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不思量
塵世途【重置版2.0】 · 好吃懶惰的貓 暫不接稿 · 2 / 2
彩兒聞到那股熟悉的味道,心中暗罵:怎麼又尿了!但這一次,她連多想一秒的勇氣都沒有,更是不敢有絲毫的動彈。
她只是趴在那裡,渾身控制不住地開始劇烈打顫。
這是彩兒有生以來,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如此近距離地,感覺到那冰冷刺骨的、名為「死亡」的氣息。
遠處,被轟入一片廢墟之中的影燼,腹部的位置,已經被那一腳,硬生生提出了一個深可見骨的恐怖缺口。
鮮血,正源源不斷地從那缺口之中向外滲出,她的生命力,也如同這無法止住的鮮血一般,在快速地流失。
她的臉色,在短短幾息之間,便變得如死人般蒼白。
那一直遮掩著她眼部的雜亂碎發,終於在劇烈的衝擊下散開,露出了那雙正在劇烈顫抖不止的、充滿了痛苦與不解的眼眸。
她張了張嘴,試圖說些甚麼,卻只咳出了一股股的血沫,喉嚨里只能發出「嗬嗬」的、如同破舊風箱般的嘶啞聲。
冰冷的雨水,無情地打在她的臉上,衝刷著她嘴角的血跡。
她能感覺到,自己身下的廢墟,很快便被自己流出的血水所浸透,形成了一片小小的血泊,正不斷地朝著四周流開。
她有些茫然地想道:自己……這是要死了嗎?
這死亡,來得……還真是突然啊……
在場的眾魔女,在那一刻,都不約而同地、深深地低下了頭,不敢去看那慘烈的一幕。
星杪更是難以置信地張大了自己那小巧的唇瓣,纖細的手掌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那雙平日里總是帶著幾分嬌俏與靈動的眼中,此刻充滿了驚恐與悲傷。
影燼……就要這樣……離她們而去了嗎?下一個,又會是誰?
顧硯舟見狀,那雙琉璃白芒的瞳孔,也不由自主地睜大了些許。
他的呼吸,在那一刻,都徬彿減緩了半拍。
他看著那個依舊站在雨中、嘴裡還想說些甚麼、卻被極致的憤怒與委屈堵得發不出聲的杜妖妖,心中最後的一絲遲疑,也徹底煙消雲散。
他不再猶豫,快速地朝著杜妖妖走了過去。
杜妖妖見他走來,竟又一次下意識地連忙後退,但那後退的速度,卻因為心神的劇烈動蕩而變得很慢,很慢。
下一刻,她便被一個溫暖而有力的懷抱,緊緊地抱在了懷裡。
杜妖妖的身子,頓時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的骨頭般,猛地一軟。
她那張原本還想繼續嘶吼、繼續質問的嘴,也戛然而止,只是唇瓣還在不受控制地、輕微地動了動。
「怪我……」
顧硯舟將她緊緊地摟在懷中,下巴輕輕地抵著她那被雨水打濕的、冰涼的發頂,聲音低沈而沙啞,「都是我的錯……不要再生氣了,好不好?」
杜妖妖沒有回應,但她那原本因為憤怒而繃緊的身體,卻在他的懷抱中,一點一點地、慢慢地軟了下去。
那急促的呼吸,也漸漸地緩和了下來,連帶著那因為情緒激動而劇烈起伏的胸膛,幅度也小了許多。
顧硯舟一隻手,有力地摟著杜妖妖那不盈一握的纖腰,另一隻手,則在她的後背上,輕柔地、安撫地,一下一下地撫摸著。
他在杜妖妖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充滿了歉意與承諾的低語,緩緩說道:
「嗯,清辭的事情,等回了中州,我們再一起解決,沒事的。現在,你有我,放心好了,我保證,再也不會像上一次那樣,不明不白地就離你們而去。我們會永遠地、永遠地綁定在一起。無論凌清辭也好,曦兒也好……還是你,妖妖,你們每一個人,都是我生命裡面,最重要、最不可或缺的存在。我以顧硯舟的身份歸來,就是為了你們啊。我在……以後,也永遠都會一直在。」
杜妖妖聞聲,那雙垂在身側的手,終於緩緩地抬起,緊緊地摟住了顧硯舟的腰部。
她稍稍地、用力地收緊了雙臂,那力道之大,幾乎是想將自己的整個身體,都徹底地黏在這個男人的身上,徬彿只有這樣,才能驅散那積累了數萬年的、深入骨髓的不安與孤獨。
她從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帶著濃重鼻音的、輕輕的:「嗯」。
然後,她才輕輕地推開了顧硯舟,那張絕美的臉上,已然沒有了剛才那毀天滅地般的怒氣,只是帶著幾分殘存的委屈與嬌嗔,輕哼道:「油嘴滑舌……」
顧硯舟見終於安撫好了這個小祖宗,也松了口氣,輕笑著開口道:「換了其他人,我斷然不會這麼油嘴滑舌的。」
杜妖妖斜了他一眼,撇了撇嘴:「別吹噓了,說不定你這話,早就對別人說過了千百遍。」
顧硯舟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一抽,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但所幸,杜妖妖終究還是很好哄的。
當然,顧硯舟也比任何人都明白,之所以好哄,僅僅是因為那個人,是他。
「沒事的,」
顧硯舟緩緩地離開了杜妖妖的懷抱,目光卻依舊溫柔地注視著她,「以後,我再也不會讓你有這樣患得患失的感覺了。等這裡事了,陪我去中州吧。」
杜妖妖點了點頭,她甚至都沒有去想,自己一旦離開了魔州,這片廣袤的疆域,該由誰來管理。
不過,顧硯舟的心中,卻早已有了合適的想法。
顧硯舟朝著杜妖妖再次點了點頭,示意她安心。
然後,他的身形一閃,便瞬間出現在了遠處那片廢墟之中,影燼的身邊。
當他看見影燼腰部那個深可見骨、甚至能看到裡面破碎內臟的恐怖空洞時,即便是他,也不由得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還好,影燼還沒死。
她那雙已經失去了焦距的眼瞳,正茫然地看著那不斷落下大雨的、灰暗的蒼穹,嘴裡還在不斷地、咕湧出混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
顧硯舟彎下腰,輕輕地握住了影燼那只冰冷而沾滿了血污的手。
那只手,入手竟是驚人的細膩。
影燼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流失,她似乎已經放棄了求生,甚至沒有去理睬身邊突然出現的顧硯舟,只是喉嚨里發出模糊不清的、如同夢囈般的聲音:「我……要死了……」
「我說我不會讓你死,你就不會死。」
顧硯舟的聲音很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徬彿言出法隨般的力量。
他握著影燼的手,將一股股純淨而溫和的始祖靈力,緩緩地渡進了她的體內。
影燼在那股溫暖的、充滿了生命氣息的靈力流入體內的瞬間,終於有了反應。她艱難地轉過頭,看向了身旁的顧硯舟。
她對那股靈力,既不主動排斥,卻也沒有主動去接受。
顧硯舟開口道:「主動接受它,對你比較好……呃……只有活下來,才能看見以後到底會是甚麼樣的。我知道,因為我,妖妖才會變得這麼暴虐無常。不過,現在我來了,放心好了。」
影燼那雙原本已經開始渙散的雙眸,怔怔地看著顧硯舟。
看著他那雙琉璃白芒的瞳孔,看著他那披散在肩頭的、如雪般的潔白長髮,看著他那張雖然算不上多麼驚艷絕倫、卻俊朗非凡、帶著一股獨特英氣的臉。
這張臉,竟是越看,越覺得自然,越看,越覺得順心。
她劇烈地咳嗽了兩聲,更多的鮮血從她的口中噴湧而出。
不過,顧硯舟沒有太在意。
因為他已經清楚地感覺到,影燼已經放棄了抵抗,開始主動地、貪婪地接納自己渡過去的那股始祖靈力。
在她腰部那個恐怖的窟窿之中,新的肉芽,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地、堅定地長出,直至最後,徹底愈合完畢。
就在此時,杜妖妖那略帶幾分慵懶與不滿的聲音,從不遠處飄了過來:「好了……不用再浪費你的靈力了,她已經死不了了。別在意她了,到時候,就讓她給你當個通房丫鬟好了,反正像她這樣的,不多不少,正好還有九個呢~」
顧硯舟聞言,無奈地笑了笑,直起身子,回到了杜妖妖的身邊。
他伸出手,用食指,寵溺地、輕輕地刮了一下杜妖妖那挺翹的鼻梁。
杜妖妖卻徬彿不領情般,微微一扭頭,躲開了他的手指,聲音里帶著幾分故作的冷淡與賭氣:「去追你的凌清辭吧……」
顧硯舟微微一愣,有些詫異地看向杜妖妖。
只見杜妖妖緩緩地轉過身去,背對著他,只留給他一個在雨中依舊顯得無比孤傲的背影,和一句輕飄飄的話:「再不去追,我可就要反悔了……」
顧硯舟嘴角的笑意,瞬間綻放開來。他長臂一伸,伸手捏住了杜妖妖那小巧而精緻的下巴,不容反抗地,將她的臉龐重新扭了過來。
然後,他低下頭,在杜妖妖那微張的、帶著一絲錯愕的嬌艷唇瓣上,留下了一個霸道的、狠狠的深吻。
一吻過後,他才松開手,在她耳邊,用一種充滿了磁性的、自信滿滿的聲音開口道:「嗯~等我。」
杜妖妖的心,在那一吻之下,徹底化成了一灘春水。
她鬼使神差般地、輕輕地點了點頭。
隨即,顧硯舟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化作一道潔白中參雜著絢爛琉璃彩色的流光拖尾,朝著凌清辭先前倉皇逃離的方向,疾速飛去。
看著那道瞬間便消失在天際的流光,杜妖妖這才回過神來,她抬手,輕輕地觸摸著自己那依舊殘留著對方氣息的滾燙唇瓣,忍不住嗔怨地、又帶著幾分甜蜜地輕哼道:「就你這慢吞吞的速度,能追得上才怪了~……蠢貨。」
話音剛落,她的身影,也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直到這時,廣場上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才徹底散去。
眾魔女這才如蒙大赦般,長長地松了口氣。
星杪和骨棠兩人,第一時間便閃身來到了那片廢墟之中,影燼的身邊。
骨棠俯下身,仔細地查探了一下影燼的傷勢,隨即抬起頭,對著眾人說道:「無礙了,已經保住性命了,只需要靜養幾日就行。」
然而,剛才還因為影燼重傷而臉色最是緊張、最是無措的星杪,此時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第一時間去關心影燼的傷勢。
她只是托著自己那尖俏的下巴,眨巴著一雙大眼睛,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語道:
「呀~看來我那引以為傲的觀星之術,這次可真是不准了啊……看得岔了,岔了。根本就不是甚麼‘孤煞懷春,終身無依’的命格,這分明是……九朵桃花一齊開呀!」
骨棠對她這神神叨叨的話語不以為然,只是搖了搖頭。
但躺在地上,原本因為失血過多而面容蒼白的影燼,在聽到星杪這句話之後,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竟然毫無徵兆地,悄然浮現出了一抹極淡極淡的……緋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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