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千面怪人

戰鬥持續了將近二十分鐘。

不知火的體力消耗極大。

胸口劇烈地起伏，額頭的汗水順著臉頰流下。

黑色的機車夾克上多出了十幾道口子，白皙的皮膚上滲出鮮紅的血珠。

雖然傷口都不深，但高強度的連續作戰讓她的呼吸變得粗重。

她在一個承重柱後短暫地停頓了一秒。

地下室里的無面人已經被她清除了大半。地上到處都是碳化的黑色肉塊和無法再次愈合的粘液。

但這並沒有讓她感到輕鬆。那種同源的能量波動並沒有減弱，反而正在以一種極其誇張的速度向著地下室中央集結。

所有殘存的無面人和地上的黑色液體，紛紛停止了攻擊。它們流淌、翻滾著，向著中心點靠攏，互相融合糾纏在一起。

短短幾秒鐘的時間，一個巨大的黑色繭包在場地中央形成。繭包表面的膠質不斷鼓起、收縮，散髮著刺目的暗紫光芒。

不知火從承重柱後走出來，雙手自然下垂，握著雙刀。紫色的雷電在刀刃上持續跳動。她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個巨大的繭包。

「咔嚓。」

繭包從中間裂開一條縫隙。裂縫迅速擴大，黑色的膠質如同蛻皮般向兩側剝落。

一個人影從裡面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極其普通的人類男性的身形。

當他完全走出黑色的陰影，站在地下室微弱的紅外應急燈光下時，不知火那原本毫無波瀾的紫色眼眸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個由粘液和各種分身融合而成的怪人，此刻幻化出了一張臉。

那是一張略顯消瘦的臉。

留著一頭有些凌亂的黑色短髮，鼻梁上架著一副厚厚的圓框眼鏡。

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和服，外面罩著黑色的羽織。

他的右手裡，甚至還惟妙惟肖地幻化出了一個銀色的保溫杯。

水城太郎。

那個在不知火記憶中早已化為飛灰，那個她立誓要將其遺志貫徹到底的亡夫的臉。

千面怪人的表皮依然有些許的黑色粘液在不時地滲出，但那張臉的五官比例、表情神態，幾乎達到了百分之百的還原。

怪物站在距離不知火十幾米遠的地方。它甚至抬起左手，用那只由灰色膠質模擬出來的手指，極其自然地推了推鼻梁上那副並不存在的眼鏡框。

它張開嘴。

「好久不見了，不知火。」

那聲音、那語調、那有些溫吞和無奈的語氣，與水城太郎生前說話的方式毫無二致。

不知火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的胸口起伏的頻率變快了一些。

握著短刀的雙手因為過度用力，指節泛著青白色。

骨頭與刀柄摩擦，發出「格吧」的細微聲響。

千面怪人看著不知火的反應，那張「太郎」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扭曲和嘲弄的笑容。

這笑容破壞了那份溫吞的文質彬彬，將怪物真正的惡毒暴露無遺。

「怎麼不說話了？看到我還活著，不高興嗎？」怪人張開雙臂，一步步向不知火走近，「你這副吃驚的樣子真是有趣。你心裡一定在想，為甚麼這個早就被炸成碎片的傢伙還會出現在這裡吧？」

不知火的嘴唇緊閉。視線死死地鎖定在怪人的身上。

怪人停下腳步，它將那個幻化出來的保溫杯隨手扔在地上，灰色的膠質在接觸地面時重新變成黑水。

「我承認，當年你們那些該死的英雄確實很強。」怪人繼續用太郎的聲音說著，但語氣卻變得尖銳刺耳，「你們那個甚麼超獸紅，居然用自爆核心的方式來毀掉我的本體。我也確實差點就死透了。」

它伸出兩根手指，在半空中捏了一下，比劃出一個極其微小的距離。

「就差這麼一點點。但是，你們根本不瞭解偉大的魔王大人擁有怎樣的力量。」

怪人的臉上浮現出狂熱的神情。

「只要我還剩下一個最微小的細胞，只要魔王大人還沒有放棄這片土地，他那無盡的魔力就能將我從深淵里拉回來。不僅復活了我，還給了我更強大的擬態能力。」

它指著不知火，眼神里充滿了惡意。

「我知道你在想甚麼。你在尋找破綻。但現在的我，不僅有著這個廢物的記憶和外貌，甚至連他的那些忍術也能一並模擬出來。」

怪人的雙手結印，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幾道與水城太郎生前一模一樣的藍色水流屏障在它的身體周圍凝聚成型。

「你不是一直對這個廢物的死耿耿於懷嗎？現在，我就用這張臉，用他的術，把你引以為傲的對魔忍刀法徹底折斷。然後再慢慢地享用你的血肉。」

怪人發出一陣刺耳的狂笑聲。那混合著水城太郎音色的狂笑在地下室里回蕩，顯得極其詭異和令人作嘔。

不知火看著那道水流屏障，又看了看那張臉。

她的呼吸逐漸平緩下來。之前因為劇烈戰鬥而有些散亂的眼神重新變得極其鋒利和冰冷。

沒有任何憤怒的咆哮，也沒有歇斯底里的咒罵。

她緩緩地將兩把「鬼切」的刀柄在胸前對接。伴隨著機械卡扣咬合的清脆「咔」聲，兩把短刀組合成了一把長柄的雙頭刃。

紫色的雷電不再是隨意流竄，而是完全收縮，緊緊貼合在雙側的刀鋒上，形成了一層高密度、散髮著刺目光芒的電漿刃。

「說完了嗎？」

不知火的聲音冷得聽不出一絲感情起伏。

「如果這就是你全部的遺言，那你可以去死了。」

話音未落，不知火腳下的水泥地板轟然崩塌，碎塊四處飛濺。她的身體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瞬間跨越了十幾米的距離，直衝千面怪人而去。

千面怪人冷哼一聲，雙手一推。藍色的水流屏障化作數條粗大的水龍，咆哮著迎向不知火。

「忍法·雷光斷空！」

不知火沒有絲毫的減速和躲閃。她雙手握住雙頭刃的中央長柄，在身體高速前進的過程中，借著腰部的扭轉，全速旋轉起來。

紫色的電漿刃形成一個巨大的雷電風暴。

當這個雷電風暴接觸到水龍的瞬間，水龍連一秒鐘都沒有支撐住。

高濃度的雷電直接將水流蒸發，產生大量的白色水蒸氣。

電光去勢不減，摧枯拉朽般地切開了千面怪人身前所有的防禦。

千面怪人那張「太郎」的臉上終於露出了震驚的表情。它急忙變換形態，灰色的和服和身體瞬間液化，試圖變成金屬材質來硬抗這一擊。

但已經來不及了。

不知火停止了旋轉，她的身體剛好停在千面怪人的正前方半米處。

手中的雙頭刃被她舉過頭頂。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她全身的力量集中在雙臂之上，對著怪人的頭顱毫無保留地劈了下去。

「呲啦——！」

紫色的刀刃輕而易舉地切開了怪人那還未完全金屬化的膠皮頭顱。一路向下，順著面門、胸腔、腹部，將整個身體從正中間一分為二。

黑色的液體在這股巨大的力量下被擠壓得向兩邊噴射。

被切成兩半的怪人身體還試圖重新粘合。

不知火抽出手，握緊刀柄，紫色的雷電順著刀身瘋狂導入怪人的殘骸中。

「滋滋滋滋滋——！！！！」

上萬伏特的電流在黑色的膠質里肆虐。那些試圖聚攏的黑色肉塊在雷電的高溫下直接被碳化、燒焦，發出劇烈的惡臭。

就在那堆碳化的黑色物質中心，一顆成人拳頭大小的、閃爍著暗金色光芒的核心暴露了出來。這正是驅動千面怪人重組復活的能量源泉。

不知火抬起右腿，帶有戰術鋼板的皮靴底對著那顆核心狠狠地踩了下去。

「咔嚓！！！」

伴隨著一聲極其清脆的碎裂聲，那顆暗金色的核心被她一腳踩得粉碎，裡面的魔力殘餘化作幾縷黑煙消散在空氣中。

地上的黑色液體徹底失去了活力，變成了一灘灘無法動彈的死水。

不知火右腳踩在那堆惡臭的殘骸上，拔出插在地上的雙頭刃。

她反手按下卡扣，將雙刀分離，雙手各持一把，甩了甩刀刃上沾染的焦黑物質。

她低頭看著那堆已經徹底失去生命體徵的殘渣。

胸口的起伏依然在繼續，汗水順著臉頰滴下，落在黑水里。

「我不管你那個垃圾魔王還能把你復活多少次。」

不知火的聲音在空蕩死寂的地下室里回響，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轉圜的殺意。

「只要你敢頂著這張臉出現，你復活一次，我就把你切碎一次。」

她將兩把「鬼切」分別插入兩側大腿的刀鞘。發出兩聲利落的入鞘聲。

轉過身，鞋跟踩著碎石和黑水，朝著來時的螺旋樓梯方向走去，背影消失在地下室深不見底的通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