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高利貸

聖弗朗西斯特學院，考古系那間陰暗潮濕的地下室里，此刻正回蕩著一種足以讓死人從墳墓里跳出來的可怕噪音。

「哆——來——咪——發——唆——」

林夕陽抱著那把掉了漆的破木吉他，手指僵硬地在琴弦上亂按，發出的聲音就像是鋸木頭一樣刺耳。

他那一向自信滿滿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生無可戀。

「停停停！夕陽，你是要殺人嗎？」

陳詩茵手裡拿著捲成筒的樂譜，毫不客氣地敲在了夕陽的腦袋上。

她穿著那身標誌性的紅白啦啦隊服，額頭上系著吸汗帶，因為激動，那張膠原蛋白滿滿的臉蛋紅撲撲的，顯得格外有活力。

「這就是你說的‘秘密特訓’？這就是你要給我的‘驚喜’？」陳詩茵雙手叉腰，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連C和弦都按不准，你是不是想在校慶上丟光我們‘光影樂隊’的臉啊？」

「那個……詩茵啊，這玩意兒比挖古董難多了……」夕陽苦著臉，偷偷瞄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李寒山。

李寒山的情況也沒好到哪去。

這位平日里握著竹刀如同手臂延伸般的劍道天才，此刻正對著一台同樣破舊的電子琴發愁。

他修長的手指在琴鍵上猶豫不決，每按下一個鍵，眉毛就微不可察地抽動一下，徬彿那琴鍵上長了刺。

「寒山，你也別偷懶！剛才那個節奏完全錯了！」陳詩茵轉過頭，無差別攻擊，「你們兩個到底有沒有認真練啊？」

「我在練。」李寒山面無表情地回答，但如果仔細看，會發現他的耳根微微有些發紅，「只是這東西……沒有劍順手。」

「廢話！這是樂器，又不是武器！」陳詩茵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破箱子上，「算了算了，先歇會兒吧。真是的，明明是你們自己說要搞樂隊的……」

夕陽和寒山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奈。

這哪裡是搞樂隊啊，這簡直就是在服刑。

但為了掩蓋他們身為「超獸戰士」的秘密，這個謊還得硬著頭皮撒下去。

「那個，我去買點喝的。」夕陽趕緊找藉口開溜，放下吉他就往外跑。

「幫我帶瓶橙汁！」陳詩茵在他身後喊道。

「知道了！」

夕陽逃也似的衝出了地下室，直到站在充滿陽光的操場上，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呼……對付怪人可比對付詩茵容易多了。」他擦了擦額頭的汗，自言自語道。

此時正值放學時分，校園裡人來人往。夕陽正準備去小賣部，突然聽到不遠處的籃球場上傳來一陣喧嘩聲。

「餵！趙鐵柱！你小子最近是不是發財了？」

「聽說你昨天請全班喝了汽水？哪來的錢啊？」

夕陽好奇地看過去，只見一群男生正圍著一個身材魁梧得像頭小牛犢似的傢伙。

那是趙鐵柱，夕陽的死黨，也是橄欖球部的主力。

這傢伙平時大大咧咧，家裡條件一般，甚至可以說是有點拮據，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大方了？

被圍在中間的趙鐵柱撓了撓那一頭板寸，臉上露出一絲憨厚又帶著點神秘的笑容。

「嘿嘿，運氣好，撿到個寶貝。」他壓低了聲音，像是怕被別人聽到似的，「我跟你們說，最近這學校里……好像有點邪門。」

「邪門？甚麼意思？」周圍的男生來了興趣。

「就是……好像不管想要甚麼，只要心裡想得夠強烈，第二天就能在枕頭底下發現錢。」趙鐵柱神神秘秘地說，「真的！我不騙你們！我前天晚上想著要買雙新球鞋，結果第二天早上枕頭底下就多了一千塊錢！」

「切！吹牛吧你！」

「就是，哪有這種好事？你是做夢還沒醒吧？」

大家顯然不信，哄笑著散開了。只有夕陽站在不遠處，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心裡想得夠強烈……就能得到錢？’

這聽起來太耳熟了。貪婪魔王軍……不正是利用人們的慾望嗎？

他快步走過去，拍了拍趙鐵柱的肩膀。

「鐵柱。」

「喲！夕陽！你小子最近忙啥呢？好幾天沒見你影了。」鐵柱看到夕陽，立刻露出了標誌性的傻笑，那一身腱子肉隨著他的動作一顫一顫的。

「沒忙啥，就是……瞎搗鼓。」夕陽含糊其辭，然後把話題引到了剛才的事上，「你剛才說的那個……枕頭底下有錢的事，是真的？」

鐵柱左右看了看，把夕陽拉到一邊，從兜里掏出一疊嶄新的鈔票，在夕陽面前晃了晃。

「那還能有假？你看，這都是真的！連號的新鈔！」鐵柱一臉興奮，「我跟你說，你也試試！今晚睡覺前使勁想‘我要錢’，說不定明天你也發財了！」

夕陽看著那疊鈔票，心裡那種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這錢……看起來太新了，新得有些不正常。

而且，上面隱隱約約散髮著一股淡淡的、令人不舒服的氣息。

那是……魔力的味道。

「鐵柱，這錢……你最好別亂花。」夕陽嚴肅地提醒道，「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小心有詐。」

「哎呀你就是太小心了！」鐵柱不以為然地把錢塞回兜里，「這能有甚麼詐？錢就是錢嘛！再說了，我都花了快一半了，也沒見出甚麼事啊。」

看著好友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夕陽也不好再說甚麼，只能暗自留了個心眼。

買完飲料回到地下室，排練繼續。只是這一次，夕陽有些心不在焉，總是彈錯音，惹得陳詩茵又是一頓數落。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夕陽告別了詩茵和寒山，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悄悄來到了趙鐵柱的宿舍樓下。他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果然，到了半夜十二點左右，異變發生了。

原本安靜的宿舍樓里，突然開始瀰漫起一股淡金色的霧氣。那霧氣極其稀薄，如果不是夕陽擁有光影石強化過的感官，根本察覺不到。

霧氣順著窗戶縫隙鑽進了一個個房間。

夕陽立刻戴上自制的簡易面罩，翻牆進入了宿舍樓。他順著霧氣最濃郁的方向，來到了趙鐵柱的寢室門外。

門虛掩著。

夕陽透過門縫往里看去，只見趙鐵柱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鼾聲如雷。而在他的床頭，一團金色的光芒正在緩緩凝聚。

那光芒越來越亮，最後竟然變成了一個只有巴掌大小、長著翅膀的小怪物！

它渾身金燦燦的，像是由黃金打造而成，手裡還拿著一個小小的袋子。

「貪婪……更多的貪婪……」

小怪物發出細微的嘰嘰喳喳聲，它把手伸進袋子里，掏出了幾張鈔票，輕輕塞到了趙鐵柱的枕頭底下。

但在放下鈔票的同時，它又伸出一根細長的管子，插進了趙鐵柱的耳朵里，開始吸取著甚麼。

隨著它的吸取，趙鐵柱原本紅潤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身體也微微抽搐了一下，但並沒有醒來。

「那是……在吸取生命力？！」

夕陽大吃一驚。這所謂的「許願得錢」，根本就是一場用生命換取金錢的致命交易！

「住手！」

夕陽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推開門衝了進去。

那只金色小怪物被嚇了一跳，尖叫一聲，撲騰著翅膀就要從窗戶飛走。

「哪裡跑！」

夕陽從兜里掏出那塊紅色的光影石。

「變身！」

紅光一閃，超獸紅那帥氣的裝甲瞬間覆蓋全身。他一個箭步衝到窗前，伸手想要抓住那個小怪物。

但那小東西滑溜得很，身體一縮，竟然化作一道金光，直接穿透了玻璃飛了出去。

「可惡！」

夕陽立刻跳窗追了出去。

兩道光芒在夜空中追逐，一金一紅，划破了寂靜的夜空。

那小怪物一路向西飛去，最後鑽進了一棟位於郊區的廢棄銀行大樓里。

夕陽落地，看著眼前這棟陰森森的大樓，心中警鈴大作。這裡……恐怕就是敵人的老巢了。

他沒有貿然闖入，而是按下了腰帶上的通訊器。

「寒山，聽得到嗎？有情況。位置在西郊廢棄銀行，速來。」

通訊器那頭傳來了李寒山冷靜的聲音：「收到。五分鐘。」

這就是他們的默契。不需要多餘的廢話，一句「有情況」就足夠了。

五分鐘後，一道藍色的身影如幽靈般出現在夕陽身邊。

「甚麼情況？」超獸藍——李寒山問道。

「是‘貪婪魔王’的手下。」夕陽簡短地把剛才看到的情況說了一遍，「它們在用金錢吸取學生的生命力。裡面那個……估計是個大傢伙。」

「進去看看。」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潛入了銀行大廳。

大廳里空蕩蕩的，滿地都是灰塵和廢紙。但在大廳的正中央，卻堆著一座小山般的金幣和鈔票。

在那座金山上，坐著一個體型肥碩、穿著燕尾服、戴著高禮帽的怪人。

它的臉是一張巨大的、咧著嘴笑的金幣臉，手裡拿著一根鑲滿了寶石的手杖。

「歡迎光臨，我的金庫。」

怪人發出了令人作嘔的笑聲，那聲音就像是硬幣在互相摩擦。

「我是貪婪魔王軍幹部——‘高利貸伯爵’。兩位既然來了，是想存錢呢？還是想……貸款？」

「我們是來取你狗命的！」

夕陽怒吼一聲，率先發起了攻擊。

「超獸·烈焰拳！」

裹挾著火焰的重拳直轟怪人面門。

「粗魯的客人。」

高利貸伯爵不慌不忙地抬起手杖，輕輕一點。

「叮！」

一道金色的屏障憑空出現，擋住了夕陽的拳頭。火焰在屏障上炸開，卻無法寸進分毫。

「利息護盾！」高利貸伯爵得意地笑道，「只要這世上還有貪婪，我的防禦就是無敵的！」

「那就試試這個！」

李寒山從側面殺出，手中的藍色長劍化作一道流光。

「超獸·水流斬！」

劍光如水，繞過屏障，直取怪人側腰。

「沒用的！」

高利貸伯爵的手杖再次揮動，無數金幣從它腳下的金山中飛起，在空中組成了一面金幣牆，擋下了這一劍。

「在這個金錢至上的世界里，沒有錢買不到的東西，也沒有錢擋不住的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