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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黯繭消時故人來

塵世途【重置版2.0】 · 好吃懶惰的貓 暫不接稿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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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這麼理解····」

玖天接著拋出一個問題,語氣平淡無波:

「既然轉世重修,那你如今喚作何名?」

顧硯舟從容答道:

「顧硯舟……」

然而,戲劇性的一幕就此上演——顧硯舟話音尚未落盡,玖天卻徬彿只是隨口一問,根本不在意答案,竟直接棄他不顧。

她自顧自邁開修長雙腿,帶著一陣冷風,徑自越過並肩而立的兩人。

顧硯舟望著她那倨傲的背影,無語地咂了咂嘴,低聲咕噥道:

「當真半點禮數也無……」

聞得背後抱怨,玖天止步,微側過身,用一種近乎憐憫、徬彿在端詳不可救藥之者的鄙夷目光斜睨著顧硯舟,冷聲質問道:

「既然天帝未死,你卻落得轉世的下場?」

顧硯舟攤開雙手,理所當然地回道:

「你莫非忘了?當年那場毀天滅地的生死鬥,我將你打得神魂將散之後,我亦身受重創、底牌盡出,只剩一口微弱的吊命之氣。為了活命以求翻盤之機,我唯有出此下策,選擇轉世重修……」

玖天聞言,原本冷硬的面容瞬間凝固。

她猛地轉過身,那張俊美無儔的面龐上竟破天荒露出一抹極度違和、甚至帶著深深困惑的神情。

她死死盯住顧硯舟的雙眸,一字一頓地確認:

「你說……當年你被我打得僅剩一口氣?」

顧硯舟只覺她莫名其妙,用力點頭強調:

「正是!當時那等慘烈情形,你總不至於忘了吧?莫非你沈眠太久,神思已昏聵了?」

玖天就這樣靜默地凝視著顧硯舟,徬彿要從他臉上尋出一絲虛言。

良久,她忽然移開視線,背過身去。

抬起骨節分明的修長玉手,輕輕抵住自己稜角分明的下頜,陷入了長久的沈默思忖。

見她這般恍惚模樣,顧硯舟牽著凌清辭大步走到她身側,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半是關切半是打趣道:

「餵餵……你這是又鬧哪一出?怎麼突然不言語了?莫不是我方才塑形之術不到家,把你腦子弄出甚麼後患來了?我還特意為你哪裡增了幾分,如何謝我~?」

聽得這番調侃,玖天緩緩放下抵著下頜的手。

她未動怒,反是微微側首,眼底浮著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之色,依然極為認真地問道:

「那麼……在你眼中,我當年……那一戰所展露的實力,很強麼?」

顧硯舟聞言,簡直被她這無頭無腦的問題噎得幾欲無言,未及提防,竟被自己一口氣嗆得連咳數聲:

「咳咳……當年你施展的那叫甚麼分神決,硬生生分出九道實力與本體無二的分身,那可是實實在在的九倍之力!那等幾欲毀天滅地的壓迫感,如何不強?」

聞得此答,玖天那雙深邃的眼眸驟然睜大了幾分,其中掠過驚愕、明悟,最終化作一抹深濃的自嘲。

她雙肩幾不可察地松垮下去,隨後長長一嘆:

「呵……罷了……原來如此。」

她沒有再多作解釋,只抬起頭,目光幽邃地望向懸於他們頭頂上方那紋絲不動的恐怖岩漿底面。

見她這副模樣,反倒是顧硯舟滿腹疑竇。

他指向方才魔晶所在之處,開口問道:

「先不提當年的舊事。你今日這一出,算是你當年刻意留下的復生後手麼?我一直以為,我手中那顆魔晶便是你全部的生命本源……」

玖天仍不回頭,只目光空洞地望著上方,語氣淡然:

「那是承載我全部靈慧的寄託。其實即便今日你不來此,待魔氣蓄積到一定程度,我亦會自行於這深淵之下復蘇。只是,若以那種方式醒來,我便不再是我,而是一個嶄新的玖天...........也可能不是玖天。」

這番話說得波瀾不驚,顧硯舟面上不顯,心底卻掀起驚濤。

他暗自思量:素華,能讓她做出這種決定。看來當年你對她的干涉,絕不亞於天帝對我的無情壓制……

他試圖在靈海中探尋答案,然而素華卻徬彿徹底隱沒了,沒有半點回音,靈海靜謐得連一絲漣漪都未泛起。

得不到素華的回應,顧硯舟只得將心神拉回眼前。

他望著身邊這魔尊,繼續試探道:

「那你覺得,若是那種徹底失了自我的結局,於你而言,算是好事麼?」

玖天聞言,鼻間逸出一聲冷嗤:

「嘖~你轉世一遭,這碎嘴倒是一點沒變……廢話愈發多了。那等結局是好是壞,又有何所謂?再說現在天帝的生死存亡,是你和她的俗務,與我何乾……閒言少敘,我們該上去了。」

見玖天這副油鹽不進、過河拆橋的冷硬模樣,顧硯舟不怒反笑。

他轉過頭,毫不避諱地衝著身旁凌清辭大聲調侃道:

「嘿!清辭,你瞧瞧這堂堂魔尊的做派,比你當初那模樣還像一頭養不熟的惡犬!我好心費了這大力氣替她捏了具新軀體,她連半句謝意也無,當真是半點感恩之心都不曉得!」

凌清辭聞言,非但不駁顧硯舟話里順帶調侃她當年的話柄,反而義憤填膺地點頭附和,聲音清脆地在祭壇間回響:

「嗯嗯!舟哥哥說得極是!她就是個不知好歹的瘋犬!」

面對兩人一唱一和的指桑罵槐,玖天依舊面不改色,連眼皮都未抬一下,渾當耳旁過風,全然沒有理會的意思。

與此同時,紫紅岩漿湖面之外的魔淵懸崖上。

已陷入癲狂的杜妖妖,依然在不顧一切地朝著那尊巨大的半身魔人發起如狂風暴雨般的猛烈攻勢。

經過持久纏鬥,那半身魔人周遭原本濃郁如墨的魔氣,終於顯出了補給不繼的頹勢。

它那龐大的身軀上,此刻已密密麻麻布滿深可見骨的鞭痕,縱橫交錯,猙獰可怖。

杜妖妖骨鞭上纏繞的狂暴紫電,如同附骨之疽,不斷在魔人殘破的創口上肆意游走、炸裂,滋滋灼燒聲不絕於耳。

終於,魔人在苦苦承受杜妖妖那攜漫天紫電的全力一鞭後,由魔氣凝成的軀殼劇烈震顫,再也無法緘默。

那兩道裂縫般的眼瞳中掠過一絲懼意,破天荒開口求饒,聲如悶雷滾滾:

「停!停手!你這瘋魔丫頭,快些住手!」

聞得這沈悶求饒,杜妖妖猩紅的眼眸微閃。

她強壓住即將揮落的下一記猛攻,渾身殺機卻未減半分,依舊保持著隨時可出手的姿態,死死鎖住對方。

魔人被她這不死不休的打法逼出了煩悶,生怕她一個不順心又劈頭蓋臉攻來,連忙以極快的語速解釋道:

「你莫要發瘋了!他死不了,他尋覓之物,恰在下方那片被封禁的空間之中!」

杜妖妖聞言,眼底那抹絕望的瘋狂終於化為一縷希冀。

她緩緩收回手中滋滋作響的紫電長鞭,周身魔氣卻依然翻湧不休,厲聲質問:

「休要故弄玄虛!你此言何意?」

魔人不再多言,直接抬起那只布滿鞭痕的巨大魔手,朝下方猛地一揮。

那覆蓋在紫紅滾燙岩漿湖面上堅不可摧的厚重魔氣屏障,頓時如被驅散的濃霧般極速消解。

就在屏障洞開的瞬間,伴隨著三道破空之聲,三道各自覆著晶瑩潔白靈力護甲的熟悉身影,自沸騰岩漿中極速掠出,最終穩穩落在懸崖邊緣的安全平台上。

一直在旁冷眼旁觀的玖絕,在看清為首那襲黑袍的絕美身影時,暗藍眼眸驟然睜大。

她毫不遲疑,瞬身而上,在玖天面前畢恭畢敬地單膝跪地,聲音里帶著罕見的激動與狂熱:

「玖絕見過主人!」

玖天只微微頷首,神色淡漠,隨意抬手示意她起身。

而另一邊,當杜妖妖看清那個安然無恙、甚至連一根發絲都未少的顧硯舟時,她那一直強撐的凶悍霎時崩塌,一雙嫵媚的眼圈不由自主地泛紅濕潤。

顧硯舟撤去身上靈力護甲,看著紅著眼睛的杜妖妖,心頭一軟。

他剛習慣性地露出一抹輕鬆笑意,甚至連手都抬了一半,正要開口招呼。

可還未等他出聲,杜妖妖便如乳燕投林般,不顧一切地直衝入他懷中,雙手死死將他箍緊。

她微微俯身將臉深埋在顧硯舟頸窩與肩頭相接的凹陷處,急促的喘息迅速化作壓抑不住的淒楚啜泣。

她摟得那樣用力,徬彿要將自己揉進他的骨血里,生怕一鬆手,眼前的人便會化作幻影消散。

感知到懷中佳人那止不住的顫抖,顧硯舟即刻斂去嘴角那抹輕鬆笑意。

目光變得無比柔和,他伸出雙臂,同樣用力環住杜妖妖纖細的腰肢,下頜輕抵在她的額發際線旁,帶著滿懷歉意低聲細語:

「抱歉,此次又讓你擔驚受怕了。」

杜妖妖的淚水很快洇濕了他的衣襟。

她只是拼命搖頭,哽咽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微啓的紅唇間只漫出幾聲惹人憐惜的低咽。

她貪婪地深深吸著氣,用力嗅著顧硯舟身上那股令她心安的草木清香,徬彿要以此確認他還活著。

或許是情緒激蕩到了極處,為了壓抑因啜泣而顫抖的身軀,她突然張開小口,毫不留情地一口咬住了顧硯舟的左肩。

顧硯舟眉頭都未皺一下,只更溫柔地撫著她的後背。

站在一旁的凌清辭望著緊緊相擁的兩人,揪著自己的衣角,顯得手足無措。

她清澈的眸子里滿是內疚與自責——她心知,正是自己實力不濟遭魔人暗算墜淵,才令舟哥哥奮不顧身隨之躍下,將妖妖姐一人孤零零地留在險境中擔驚受怕。

凌清辭眼眶泛紅,低下頭,像個做了錯事的孩子,嗓音低啞地哽咽道:

「對不起……都怨清辭無用……」

聽到她滿懷愧疚的悔言,杜妖妖並未出言責難。

她松開咬著顧硯舟肩膀的唇,忽地伸出一隻手臂,不由分說地也將一旁瑟縮的凌清辭一並攬入懷中,拉進了這個溫暖的懷抱里。

這突如其來的接納,令凌清辭嬌軀猛然一顫,一直強忍的淚意終於徹底決堤,大顆大顆滾燙的淚珠滾落,瞬間浸濕了顧硯舟右肩的衣襟。

被兩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子一左一右緊偎著,顧硯舟心底暗嘆一聲,只恨自己面對這種場面依然笨拙。

此刻縱有千般言語,也不知該如何安撫二人,最終只能無奈又縱容地輕輕拍著她們的後背,一遍又一遍地重復樸素的幾字:

「沒事了……,都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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