動室里。

露露聞著那股味道，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她的臉瞬間漲得通紅，趕緊低下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老師假裝沒聽到，轉頭看向窗外。

不一會兒，希美端著一個大大的不鏽鋼鍋走了出來。鍋里咕嚕咕嚕地冒著熱氣，泡面的香味混雜著雞蛋和捲心菜的味道，讓人食指大動。

紗莉拿著幾個碗和筷子跟在後面。

大家圍著幾張拼起來的課桌坐下。

「雖然只有泡面，但也算是一頓大餐了。」由音把筷子分給大家。

星乃舉起一個裝著溫水的紙杯。

「那麼，為了慶祝露露醬平安無事，也為了慶祝對策委員會又多了一個被債務壓迫的可憐人～乾杯～」

「乾杯！」

幾個紙杯碰在一起。

露露拿著紙杯，看著大家。

「謝……謝謝大家。」露露的聲音很小，眼眶有些發熱。

「快吃吧快吃吧！面要坨了！」芹香毫不客氣地夾了一大筷子麵條塞進嘴裡，燙得直呼氣，「呼呼……好燙！」

紗莉安靜地吃著，速度卻很快。

希美用小碗盛了一碗面，遞給露露。

「小心燙哦☆」

露露接過碗，拿起筷子。

她夾起一根麵條，送進嘴裡。

普通的泡面調料味，加上有點煮老的捲心菜。

可是，露露覺得這是她吃過的最好吃的一頓飯。

眼淚不爭氣地掉進碗里。她趕緊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吃著，試圖把哭腔咽下去。

老師坐在她旁邊，遞過一張紙巾。

露露沒有接，只是胡亂地用袖子擦了擦臉。

吃完飯，大家把桌子收拾乾淨。

由音拿出那個戰術平板，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好了，慶祝結束。現在要面對現實了。」由音推了推眼鏡，「關於這個月的債務問題……」

芹香立刻捂住耳朵，趴在桌子上。

「我不想聽我不想聽！為甚麼吃完飯還要談這麼沈重的話題啊！」

「因為如果明天再不交上這個月的利息，猶大集團的人就要來強拆教學樓了。」由音冷酷地陳述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