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這個書生不正經 · 茄子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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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誰把馬拴在窯里了?」少年聲忽然提高。

她心裡咯噔了一下。

她的馬拴在廢窯內部,從窯門進去一眼就能看到。

一匹帶著禁軍鞍具的河西騸馬,蹄子上還纏著粗布。

任何人看到這匹馬都會起疑,本地人不會用禁軍鞍具,也不會給馬蹄子裹布。

「有人在這兒。」老年的聲音低沈下來,帶著警覺。

她聽到兩個人放慢了腳步。然後是一陣沈默,大概是在打量那匹馬。再然後是老年壓低的聲音:「走。別回頭看。拐回去走東邊那條路。快。」

腳步聲往外退了。

她趴在窯頂上沒有動,呼吸壓得很輕很輕,一隻手撐著身體不讓自己滑下去,另一隻手握著短劍。

她等了大概幾十息,等到腳步聲遠到聽不見為止。

然後她從窯頂上爬下來,跨上馬,沿著廢棄商道往北策馬而去。

不走回頭路,那一老一少拐回去之後很可能會跟人提起窯里看到了一匹裹著馬蹄的馬。

她需要在消息傳開之前離青州府越遠越好。

她騎出去三里之後回頭看了一眼青州府的方向。

從這個角度只看得到城牆上一個模糊的輪廓。

她把那根被荊棘刮出線頭的青絲巾纏緊了一圈,嘴唇抿成一條線。

她看到的夠多了。陣型多變。人數比預估的多。西面有壕溝陷阱。廢窯往東一里就是開闊農田,騎兵衝過去之前就暴露了。

這個青州府不是她一開始以為的「一個秀才帶著幾十個農民」。這是一個有軍事指揮、有工事佈置、有縱深防禦的,陣地。

她在羊皮紙上最後寫了一行字,

---

二月初十夜。禁軍前鋒營地。

女騎手把羊皮紙攤在把總面前。紅纓把總看了三遍,沒有說話。

「你確定人數不對?」

「校場上就四五十個。城牆上三個。來回跑動的十個。西面壕溝新挖的。陣型三套,至少三套。屬下在西面廢窯頂上看了將近一個時辰,他們的操練不是剛起步。操練的人知道自己在幹甚麼。」

把總站起來在帳篷里走了兩圈。

五十人被二十六人打退,這個賬已經很難看了。

如果報告里寫「敵方人數被嚴重低估,且有工事和陣地防禦」,那難看的不只是賬,是他之前的軍情分析。

他寫了三頁紙,「五十輕騎足以試探青州妖人虛實」。

結果虛實沒試探出來,自己損了六個人三匹馬。

現在他最得力的偵察兵回來告訴他,對方不是虛的,是實的。

虛實之間,他選錯了。

「還有,屬下在廢窯附近被兩個本地人撞見了。一老一少,走岔了路。他們看到了屬下的馬,屬下沒被看到。但他們回去之後多半會跟人提,廢窯里有馬,蹄子裹了布。如果那個秀才,如果那個林正安聽到這個消息,他會知道屬下在繞西面偵察。」

把總停下腳步:「你確定那兩個人不知道你是誰?」

「確定。屬下趴在窯頂,他們在窯門口。但馬,馬上的鞍具是禁軍的。」

把總沈默了一會兒。然後他從帳篷角落里拎出一個皮囊,拔開塞子倒了兩杯。不是酒,是姜湯。他看著姜湯杯子里冒出的熱氣,說了一句。

「撤回來。明天開始你不用出去偵察了。」

「為甚麼?」

「因為你已經被他們看見了,不是看見你的人,是看見你的意圖。」他把姜湯端給女騎手一杯,「你去了西面,不管那兩個人回去之後說不說,你的行動軌跡已經在了。那個秀才如果警覺,不,他一定很警覺,他會把所有你能想到的路線全部布上暗哨。下次再去,你人還沒到,刀已經在等你。」

女騎手接過姜湯,沒有喝。她把羊皮紙折好放進懷裡,站起來走到帳篷門口,回頭說了一句。

「把總,屬下再補充一點。青州府西面有一條壕溝,新挖的。壕溝的走向是折線,不是直線。屬下當了三年偵察兵,沒看過有人挖折線壕溝。直線壕溝是為了擋騎兵,折線壕溝是為了困騎兵。擋和困,不是一回事。」

把總點了點頭。

女騎手掀開帳篷走了。

帳篷外,夜風裹著初春的寒意。

她解開手腕上的青絲巾,荊棘刮出的那根線頭拖了半寸長。她用短劍把線頭割斷,重新系好絲巾。然後抬頭往南看了一眼。

青州府的方向,甚麼都看不到。但她知道,那片夜色後面,有一個秀才正趴在輿圖上,對著她還沒有畫完的路線圖,想著她下一步會從哪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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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青州府。

林正安從帝王之眼的感應里捕捉到了一個畫面碎片。

不是禁軍主營,不是京城,而是西面,離青州府非常近。

畫面碎片很模糊:一個女騎手趴在廢窯頂上,手裡拿著銅管望遠鏡,對著西城牆和校場。

畫面碎片的最後,兩個本地人走近了廢窯,女騎手的手按在了劍柄上。

「西面。」

他在輿圖上找到了廢窯的位置,青州府西三里,廢棄商道沿線的廢棄磚窯。

他在廢窯旁邊畫了個圈,標注:「二月初十。女騎手偵察。已發現西面壕溝和校場操練。被本地人撞見,已撤離。」

然後他在廢窯往西的廢棄商道上標了一條虛線,「可能撤退路線。」又在廢窯東面的開闊農田上標注:「已暴露。加強哨。」

最後他在女騎手名字旁邊加了一行字:「第三次偵察。每次離核心更近一步。」

不是威脅。是尊重。一個能繞著遠路避開所有監視、從西面找到最佳觀察角度、在被發現後立刻撤退的對手,值得尊重。

禁軍里有這樣的人才,說明禁軍不是吃乾飯的。但也反過來證明瞭一件事:禁軍主將至今沒有下令正面進攻,說明他還沒有找到必勝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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