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這個書生不正經 · 茄子 · 1 / 2
二月二十九,白天。青州府。
林正安在書房裡坐了一整天,輿圖鋪滿整張桌子。
齊王的三百精騎不是普通的騎兵。
帝王之眼感應到的氣運波動里,這支隊伍帶著一股銳利得近乎刺眼的光,不是普通軍士的氣,是訓練有素、久經戰陣的親衛精騎。
三百人,卻比三千人的氣還要重。這樣一支隊伍南下,絕不會是來遊山玩水。
他們的目標幾乎可以確定:濟南府。濟南府北二十里,駐紮著禁軍主力250人。齊王要這支禁軍。
宣威侯也要。兩家都在搶同一把刀。
林正安在輿圖上推演了三種可能。
第一種,齊王精騎先到濟南府,以王爺之尊強令禁軍主將韓立交出兵權。
韓立一個正三品武官,面對親王,抗命就是謀反,從命就是附逆。
第二種,宣威侯的使者搶先一步,用朝廷的名義(或偽造的調令)把禁軍調走。第三種,兩家在濟南府外撞上,先打起來。
三種可能,對青州府的影響完全不同。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無論哪種,禁軍250人都不可能再像現在這樣老老實實地停在濟南府以北等命令了。
刀已經被兩只手同時握住了柄。
林正安在輿圖上寫下一行字:"禁軍不再是變數,是既定的亂源。青州必須做好'禁軍南下'和'禁軍撤走'兩手準備。"
他叫來林小六,讓他傳令給曹大海:鷹嘴崖的30人後備隊進入待命狀態,所有人在崖上待命,隨時準備下山支援或奇襲。
又讓李大牛把西面的暗哨再往外擴五里,監視從濟南府方向來的所有動靜。
做完這些,天已經擦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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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九,夜。
盧彩蓮端著洗腳水進了書房。
不是湯,不是茶,不是吃的。是一盆洗腳水。銅盆,熱氣騰騰的,水里浮著幾片曬乾的艾草葉。
"夫君,泡個腳。"她把銅盆放在林正安腳邊,然後蹲下來,仰頭看他,"妾身看你在書房坐了一整天,腳一定涼了。初春的地氣還寒,久坐的人腳最先冷。"
她說著,伸手去脫林正安的靴子。動作很自然,就像在菜地裡拔一棵蔥那麼自然。靴子脫下來,她把他的腳放進熱水里。
水有點燙,林正安縮了一下,盧彩蓮就用手兜著水,一點一點往他腳背上撩,幫他適應溫度。
"燙點好。燙點能通氣血。妾身以前在地裡忙一天,晚上也是這麼燙腳的。燙完腳,睡覺才香。"
她的手指在他的腳背上輕輕揉搓著。盧彩蓮的手因為常年乾農活,指腹有一層薄薄的繭,揉在腳上不輕不重,剛剛好。
她一邊揉,一邊低著頭,很專注,像在伺候一件頂重要的事。
"夫君,妾身今晚來,不是排班表排的。"她忽然說,頭也不抬,"妾身是看到你今天一整天都沒出書房的門。別人都不敢來打擾你,連婉晴都只敢把飯放在門口。妾身也不懂軍國大事,但妾身會看人。夫君今天眉心的紋,比昨天深了。"
她頓了頓,手指還在他腳背上揉著。
"妾身種菜的時候,有個毛病,總愛蹲在地裡看。看葉子黃了沒有,看土乾不乾,看蟲眼多不多。看多了,就養成了一個習慣:不看人怎麼說,看人身上有沒有'事'。夫君今天身上全是'事'。妾身不會問是甚麼事,妾身就是來給你洗個腳。"
林正安低頭看著她。
盧彩蓮蹲在地上,頭髮用一塊藍布包著,身上是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舊衫子。
她不像別的妾室那樣來侍寢前要打扮,她就這麼來了,帶著一身泥土和艾草的氣息。
"你種的那畦韭菜,割了之後怎麼樣了?"林正安問。
盧彩蓮抬頭笑了一下:"夫君還記得妾身的韭菜。割了之後,妾身又澆了三次水。新茬已經冒頭了,半個月後能割第二茬。韭菜這東西,你越割它,它越長。割的時候看著心疼,其實是幫它。根越扎越深,割一茬,旺一茬。"
她說到韭菜的時候,眼睛里有光。那種光,林正安在鄧雲娘的眼睛里也見過,是真正愛土地的人才有的光。
"夫君,"盧彩蓮繼續揉著他的腳,"妾身今晚想跟你說個事。妾身想……把後院那塊地再擴一擴。現在種了韭菜和菠菜,妾身想再添幾畦。種點能存得久的,蘿蔔、白菜、南瓜。
妾身聽婉晴說,世道可能要亂。妾身不懂世道,但妾身懂一件事,亂世里,菜比銀子管用。銀子買不到菜的時候,菜能救命。"
林正安看著她,點了點頭:"擴。要多少地、多少人、多少種子,你跟婉晴說,讓她支銀子。"
"不用多少人。妾身自己就能翻。就是種子,得讓婉晴幫妾身買幾樣好的。"盧彩蓮說著,把他的一隻腳從水里撈出來,用膝蓋上搭著的乾布擦乾,再放回軟鞋里。
然後換另一隻腳。
她的動作慢條斯理,不急不躁。林正安看著她,忽然覺得心裡那根繃了一天的弦,松了一點。
"夫君,"盧彩蓮把兩只腳都擦乾了,卻沒有站起來,還是蹲著,仰著臉看他,"妾身今晚……可以留下來嗎?妾身不做甚麼,就是想陪陪你。你泡完腳,妾身給你按按腿。你累了就靠著妾身歇會兒。妾身不鬧你。"
林正安伸手把她拉起來。
盧彩蓮順勢坐到他旁邊的椅子上,很自然地靠過來,把臉貼在他的肩頭。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誰也沒說話。
房間里只有燭火輕輕搖晃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盧彩蓮輕聲開口:"夫君,妾身今天在後院翻地的時候,忽然想起以前在南沂縣的事。那時候妾身還是你三嫂,你病著,家裡窮得揭不開鍋。
妾身隔著一堵牆,聽到你咳嗽,心裡就想,這個小叔子,怕是要沒了。後來你活了,還……把妾身也收了。妾身那時候想,這是孽緣。現在妾身不這麼想了。"
她頓了頓。
"現在妾身想,這是老天爺給的。老天爺讓妾身先是你三嫂,再是你的女人。這樣妾身才知道,這世上的好日子是甚麼樣。妾身以前不懂,只知道種地。現在妾身懂了,日子好不好,不看地,看人。跟對了人,荒地也能種出花來。"
她說著,把林正安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臉上。她的臉因為常年風吹日曬,不算細膩,但很暖。
"夫君,妾身今晚真的不鬧你。你就靠著妾身,歇一歇。"
林正安靠在她的肩頭。
盧彩蓮身上有一種很安穩的氣息,不是香,是泥土、艾草、和洗得發白的舊衫子混在一起的味道。
這味道讓他想起了南沂縣的老宅,想起了最初的、最艱難也最簡單的日子。
他忽然伸手,解開了盧彩蓮的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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