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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恍惚·潰潰潰

塵世途【重置版2.0】 · 好吃懶惰的貓 暫不接稿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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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昨晚東方曦在黑暗中緊緊抱著她,說她的懷抱很溫馨,可凌清辭心裡卻空落落的。

那種抱抱……平日里也可以呀。

在這大劫將至的時候,她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只會捏泥巴的孩子,除了這種廉價的安慰,甚麼忙也幫不上。

「我……真的很沒用啊。」凌清辭吸了吸鼻子,把頭埋進膝蓋里。

清辭是沒用的孩子····

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麼的棒···

東方曦如同前兩日一樣,她拖著那身略顯沈重的朱紅長裙,準備穿過御花園去看望母后。

還沒走到宮門口,一個披頭散髮的身影便嗷嗷大哭著,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般衝了過來,重重地撞在東方曦面前。

「不好了……嗚嗚嗚……公主殿下,不好了啊!」

東方曦定睛一看,是寧兒。因為曾受過母后的救命之恩,在這滿宮掠奪、丫鬟紛紛捲鋪蓋逃命的時刻,唯有她還守在那座空蕩蕩的寢殿里。

「皇后她……她……」寧兒跪在地上,哭得幾乎斷了氣,手指死死扣著石磚。

東方曦心頭猛地一沈,那股不詳的預感像是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臟。她顧不得形象,提著裙擺瘋了一樣地朝著母后的臥室跑去。

坤和宮,已經徹底冷清了。

曾經那些低頭哈腰、口稱忠心的太監丫鬟早就不見了蹤影。

走廊上的古玩玉器被搶掠一空,甚至連垂掛的珠簾都被扯得散落一地。

以前好歹還有個月妃會時不時過來照料,可現在……東方曦心如刀絞,她知道月妃此刻或許正為了活命,在夏天川那個骯髒的老頭身上卑微地求歡。

「母后……」

東方曦雙腿發虛,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當她推開那扇虛掩的房門時,一股令人窒息的、濃烈的騷臭味道撲面而來。

那不是藥味,也不是血腥氣,而是最原始、最骯髒的……尿騷氣。

「嘔——」

東方曦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猛地扶住門框乾嘔起來。

寧兒追到身後,哭天喊地地跪倒在床邊:「皇后仙逝了……公主,皇后娘娘仙逝了啊……」

東方曦強忍著淚水和惡心,慢慢抬起頭。

陽光透過窗櫺,照在那張奢華的鳳床上。只見明蓉皇后那具消瘦如柴的軀體,毫無尊嚴地癱軟在凌亂不堪的鳳褥里。

東方曦臉色慘白如紙,身子劇烈地晃動了一下,頹然向後退去。她的繡鞋邊是寧兒剛才丟在地上、試圖擦拭污跡的毛巾。

「不……不要……」

她喉嚨緊縮,雙手顫抖著結印。一道純淨卻清冷的火屬性靈力從她指尖迸發,化作一縷縷微弱的紅芒,在那具殘破的軀殼上來回掃過。

轉瞬之間,那些令人作嘔的溺尿、乾涸的污漬,甚至那股揮之不去的臭味,都被這股靈力生生焚為虛無。

明蓉那骨瘦如柴的身軀此刻赤條條地呈現在眼前,肋骨高聳,皮膚由於久不見光而透著一種青紫的死意。

「嘔——!」

東方曦再次彎腰乾嘔,卻只能吐出一些微苦的膽汁。

她屏住呼吸,顫抖著手將明蓉那輕得像一片落葉的身軀抱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放進一旁的溫水桶中。

「嘩啦——」

水聲在死寂的殿內顯得格外刺耳。東方曦輓起朱紅的衣袖,拿著絲帛,一遍又一遍地在明蓉的脊背、四肢上搓洗。

雖然污垢已經淨了,雖然那股尿騷味已經被靈力徹底抹除,但東方曦卻覺得自己怎麼洗也洗不乾淨了。

那股骯髒似乎已經順著明蓉的毛孔鑽進了骨髓里,如同利爪抓進了東方曦的心臟里。

「啊啊……母后!曦兒對不起你……」

東方曦死死咬著唇,淚水大顆大顆地砸進木桶,激起細小的水花。

她的生母去得早,在這深宮之中,是明蓉給了她唯一的母愛。哪怕兩人沒有血緣,那份情誼也早已濃郁過血脈。

她記得明蓉的身世。

那是在金鳳王朝一處偏僻的小鎮,她的父王東方尚在那兒歇腳。

彼時的明蓉,只是個在河邊搓洗衣物的純樸少女,輓著袖子,笑靨如花。

可父王卻看中了那份清純,在那條清澈的河邊,強行玷污了她的清白,又用冰冷的皇權將她鎖回了這金鳳牢籠。

她的一生,從那條河邊開始,就在承受著這個王朝種下的惡果。

擦拭,翻身,更衣。

東方曦如同行屍走肉般忙碌著。

她吩咐寧兒換掉了所有被浸濕、被褻瀆的床被,鋪上了嶄新的、潔白如雪的綢緞。

她親手推開了寢殿所有的窗戶,讓清晨凜冽的寒風灌進來,吹散了那最後一點腐朽的味道。

房間變乾淨了。陽光照在那些整齊的褶皺上,徬彿昨夜那場如地獄般的凌辱從未發生過。

可東方曦站在屋子中央,耳朵里卻全是雷鳴般的心跳聲。

「咚!咚!咚!」

那心跳聲震得她鼓膜生疼,震得她眼前一陣陣發黑。

她受不了了。

那乾淨的床鋪在她眼裡像是一張巨大的血盆大口,那些吹進來的風像是在譏諷她的無能。

她明明救不了任何人,卻還要在這裡虛偽地修飾這具死掉的軀殼。

「我要瘋了……我要瘋了……」

東方曦揪住自己的頭髮,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嗚咽,在那光潔如新的寢殿里,顯得那般絕望且錯位。

顧黎慢悠悠地出現在寢殿門口,手裡不知從哪兒順了一隻還沒熟透的青果,正準備像往常一樣對著東方曦打個沒個正形的招呼。

「餵,我說那小狗……」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戛然而止。

東方曦像是一陣帶血的疾風,猛地從他身邊掠過。

她沒有看他,甚至沒有聽見他的聲音。

那張絕美的臉上已經看不見一絲血色,唯有一雙眸子紅得滴血,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死志與瘋狂。

顧黎咬了一口青果,酸澀的味道讓他皺了皺眉。他看著東方曦遠去的背影,又嗅了嗅空氣中殘餘的、被強行掩蓋的腐朽氣味,金瞳微微一縮。

「這味道……比昨天更惡心了。」

他撇了撇嘴,金髮在風中亂舞。

東方曦在碎石宮道上狂奔,朱紅的長裙被刮破了下擺,她卻毫無察覺。

她的腦海裡不斷回響著母后那具消瘦如柴的殘軀。東方曦看著祖地的石門開著,果然,這王八在這裡·····

東方曦跌跌撞撞地闖入,她那一身被荊棘和亂石掛破的朱紅長裙,在冷寂的祭壇前顯得格外扎眼。

大殿中央,那枚散髮著微弱紅芒的「假鳳心玉」懸浮在空中,光影在那雕梁畫棟間變幻,卻照不亮這王朝最後的晦暗。

東方尚,金鳳王朝的九五之尊,此時卻像一尊乾枯的石像,跪在祭壇前,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枚虛假的玉石。

聽到動靜,他緩緩轉過身,那張曾經威嚴的臉龐此時寫滿了疲憊與麻木。

他看著氣喘吁吁、滿眼血絲的女兒,開口的第一句話,便如冰錐般刺進了東方曦的骨髓:

「曦兒……你決定好了?夏天川那邊……你答應了?」

東方曦腳下一滯,眼眶里的血絲因為極度的憤怒而一根根崩裂開來。

她死死盯著面前這個男人,聲音因嘶啞而顯得有些尖銳:「東方尚!你腦子里除了賣女兒,還剩下甚麼?你還是那個大國之君嗎?」

東方尚被吼得縮了縮脖子,那張原本該承載萬民希望的嘴唇動了動,吐出來的卻是最卑微的歪理:

「曦兒……好死,不如賴活。祖訓……只要鳳心玉還在,金鳳就有希望。讓你委身夏天川,是為了換取這金鳳皇室的一線生機,這是……這是成大事者的犧牲……」

「犧牲?好一個犧牲!」

東方曦幾步衝上前,像一頭被激怒的母豹,猛地揪住了東方尚那鑲著金絲的祭服領口,將他整個人從地上半拎了起來:「母后死了!那個你當年從邊陲小鎮強搶回來的蓉兒,死在坤和宮了!死在了一堆污穢里!」

東方尚的眼神空洞地晃動了一下,像是一口枯井,泛不起一絲波瀾。他喃喃地重復著,語氣甚至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解脫:

「蓉兒死了?死了好……死了便不用受罪了,這皇宮……早就是活地獄了。」

「轟——!」

東方曦只覺大腦一陣雷鳴般的轟響。瘋了,全瘋了。

這個男人,竟然連髮妻慘死都能說出一句「死了好」。她想起了坤和宮那股揮之不去的尿騷味,想起了那幾個黑道士淫邪的笑聲。

「東方尚你個王八!」

東方曦哭喊著,手上的力道幾乎要將布料撕裂,「母后受人玷污、被人當成母狗羞辱的時候,你在幹甚麼?我是築基期,我感受不到遠處的動靜,可你是金丹!你是金丹期的大修士啊!這皇宮里的每一聲慘叫,每一個細節,你明明能聽得一乾二淨!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的皇后被那些螻蟻肆意玩弄,很光榮啊!」

她猛地松開手,東方尚一個踉蹌倒在地上,依靠著那鳳心玉的石柱。

東方曦後退一步,大顆大顆的汗珠順著蒼白的額頭滾落,砸在冰冷的祖地祭壇上。

「你無動於衷……你就縮在這祖地的龜殼里,聽著你的髮妻受辱,看著你的臣民慘死,心裡卻還在盤算著怎麼賣掉最後一個女兒來延續你這腐爛的皇室……」

東方曦發出一聲絕望的冷笑,淚水橫流,「你讓我失望透頂!你知不知道月妃現在在哪?她正跪在夏天川胯下當母狗!你最寵愛的那個詩情畫意的才女,現在連畜生都不如!可這怪誰?怪她嗎?不,怪你!」

「就是因為你這種沒骨氣的王八,才會管不住自己的妃子去勾結大臣,才會生出東方彩心這種……」

話到嘴邊,東方曦死死咬住了舌尖。

彩心……那個八歲的、現在正被夏天川帶走的女孩。她又有甚麼錯呢?是她選擇了要出生在這個骯髒的泥潭里嗎?

東方尚面對女兒的指責,他沒有反駁,只是像一條老狗一樣蜷縮著。

「為了鳳心玉……為了皇室……」他依舊在低聲重復著那幾句咒語般的爛話。

「你當初就不該用鳳心玉救我!」

東方曦淒厲的怒吼在空曠的祖地內激蕩,撞擊在那些冰冷的歷代先祖靈位上,嗡嗡作響。

她雙目通紅,死死盯著那枚懸浮的假玉,淚水奪眶而出:

「我寧願當初就跟著我娘親一起死去,死在那個還沒腐爛的時候!也好過現在被你當成籌碼,眼睜睜看著這人間變成煉獄,而我成了你苟延殘喘的祭品!」

這種源自骨子裡的否定,像是一記重錘,徹底砸碎了東方尚最後一點身為皇帝的脊梁。

這個金鳳王朝名義上的主宰,此刻竟然毫無尊嚴地順著祭壇爬了下來。

他那一身華貴的祭服在地上拖曳,沾滿了灰塵。

他爬到東方曦的腳邊,像一頭被徹底打服的老狗,用那張曾讓萬民跪拜、讓東方曦敬仰了十幾年的父王的臉,卑微地、討好地蹭著東方曦那雙破損的繡鞋鞋面。

「對不起……對不起……曦兒……父王沒用……父王真的沒用……」

東方尚嗓音嘶啞,渾身劇烈顫抖,那副模樣哪裡還有半點金丹大修士、一國之君的影子?

「你對得起誰?」

東方曦低頭看著腳下這個懦弱到極點的男人,聲音冷得不帶一絲溫度,「你對得起這一地的列祖列宗,還是對得起外面那些正在被生吞活剝的子民?」

東方尚整個人癱貼在冰冷的地面上,老淚縱橫,嘴裡開始機械地喃喃自語,數著那些被他親手推向深淵的名字:

「對不起曦兒……對不起蓉兒……對不起衡兒……對不起月心……是我……都是我……」

每一個名字吐出來,都像是有一把鈍刀在東方曦的心口來回切割。

她不想再聽了。

多聽一個字,她都覺得自己會被這種粘稠的、腐朽的絕望給生生溺斃。

東方曦猛地抽回自己的腳,再也不看地上那個蜷縮成一團的男人,毅然轉身,一步步走出了這陰冷窒息的祖地。

祖地的石階很高,也很陡。

原本不過百餘級的台階,此刻在東方曦眼裡卻徬彿通往雲端。

她每邁出一步,都覺得渾身無力,那朱紅的裙擺掃過冷硬的石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卻覺得肺里像是灌滿了鉛,怎麼呼吸都透不過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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