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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恍惚·續弦

塵世途【重置版2.0】 · 好吃懶惰的貓 暫不接稿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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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嘯的冷風在宮牆間穿梭,帶起一陣陣刺耳的哨音。凌達喘著粗氣,雙腿如灌了鉛般沈重,卻依舊死命地將懷中的女兒抱緊。

「我要回去找公主殿下!放我下來……父親!我不要跑!」

凌清辭在凌達鐵鉗般的懷抱里拼命掙扎,那雙平時只用來揉面、調味的小手,此刻由於過度用力而指尖發白。

淚水和汗水糊滿了她的臉頰,她發出一聲聲近乎絕望的嘶吼:

「清辭不是沒用的女孩……清辭最有用了!我要回去……我要回去陪著曦姐姐!」

她哇哇大哭著,眼見著那扇厚重、陰森、代表著生路的皇宮大門越來越近,那種即將與曦姐姐永別的恐懼徹底壓倒了她對父親的敬畏。

如果就這樣出去了,她就再也見不到那個會護著她、會吃她做的點心的曦姐姐了。

她不要當那個只能躲在別人身後的累贅,她要做曦姐姐一輩子的幫手!

「啊——!」

凌清辭猛地低頭,一口狠狠地咬在了凌達的小臂上。那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深可見骨的一咬,鮮血瞬間順著她的嘴角流下。

「哎喲!你這死丫頭!」

凌達疼得慘叫一聲,下意識地松開了手,將凌清辭摔在了青石板路上。

他捂著流血的手臂,氣急敗壞地吼道:「你瘋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甚麼?那裡面全是吃人的魔頭,回去就是個死!」

凌清辭踉蹌著站起身,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和血,瘦小的身軀在那陰暗的宮道上顯得格外挺拔。她衝著凌達大聲喊道:

「清辭知道!清辭要陪著曦姐姐!清辭不要當窩囊的逃兵,清辭是最有用的!!!」

喊完這句積壓已久的告白,這個年幼的小廚娘毅然決然地轉過身,迎著那漫天的黑氣與死亡的威壓,拔腿朝著永寧殿的方向衝去。

「清辭……清辭你給我回來!!!」

凌達站在原地大喊,可凌清辭那嬌小的身影卻越跑越遠,轉眼就沒入了一片斷壁殘垣之中。

凌達看著女兒遠去的背影,眼神中閃過一絲掙扎,可隨即,那份求生的本能和身為男人的卑劣便佔據了上風。

就在這時,他瞥見了從側方廢墟中驚慌跑出的宮女寧兒。

凌達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抹狠戾與變態的決絕。

「罷了!這死妮子要送死,老子管不了了!死一個閨女,老子得活命啊!」

他猛地衝上前,在寧兒還沒反應過來時,猿臂一伸,直接將嬌弱的寧兒橫扛在肩上。

「嘿嘿……妮子死了就死了吧!扛回去個現成的婆娘,到了鄉下,再給老子生幾個大胖小子!」

凌達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上,此刻竟露出了一抹令人作嘔的笑容。

他不再回頭看女兒一眼,扛著絕望掙扎的寧兒,邁開大步,急速地衝出了皇宮大門。

寧兒在那臭烘烘的肩膀上用力掙扎、哭喊,可面對凌達這種常年乾力氣活的粗漢,她的反抗終究變成了無助的順從,隨著那逃亡的人影,消失在遠方的黑暗中。

凌達這一跑,喪失了唯一能成為凌達大帝的機會,至此只能成為練氣頂峰的鄉村野夫在某個小鎮子做著菜,帶著寧兒,然後全家隕落於某次的妖獸動亂里。

凌清辭正喘著粗氣,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跑。

她那雙平日里穿得乾乾淨淨的繡鞋,此刻早已沾滿了污泥與暗紅色的血跡,每一次踩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上,都像是在踐踏著碎裂的瓦礫。

她不知道,此時的曦姐姐,正準備為了護住她和昭兒的命,把自己獻給地獄。

小姑娘只是盲目地跑在破碎的宮路上,雙目因為充血而變得通紅。

她甚至沒有注意到,就在她頭頂那片漆黑如墨的天空中,先後掠過兩道詭異的光影,距離不近,但也不遠。

一道黑得深沈、帶著腐臭的邪氣,那是夏天川在宣示著對獵物的主權;而另一道則帶著慘烈的暗紅,那是東方曦破碎的命數在風中搖曳。

「嘶——!」

凌清辭突然被甚麼東西猛地絆了一下,整個人失控地向前撲倒,手掌重重地磕在碎石上,蹭掉了一大塊皮,火辣辣地疼。

她下意識地回頭一看。

那是李嬤嬤。

那個曾經在御膳房裡對她百般刁難、甚至在半日前還對她冷嘲熱諷的老太婆,此刻正以一種極其殘忍的方式,「平鋪」在冰冷的宮牆根下。

李嬤嬤被不知從哪兒震落的巨大花崗石塊生生砸中了上半身,整個人已經徹底碎了,成了一灘暗紫色的肉泥。

受力過猛的擠壓,讓她的眼珠子都從眼眶里崩飛了出去,滾落在幾步開外的泥水里,死不瞑目地盯著天空。

若是放在以前,凌清辭定會嚇得尖叫昏厥;若是放在一刻鐘前,她或許還會生出一絲「惡有惡報」的快意,想在這老太婆面前炫耀一下自己能跟在公主身邊的體面。

可現在,凌清辭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她沒有任何往日的害怕,更沒有那些小女兒家爭寵鬥艷的膚淺念頭。

在這滿目瘡痍、神魔亂舞的廢墟里,李嬤嬤的肉泥和路邊的亂石沒有任何區別。

她眼裡只有遠方那個朱紅色的背影。

「曦姐姐……等我……」

凌清辭爬起來,顧不得手掌滲出的鮮血,再次一頭扎進了那充滿腥臭味和魔氣的迷霧中。

她要回去。

哪怕那裡是地獄,哪怕那裡站著那個一腳能踩碎元嬰的惡魔,她也要回去。

··········

那條繞城而過的深邃護城河裡,本該滿是漂浮的殘枝敗葉,此刻卻在一處陰暗的橋洞下,冒出了一串極其滑稽的火花。

「咕嘟……嘟嘟……」

原本平靜的水面泛起了一陣急促的氣泡。

緊接著,一顆濕漉漉的金髮腦袋猛地探出了水面。

顧黎像個淘氣溺水的孩子,腮幫子因為長時間憋氣而鼓得像只河豚,圓滾滾的,配上他那張還有些稚氣的臉,顯得極其違背眼下這肅殺的氣氛。

當然,這只是他故意的「搞怪」。

身為蓬萊島出來的「兵刃」,他那一手斂息訣早已練得出神入化,不僅封鎖了生機,甚至連那一身讓夏天川忌憚的靈力波動都壓進了骨髓里。

他趴在岸邊的濕泥上,費力地把自己那具快要散架的身體往上挪。

顧黎側著頭,那一身濕透的衣衫緊緊貼在身上,金色的眸子冷冷地掃向皇宮深處。

他清晰地感知到,夏天川那股令人作嘔的邪氣,正裹挾著那一抹微弱的朱紅色氣息,飛快地離開了皇城。

「呼……憋死小爺了。」

顧黎一屁股坐在草地上,疼得齜牙咧嘴,揉著胸口那塊幾乎凹陷進去的骨頭,「好痛的說……那個老畜生,勁兒真大,差點把小爺的隔夜飯都打出來了。」

他吐掉嘴裡的一根水草,金瞳里閃過一絲少有的清醒。

死?他可不想死。

在他那被南宮瑤溪精心調教出來的邏輯里,「拼命」是這個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

他覺得東方曦雖然是個有趣的交易對象,但終究還沒到那種讓他願意捨命去救的「朋友」地步,何況東方曦也貌似沒把自己當朋友,對自己戒心很大。

「萬一真死了咋辦?」 顧黎拍了拍頭上的水,心裡暗自嘀咕,「瑤溪那冷冰冰的姑娘,肯定不會跨海來給我收屍。到時候,小爺我就成了這荒郊野外的一堆爛骨頭,連個燒紙的人都沒有,太慘了。」

他不追求甚麼驚天動地的死法,他只想在未來的某一天,能找個清靜的墳頭,躺在軟和的土里,安詳地睡上一覺。

當然,這個願望在很久很久以後,確實以一種他從未想過的方式實現了,不過那是後話。

「嘖,那朱紅色的小鳥被抓走了,鳳心玉也就沒著落了……」

顧黎摸了摸乾癟的肚子,眼神里的嚴肅瞬間被一種名為「飢餓」的光芒所取代。

「餓死了……這凡塵的打打殺殺真是耗費體力。」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原本受損的經脈在那七品丹藥殘餘的藥力下,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自我修復。

他看了一眼那座還在冒著黑煙、滿是斷壁殘垣的皇宮,不僅沒有逃跑,反而露出了星光般的貪饞眼神。

「去御膳房看看,那些宮人跑路之前,有沒有留下甚麼好吃的。要是能順兩塊清辭做的點心,那才是正經事……」

顧黎舔了舔嘴唇

········

當凌清辭那嬌小、狼狽的身影終於跌跌撞撞地衝回問道殿廣場時,迎接她的,只有滿目瘡痍的死寂。

風在呼嘯,帶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某種東西被燒焦的惡臭。

原本宏偉莊嚴的廣場此時已不復存在,唯有一地的暗紅鮮血,橫七竪八地流淌在碎裂的白玉磚縫里。

東方尚那具乾癟的屍體像一塊被丟棄的抹布,孤零零地躺在遠處。

而那道由夏天川親手劈出的、直通宮外的巨大溝壑,宛如一條猙獰而恐怖的傷疤,生生橫亙在完整的皇宮之上。

周遭的漢白玉柱、亭台樓閣,盡數被那股邪異的力量震成了瓦礫。

只剩下 淒冷的罡風,在深邃的溝底發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嗚咽。

「曦姐姐!曦姐姐!清辭回來了!」

凌清辭站在廢墟中心,茫然地轉著圈。她大聲地呼喊著,聲音在空曠的宮闈間來回激蕩,卻得不到一絲回應。

「曦姐姐!清辭回來找你來了……你聽到了嗎?」

「曦姐姐!你快出來呀……別藏著了……清辭不喜歡玩躲貓貓,清辭膽子小,你快出來呀……」

她的聲音從最初的急促漸漸變得嘶啞,甚至帶上了一種近乎哀求的顫音。

她在一堆堆坍塌的紅牆綠瓦中扒拉著,試圖尋找那一抹如火的朱紅,可指甲都摳出了血,翻出來的也只有冰冷的石頭。

「曦姐姐……清辭不要你離開!曦姐姐!」

終於,凌清辭脫力地癱倒在漫天灰塵中,泣不成聲。

「清辭不要你離開……清辭回來給你做點心,做你最愛吃的雲片糕,好不好?嗚嗚嗚……清辭不止會做點心,清辭還會烤肉,烤得可香了,真的……」

她跪在那道如天塹般的溝壑旁,對著虛無的空氣大哭著。

哭聲是那麼的傷心,那麼的絕望,徬彿要將這一生所有的委屈和恐懼都宣洩在這片荒冢里。

「嗚嗚嗚……清辭還會、還會……」

她哽咽著,想要再說出一點自己的「用處」,想要再找出一個讓曦姐姐回來的理由。可她話說到一半,整個人突然僵住了。

「嗚嗚嗚……清辭……清辭甚麼都不會……」

這一聲哭喊,像是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

凌清辭低著頭,豆大的淚珠一顆接一顆地砸在那幾乎化為齏粉的碎磚渣滓上,瞬間被乾燥的灰土吸乾,不留痕跡。

「清辭甚麼都不會……清辭救不了你,也幫不上忙……」

她哭得喘不過氣來,雙肩劇烈地抽動著,小手死死地抓著地上的爛泥。那種巨大的無力感,比身後的惡魔還要讓她窒息。

「清辭……不是最棒的……清辭是最沒用的……」

「清辭想你了……曦姐姐……求你回來好不好……求求你……」

在漫天黑氣的籠罩下,這個年僅八歲、原本只懂得麵粉與火候的小姑娘,就這樣跪在金鳳王朝的殘骸之上,對著那個再也無法回應她的方向,哭碎了心。

隨著鶴敬亭的形神俱滅,那股籠罩在皇宮上空、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粘稠魔氣終於開始潰散。

天際那如同凝墨般的黑雲漸漸褪去了詭異的紫色,化作了厚重而陰冷的灰色。

「嘩——嘩嘩——」

大雨毫無徵兆地傾盆而下。

冰冷的雨水瞬間衝刷著這片滿是罪惡與血腥的土地。凌清辭那身原本素白底子、繡著精緻綠紋的裙子,此刻早已被污泥和血水糊得看不出本色。

她像是魔怔了一般,那雙肉乎乎的小胖手死命地在碎石瓦礫里摳挖著,指甲縫里塞滿了黑紅色的泥土。

碎磚里的鋒利邊緣一次次划破她細嫩的皮膚,鮮血剛流出來就被雨水衝走,留下橫七竪八的發白傷口。

「曦姐姐……你是不是在下面?」

「你應清辭一聲好不好……清辭帶你回家……」

凌清辭的頭髮被打得濕透,一縷縷貼在慘白的小臉上,雨水順著她的鼻尖不斷流進嘴裡,帶著一股鐵鏽般的腥味。

她現在的樣子,活脫脫像是一隻在洪水中弄丟了主人的落水小狗,絕望、無助,卻又固執得令人心碎。

隨著體力的透支和失血,凌清辭眼前的世界開始變得重疊、搖晃,她的動作越來越慢,挖土的手指已經麻木得失去了知覺,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栽倒在那道深不見底的溝壑邊緣。

「咔吧——」

一聲清脆的嚼碎聲在雨幕中響起。

顧黎手裡不知從哪兒順來了一個紅漆食盒。

他正毫無形象地蹲在不遠處的一根斷柱上,懷裡抱著盒子,右手抓起一塊已經冷硬掉渣的桂花糕,隨手扔進嘴裡,嚼得嘎吱作響。

「呸……真難吃。這幫御膳房的傢伙,跑路前就留下這種貨色糊弄鬼嗎?」

顧黎一邊嫌棄地吐槽,一邊斜著眼看向那個在廢墟裡快把自己埋了的小身影。

雨水打在他金色的發絲上,卻在靠近他身體寸許的地方被一股無形的太初靈力彈開。

然後他去掉護罩,畢竟瑤溪說過,要保持凡心···不知道這算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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