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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恍惚·沈章

塵世途【重置版2.0】 · 好吃懶惰的貓 暫不接稿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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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夜,鶴敬亭玩完明蓉後帶著滿身的腥臭與淫邪之氣踏入此處。石室極大,石壁上刻滿了扭曲如毒蛇般的暗紅符文。

五圈黑衣道士,足足數百人,呈環形將中央的石台圍得水洩不通。

這些道士眼中閃爍著狂熱而貪婪的光芒,徬彿在那石台坐著的不是一個惡魔,而是帶他們登仙的祖師。

鶴敬亭面無表情地走到中心坐下,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對明蓉的嘲弄此時已盡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孤注一擲的冷酷。

一名心腹道士恭敬地捧上一顆黑得發亮的丹藥,顫聲問道:「鶴祖師,咱們這‘九轉同壽陣’……真的能讓弟兄們在您結嬰時,吸取那一絲溢出的元嬰靈力,從而助我們白日結丹嗎?」

鶴敬亭冷冷地掃了他一眼,那一貫的譏笑此時顯得格外厚重:「老夫能親手將你們從一介凡奴提拔到築基,難道還沒本事讓你們更進一步嗎?」

眾道士聞言,紛紛露出狂喜之色,齊聲高呼:「祖師萬壽無疆!」

「嗡——!」

沈重的石門轟然緊閉,徹底隔絕了外界。

鶴敬亭仰頭吞下那顆黑色丹藥,四周那數百名黑道士也如獲至寶般紛紛效仿。

隨即,鶴敬亭雙手閃電般結出一串晦暗陰森的手印。

剎那間,石室內異變突生!

原本預想中的「靈力反哺」並沒有出現。

相反,在那五圈黑道士的心房處,竟同時亮起了一道詭異的黑芒!

那根本不是突破的契機,而是奪命的鈎索。

「噗——!」

數百道黑色的生命精氣從這些道士的心口瘋狂湧出,如同一條條嗜血的黑蛇,呼嘯著鑽進鶴敬亭的七竅與毛孔之中。

「哈哈哈!玖天大人果然沒有騙我!」

鶴敬亭感受到體內那股近乎爆炸的能量,老臉扭曲到了極致,瘋狂嘶吼著,「集結百名築基道徒的命元,以此為薪柴,強行叩開元嬰之門!這才是真正的長生大道!」

那一圈圈黑道士瞬間如墜冰窟,他們感覺到體內的鮮血、靈力、甚至是壽命都在飛速流逝。

「鶴祖師!不對勁啊!」

「好難受……我的手,我的手在變老!」、

「啊!祖師饒命!這陣法在吃人啊!!」

鬼哭狼嚎聲瞬間充斥了整個石室,有的道士想要掙脫,卻發現腳下的符文死死鎖住了他們的肉身,將他們煉成了人肉藥池。

鶴敬亭聽著周圍的慘叫,眼底滿是瘋狂的快感,他一邊瘋狂吸吮著這些精氣,一邊大笑道:「不對就對了!老夫對你們還不夠好嗎?連朕那心愛的皇后都賞給你們肆意玩弄了,那是你們這輩子最大的福氣!現在,也該是你們用命回饋老夫的時候了!!!」

「啊啊啊啊——!」

一名離得最近的道士在慘叫聲中迅速乾癟,化作了一具枯黑的焦屍,最後碎裂成灰。

隨著源源不斷的黑色靈力注入,鶴敬亭那一身腐朽的死氣竟然生生轉化成了實質般的魔氣。

他的皮膚上浮現出一道道漆黑的魔紋,乾癟的肌肉重新隆起,恐怖的威壓讓整個地底室都發出了劇烈的震顫,石屑紛紛墜落。

在他頭頂,一尊漆黑如墨的虛幻元嬰正隱約成型。

···········

明明已是晌午時分,本該是大日凌空、陽氣最盛的時刻。

可金鳳皇城的天空卻被一層厚重如鐵、粘稠如墨的黑雲死死遮蔽。

那雲層低垂得徬彿觸手可及,翻湧不息,將白晝生生壓成了晦暗的永夜。

偶爾有一兩道血色的雷光在雲隙中閃過,照出的不是生機,而是滿目瘡痍。

「啪嗒……啪嗒……」

東方曦搖搖晃晃地走在空蕩蕩的宮道上。

她的發髻早已散亂,幾縷烏發貼在毫無血色的臉頰上,那身朱紅的長裙在陰影中顯得暗沈如乾涸的血跡。

她的腳步虛浮,每走一步,身子都像是要在風中折斷。

路過的偏殿里,偶爾會傳出幾聲黑道士肆無忌憚的獰笑,或者是某個宮女絕望的慘叫。

可東方曦像是徹底失去了聽覺,她只是機械地向前走著,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

父王的懦弱、母后的慘狀、月姨的沈淪、太子的慘死……這些畫面如同一座座沈重的大山,在這一刻排山倒海般壓在她的肩頭。

她甚至分不清,眼前的黑天是因為烏雲,還是因為她的心已經徹底瞎了。

黑雲在頭頂翻湧,雷鳴沈悶地壓在地平線上。

顧黎在錯綜複雜的宮殿頂端來回縱躍。

他那雙燦爛的金瞳不斷地掃過每一寸廢墟、每一處禁制。

他當然知道「鳳心玉」在哪,在那日祖地的爭吵聲中,他聽得清清楚楚——那國運之石,就在東方曦的心房跳動。

然而,一旦他的識海裡清晰地浮現出「剖心取玉」這個念頭,那刻在他神魂深處的、來自天帝的奴紋就會像烙鐵一樣燒灼起來,逼著他立刻動手。

於是,這個在蓬萊島長大的天才小賊,學會了一種最笨也最溫柔的辦法:他學會了欺騙自己。

他把這個秘密埋進了連靈識都掃不到的本能深處,在腦海裡反復告訴自己:「我不知道鳳心玉在哪,我要找,我要滿皇城地找。」只有這樣,他才能在奴紋的監視下,心安理得地不去傷害東方曦。

可是,當他在轉角處,看見那個扶著紅磚牆、搖搖欲墜的身影時,他的本能還是猛地顫了一下。

東方曦的臉色比死人還要難看。那是顧黎從未見過的表情——那不是悲傷,那是世界崩塌後的死寂。

「顧公子……」東方曦察覺到了牆頭的人影,她的聲音輕得像是一陣煙,透著絕望的自嘲,「母后死了。」

顧黎歪著頭坐在牆沿,金髮在黑風中亂舞。他像個不諳世事的頑童,又像個冷血的過客,開口問道:

「哦……那會擺宴會嗎?會有好吃的嗎?」

「咳……咳咳!」

東方曦像是被這個問題嗆到了,她劇烈地咳嗽起來,甚至撐不住身體,半跪在牆根下。

幾絲猩紅的鮮血順著她的嘴角咳出,滴落在青灰色的地磚上。

「沒有了……」她慘笑著,抹去嘴角的血跡,「金鳳王朝……已經沒有資格給母后擺宴了。」

「行吧。」顧黎有些失望地嘟囔了一句。

東方曦扶著冰冷的磚牆,指甲在牆縫里抓出血痕。

她低著頭,聲音嘶啞:「顧公子……如果你餓了,去膳房看看吧。如果那些人還沒跑光,如果你想吃點甚麼……通知他們就行。」

「好!」顧黎痛快地應了一聲,剛要起身,卻被東方曦接下來的話定住了身形。

東方曦緩緩抬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眸里透著一種讓顧黎心驚肉跳的審視:

「顧公子……你還在找鳳心玉,對嗎?」

「對啊。」顧黎撓了撓頭,理所當然地回答,「我的目的就是鳳心玉,拿到它。」

東方曦的心猛地墜入深淵。

鳳心玉,鳳心玉!

父王為了它出賣髮妻,鶴敬亭為了它謀算金鳳,就連這個最後陪在她身邊的、看起來天真無邪的少年,眼中也只有那塊冰冷的石頭。

「顧公子……我再問你一個問題。」

東方曦站直了身子,像是要在這黑暗中尋求最後一點真實,「如果得到鳳心玉的代價是殺人,那個擁有它的人必須死……你會殺嗎?」

顧黎聞言,先是愣了愣。

在他的世界觀里,那是天經地義的。天帝告訴他,他是最強的兵刃;瑤溪告訴他,凡塵皆是虛妄。

「會啊!」顧黎露出一個如往常般爛漫卻殘忍的笑容,清脆地說道,「瑤溪說了,出門在外,顧好我自己就行。不管他人死活,只要是擋了路的東西,殺了便是。」

東方曦靜靜地看著他,那原本還有一點微光的瞳孔,在這一刻,徹底暗淡了下去。

她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全是支離破碎的苦澀。

原來,在這金鳳皇宮里,真的沒有一個人是值得她去期待的。所有的溫存、所有的相伴,在利益和目的面前,都不過是剖心取命的前奏。

「我知道了。」

東方曦轉過身,拖著那身殘破的朱紅長裙,一步步朝著坤和宮的方向走去。

「我還要去埋葬母后……就不陪公子找東西了。」

顧黎坐在牆頭上,看著那個朱紅色的背影越來越小,不知為何,他覺得喉嚨有些發乾。

但他隨即將這股情緒壓了下去,再次躍起,嘴裡和心裡念叨著那個欺騙自己的謊言:

「鳳心玉……到底在哪呢?那個香香的石頭,到底藏在哪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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