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這個書生不正經 · 茄子 · 1 / 2
三月初三,驚蟄。青州府。
雷聲滾過天邊的時候,林正安正站在校場邊上,看黃倩柔指揮弩手們冒著小雨練三連射。二十個人,分成兩排,前一排蹲,後一排立。
黃倩柔的旗子一落,前排十支弩箭齊發;旗子再落,前排蹲下裝填,後排十支補上;第三輪,兩排合一,二十支箭同時破空。
三輪箭雨,從發令到最後一支箭離弦,只用了不到二十息的功夫。
"東家!"黃倩柔挺著肚子走過來,臉上是掩不住的得意,"三連射成了!你看著,這二十個人,頂得住一百個衝陣的!"
林正安點點頭。他看得很清楚,這二十個弩手經過這些天的訓練,已經脫胎換骨。不是準頭,準頭還差得遠,是紀律。
是那種"旗子一落就放、口令一到就上弦"的、刻進骨子裡的紀律。
亂世里,紀律比準頭值錢。
"繼續練。"他說,"但把真箭頭收起來,換成無頭的。真箭頭留著,等要用的時候再用。"
黃倩柔愣了愣:"東家,昨天不才讓換真箭頭嗎?"
"昨天是昨天。今天有今天的用處。"林正安沒有多解釋,轉身往書房走。
他不能說出口的是:帝王之眼的感應里,京城方向,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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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清晨至午。京城。
帝王之眼感應到的,是一連串快得讓人喘不過氣的信號。
齊王的三百精騎,在破曉時分抵達了濟南府北的禁軍營地。
沒有交戰,甚至沒有對峙。
三百精騎在營地外列陣,齊王長史帶著齊王的令旗,直接進了韓立的帥帳。
半個時辰後,禁軍250人拔營,與三百精騎合兵一處,掉頭向北,朝京城方向開進。
韓立,帶著禁軍,投了齊王。
林正安在輿圖上把禁軍營地那個實心圈,改成了向北的箭頭,旁邊寫:"禁軍倒戈,與精騎合兵,共約五百五十人,北上進京。"
幾乎同時,京城裡,宣威侯的家將動了。
一百二十多人,分成三路,在清晨的薄霧裡撲向西華門。
西華門是京城的西側宮門,離禁苑最近。
宣威侯選這個門,是因為西華門的守門官,早就被他買通了。
家將們穿著禁軍的衣甲,打著換防的旗號,一路暢通無阻。
但楊劍清不是吃素的。
帝王之眼感應到,就在家將們逼近西華門的時候,楊劍清那道老邁而凌厲的氣機,從宮里猛地爆發出來。
七十多年宦海浮沈、修行不輟積累下來的氣,在這一刻化成了實打實的東西,一道無形的、卻重逾千鈞的威壓,從乾清宮方向傾瀉而下,籠罩了整個宮城。
西華門前,一百二十多名家將,幾乎在同一瞬間停下了腳步。打頭的幾個,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七十六歲的太師,以一人之氣,壓住了逼宮的百人。
但帝王之眼同時感應到,楊劍清的氣息,在爆發之後,急速地衰落了。像一盞燈,被猛地撥亮了一下,隨即油盡。他撐得住一時,撐不住太久。
而齊王和宣威侯合兵後的五百五十人,正在從南邊北上。一旦他們到了京城,楊劍清的氣機再強,也壓不住五百五十把真刀。
林正安在輿圖上畫下了完整的時間線:
-禁軍倒戈,合兵北上
-宣威侯家將逼宮,被楊劍清以氣機逼退
-楊劍清氣機大衰,撐不了幾天
-五百五十人將至京城
然後,他在時間線的最下面,寫了一個問題:"顏懷章,站在哪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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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夜。
顏靜如端著一盞燈進了書房。
她進門的時候,臉上帶著明顯的憂色。顏靜如是林正安的正妻,濟南知府顏懷章的獨女。
這些天來,她一直是最沈默的那一個,父親在濟南府,卡在禁軍和齊王之間,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她心裡裝著這件事,卻從不在林正安面前多說。
她是官家小姐出身,知道分寸。
但今晚,她忍不住了。
"夫君。"她把燈放在桌上,坐到林正安身邊,"妾身今日,眼皮一直跳。"
"擔心你父親?"
顏靜如點點頭,眼睛有些紅:"妾身知道,父親他……現在很難。妾身給父親寫了封信,又撕了。妾身不知道該寫甚麼。寫'萬事小心',太輕了。寫'若有難處,女兒可求夫君相助',又怕……怕父親多心,怕夫君為難。"
她說著,低下了頭。
燭光映著她的側臉,端莊里透著一絲脆弱。
顏靜如長了一張標準的官家小姐的臉,眉目清秀,氣質溫婉,一舉一動都帶著被教養出來的儀態。
但此刻,這些儀態下面,是一個為父親擔憂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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