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醫務室

不知火的腦海中閃過昨晚自己在那間單身宿舍里醒來時，那種渾身酸痛、記憶空白的詭異狀態。但她並沒有在對話中表露出來。

「昨天晚上有點忙，忘記看手機了。」不知火靠在椅背上，聲音放緩，「我這裡一切安好。每天除了給幾個打球擦破皮的男生塗點碘伏，根本沒有別的事情做。那些所謂的‘異常狀況’也完全沒有出現。」

「沒事就好。」電話那頭的雪風似乎松了一口氣，「五車學院這邊也在進行模擬戰演練。凜子前輩也一直在監督我。」

「不要總給凜子添麻煩。你自己的體能訓練要跟上。」不知火習慣性地叮囑道。

「知道啦！我可是很努力的！」雪風的聲音拔高了一點，顯然有些不服氣，「媽媽你不用總是把我當小孩子看。等你能回五車村的時候，我一定會讓你大吃一驚的。」

不知火聽著女兒這帶著傲嬌的保證，臉上露出了一抹發自內心的微笑。她的眼神變得溫和，那是只有在面對女兒時才會展現出的母親的一面。

「好，我等著看。」

兩人又簡單聊了幾句關於學院和水木家族近況的瑣事。

「媽媽，如果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一定不要一個人逞強。對魔忍總部隨時可以提供支援。」雪風在掛斷電話前，再次叮囑了一句。

「放心吧。」不知火回答。

電話掛斷。

不知火把手機放回桌面上。臉上的那一抹溫和迅速消失，重新變回了那種帶著點冷酷和無聊的常態。

「叩叩叩。」

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進。」不知火沒有改變姿勢。

醫務室的門打開，陳詩茵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著一套深藍色的校長制服。

西裝外套的扣子嚴絲合縫地扣到最上面一顆。

白色的內襯領口整潔。

一條剛好過膝的包臀裙包裹著她的下半身。

腿上是一雙顏色極深的黑色絲襪，腳踩著低跟黑皮鞋。

鼻梁上架著那副紅框眼鏡。

從外觀上看，她就像是一個來視察工作的嚴厲校長。

陳詩茵反手將門關上，並且按下了門把手上的鎖扣。

「不知火。」她走到辦公桌前。

不知火把腿從桌子上放下來，坐直了身體。

「詩茵，怎麼有空來醫務室？前面不忙了？」不知火看著她手裡的那個厚厚的牛皮紙袋。

陳詩茵沒有立刻回答。她把那個牛皮紙袋放在不知火的辦公桌上，然後在一旁的客椅上坐下。

她坐下時，雙腿併攏，向右側傾斜。西裝短裙的布料在腹部和大腿交界處勒出了幾道橫向的褶皺。

「最近佳林市的治安狀況，你注意到了嗎？」陳詩茵開口說道。她的聲音平穩，語速不快。

「有所耳聞。」不知火拿起那個牛皮紙袋，解開上面的白線，將裡面的文件抽了出來，「聽說有幾起失蹤案，警方還沒找到人。」

陳詩茵推了推紅框眼鏡的鏡腿。

「不是簡單的失蹤。這半個月以來，已經有二十六名青年男性失蹤了。他們的年齡基本都在二十歲到三十歲之間，職業各異，有公司職員，也有大學生。」

不知火翻開第一頁。上面列著失蹤人員的名單、照片和失蹤地點的簡圖。

記錄顯示，這些人大多是在深夜或是單獨行動時失去聯繫的。

「報警了嗎？」不知火快速掃視著那些文字。

「警方介入了。但是在所有的失蹤現場，都沒有發現打鬥的痕跡，也沒有監控拍到可疑人員。就像是……這些人憑空蒸發了一樣。」

陳詩茵停頓了一下。她放在膝蓋上的雙手十指交叉在一起。左手的拇指壓在右手的手背上。

不知火翻到了文件的第三頁。這是一份由地下基地實驗室出具的勘測報告。

報告中附帶了幾張高清晰度的現場照片。照片上的地面和牆壁角落里，有一些黑色的斑點和粘稠的網狀物質殘留。

不知火的視線在那幾張照片上凝固了。她的眉頭慢慢皺起，眼神變得深邃。

「這東西……」不知火指著照片上的黑色網狀物殘留，「我以前見過。」

陳詩茵點了點頭。

「這也是我來找你的原因。」陳詩茵看著不知火，「基地的化驗科提取了這些黑色物質的樣本。經過對比分析，它的能量構成和物質結構，與當年那個已經被我們消滅的千面怪人的體液殘留相似度高達百分之九十。」

「千面怪人？」不知火將文件拍在桌子上，「那個甚麼貪婪魔王手底下的怪物？它不是早在十多年前那場爆炸里，連同基地一起灰飛煙滅了嗎？」

「是的，理論上是這樣。」陳詩茵的表情很嚴肅，「但根據這些現場留下的痕跡判斷，很有可能它並沒有死透，或者說，有人將它的殘骸收集起來，重新復活了它。」

不知火靠在椅背上，從口袋里又摸出那盒薄荷糖。

「千面怪人的能力是模仿和擬態。如果在失蹤現場真的是它留下的痕跡，那麼沒有打鬥和監控記錄就說得通了。它可以變成任何人的樣子接近目標，然後在目標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動手。」

「沒錯。」陳詩茵贊同道，「而且，如果千面怪人真的復活了，那麼這種級別的技術和能量來源，絕對不是普通的魔王軍殘黨能做到的。」

她看著不知火的眼睛。

「我懷疑，是色慾魔王。」

「色慾魔王？」

「除了那個一直隱在暗處、擁有極強控制和改造能力的色慾魔王，我想不到還有誰能做到這件事。如果他真的在重組貪婪魔王舊部，那就說明他在醖釀一個極大的陰謀。那些失蹤的青年男性，或許就是他復活或者製造新型怪人的生物素材。」

陳詩茵的這番話邏輯嚴密，絲毫找不出破綻。

不知火把薄荷糖塞進嘴裡。

「所以，你需要我去調查這件事。把這個藏在暗處的傢伙揪出來？」

陳詩茵從椅子上站起身。

「我現在需要坐鎮在學校，防止魔王軍突然襲擊學生。王朝陽要處理基地的通訊和數據分析調度。其他超獸戰隊的成員都有各自的駐守任務。只有你。」

陳詩茵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著桌面。

「你的實戰經驗最豐富。對魔忍的追蹤術和隱秘行動能力，是目前唯一能夠悄無聲息跟進這條線索的力量。不知火，這件事拜託你了。」

不知火拿起桌上的文件，將其捲成一個筒狀，在手心裡敲了敲。

這種天天在校園裡給裝病學生看日子，早就讓她厭煩透頂。終於有實際的戰鬥任務送上門來。

她站起身。

「交給我吧。」不知火拿起掛在衣架上的黑色夾克外套，「我今晚就去最近事發的那幾個坐標點看看。只要那東西敢露面，我就把它的另一半腦袋也砍下來。」

聽到不知火答應下來，陳詩茵臉上的緊繃感漸漸褪去。她重新露出了那種溫婉的、讓人如沐春風的笑容。

「謝謝你，不知火。一定要注意安全。有甚麼情況，隨時通過基地的加密頻道聯繫我。」

「知道了。你回去當你的好校長吧。」

不知火將夾克穿在身上，拉上拉鍊，把那些文件塞進內部的口袋里。她走到醫務室角落的洗手池邊，開始清洗剛才用來捏糖盒的手。

陳詩茵轉身走向醫務室的門口。

她伸出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握住門把手，大拇指按下了那個用來反鎖的鎖扣。

「咔噠。」

門鎖解開的聲音。

陳詩茵拉開門，走出了醫務室。

走廊里的光線明亮。偶爾有幾個拿著課本的學生從遠處經過。

陳詩茵反手將醫務室的門關上。

就在門縫合攏，將不知火的視線完全隔絕的那一瞬間。

陳詩茵停在了走廊的牆壁邊。

她微微低下了頭。

那張剛剛還掛著端莊溫婉、充滿對同伴擔憂之情的臉，在低頭的瞬間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她推在鼻梁上的紅框眼鏡因為動作的幅度而微微向下滑落了半寸。

原本清澈的眼眸里，大量的血絲湧了出來。瞳孔不受控制地向兩側擴散，使得眼白佔據了極大的面積。

她的嘴角開始向著耳根的方向咧開。

兩邊的肌肉嚴重扭曲，扯出一個極其不協調、詭異到了頂點的弧度。

上下兩排潔白的牙齒完全暴露在空氣中。

她的舌頭在封閉的口腔里抵著牙膛，喉嚨深處發出了一陣極其細微的、像是指甲刮擦黑板一樣的「咯咯咯」的氣音。

她的一隻手按在小腹前的那深藍色的制服裙上。隔著布料，她的手指深深地陷進了肉里，死死地扣著那塊皮膚，五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關節發白。

那是一個屬於被徹底掌控的、只有在瘋狂的邊緣游走、完全扭曲了人性的母獸才會露出的表情。

那個表情里沒有對朋友的關心，沒有對失蹤者的憐憫，只有將獵物一步步引入更深地獄的惡毒與愉悅。

她就這樣站在醫務室門外的陰影里，維持著這個恐怖的表情足足過了七八秒鐘。

隨後，她松開了緊緊抓著小腹的手。

她直起脖子，將滑落的眼鏡重新推了上去。

面部的肌肉瞬間歸位，那詭異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變回了原本那個嚴肅而知性的陳校長。

高跟鞋踩在走廊的瓷磚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她目視前方，朝著走廊盡頭的樓梯口走去，徬彿剛才甚麼都沒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