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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恍惚·終曲

塵世途【重置版2.0】 · 好吃懶惰的貓 暫不接稿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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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曦跪坐在冰冷的石磚上,那種如芒在背的刺痛感讓她渾身止不住地打顫。

那是夏天川的目光。

那目光不再帶有任何掩飾,充滿了令人作嘔的貪婪與渴求,就像是一個飢餓到了極點的野獸,正死死地盯著盤中那塊冒著血氣的、最鮮嫩的肥肉。

這種近乎實質化的凝視,讓東方曦感到一種從靈魂深處泛起的惡寒。

她看著遠處那道深不見底的、毫無生息的溝壑,又看了看這漆黑如墨的天空。

她不打算活了。

既然顧公子已經葬身於此,既然父王、母后、甚至連那無辜的彩心都已不在,她何必還要在這污泥爛攤子里掙扎?

她只想靜靜地閉上眼,就讓這所謂的金鳳皇室,隨她一同泯滅在這時光的長河裡,徹底歸於虛無。

「轟——!!!」

就在這時,祖地的方向爆發出了一道比剛才還要狂暴數倍的黑色魔氣。

那魔氣如同一條黑色的惡龍直衝雲霄,帶起一陣撕裂虛空的爆鳴聲。

鶴敬亭那帶著濃烈魔氣拖尾的身軀,正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跨越重重宮宇,急速飛了回來。

他落在半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的東方曦。

片刻的死寂後,鶴敬亭突然爆發出一陣瘋狂的、近乎癲狂的大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嘴咧得極大,甚至連那抹掛了一輩子的、習慣性的譏笑,都在這劇烈的嘴角抖動下徹底消失不見了。

他終於知道了。

此前他一直是結丹後期,雖然自詡心機深沈,卻始終看不透,想不到鳳心玉會在東方曦體內的那層高明隱藏。

他一度以為那是死物,以為那是藏在祭壇石柱里的寶貝。

可現在,他已入元嬰。

在那元嬰期強橫無比的神識掃視下,他終於察覺到了東方曦身上最隱秘、也最神聖的波動。

在她的心臟深處,那每一次微弱卻堅定的跳動中,都蘊含著一種令魔氣都為之戰慄的、極其濃郁的神獸氣息。

那是真正的——鳳心玉!

鶴敬亭死死盯著東方曦的心窩,雙眼裡布滿了熾熱的血絲: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東方尚,你藏得真深啊!竟然把國運種在了自己女兒的心裡!」

「拿過來!把它給老夫拿過來!」

鶴敬亭已經徹底陷入了瘋狂,他發出一聲如野獸般的低吼,身軀化作一道漆黑的魔光,自半空急速俯衝而下。

此時他的眼中再無他物,只有東方曦胸口那團正散髮著神聖氣息的鳳心玉。

他五指成爪,魔氣在指尖吞噬虛空,只想在剎那間掏開那層細嫩的皮肉,將那奪天地造化的寶物生生拽出。

然而,在近在咫尺的夏天川眼中,這位新晉元嬰的拼命加速,卻慢得滑稽,徬彿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叟在泥沼中蹣跚踱步。

夏天川並未理會瘋狂的鶴敬亭,而是將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死死盯著東方曦的背影。

他那雙貪婪的邪眼本想透過衣物窺探那具令他垂涎的嬌軀,可令他驚疑不定的是,他的神識竟然被一層層若有若無的金色氣息擋了回來。

修士所穿的法衣雖有隔絕窺探的秘法,但以他的修為,凡間的法陣絕不可能攔得住他的視線。

可現在,東方曦周身流轉著的那層層金色氣息,凝練、純粹、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威壓。

「那小子……」

夏天川心中一沈,這氣息他再熟悉不過,正是那個被他轟進廢墟深處的顧黎!

「哼,垂死掙扎。」

夏天川隨即便冷笑一聲,將那絲不安強行壓下。

在他看來,那顧黎即便再詭異,也終究是個被他全力一擊正面轟中的死人。

那一擊森羅掌,是他壓箱底的絕學,在他數百年的修行認知里,他所見過的任何一個元嬰後期之下的修士,都不可能在那崩山裂地的巨力下存活。

那小子,此時恐怕早已化作一灘肉泥,連屍骨都找不到了。

眼見鶴敬亭的利爪即將觸碰到東方曦,夏天川依然負手而立,不為所動。

他的目光微微一斜,冷冽地射向了不遠處的一處陰影。

在那裡,一股極其微弱、由於恐懼而劇烈波動的氣息正在靠近。

「東方尚……」

夏天川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他感知到了,那個丟了江山、丟了尊嚴、甚至丟了皇后的皇帝,竟然也循著氣息趕到了這片最終的刑場。

就在那漆黑的利爪撕裂空氣,距離東方曦胸口僅剩三寸、連那層護體金芒都由於極度壓迫而劇烈戰慄的剎那——

「嗡!!!」

虛空中並沒有出現預想中的劍氣,而是一道由於劇烈燃燒精血而變得扭曲、甚至有些虛幻的人影,如同一枚撲火的殘蛾,毫無徵兆地撞進了兩人之間。

「噗嗤——!」

那是利爪刺穿血肉、抓碎骨骼的悶響。

原本處於呆滯狀態的東方曦猛地抬頭,她的瞳孔瞬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視線中,那個不久前還跪在祭壇前搖尾乞憐、被她指著鼻子痛罵「王八懦夫」的男人,此刻正張開雙臂,像一面被風雨打爛的破旗,死死地擋在了她的身前。

鶴敬亭那充滿魔氣的五指,已經齊根沒入了東方尚的胸膛,從後背透出淋灕的鮮血。

「父王……」

東 方曦顫抖著吐出這兩個字,聲音里滿是不敢置信的驚慟。

東方尚的臉龐在那魔氣的侵蝕下迅速枯萎,他畢生的金丹修為,連同周身的每一滴精血,都在剛才那不計後果的挪移中燃燒殆盡了。

他那雙曾經渾濁、麻木的眼睛,在這一刻竟然透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決絕。

「噗……」

大口大口的黑血從東方尚嘴裡噴出,濺在東方曦那身朱紅的長裙上。

他死死抓住鶴敬亭那只貫穿自己身體的手臂,用盡最後的力氣轉過頭,看著癱坐在地上的女兒。

「曦兒……求你了……活下去……」

東方尚的聲音虛弱得如同蚊蚋,卻帶著千鈞之重。

「父王知道……父王是個王八……是個沒用的懦夫……我對不起列祖列宗,對不起蓉兒,對不起金鳳子民……但求你,求你一定要活下去……」

他每說一個字,生機就流逝一分,可他依舊死撐著不肯倒下:

「昭兒……昭兒還需要你……如果你死在這兒……你娘親,還有剛才那個為你捨命的少年……他們就都白死了……聽話,曦兒,活下去……」

「父王……不要……父王!」

東方曦瘋了般地想要上前抱住他,可那翻湧的魔氣卻將她死死隔絕在外。眼淚奪眶而出,那是悔恨與悲涼交織的血淚。

是啊,東方尚懦弱了一輩子。他不敢反抗國師,不敢護衛髮妻,甚至不敢正眼看這殘破的山河。可唯獨對東方曦,他傾注了所有。

為了讓她活,他把鎮國之寶鳳心玉塞進了她的心臟。

為了讓她活,他願意跪在自己女兒腳下承受唾罵。

為了讓她活,這個跪了一輩子的男人,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選擇了站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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