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恍惚·散心
塵世途【重置版2.0】 · 好吃懶惰的貓 暫不接稿 · 2 / 2
畫舫輕搖,推開層層漣漪,兩岸的喧囂隨著水流聲漸漸遠去。
顧黎一上船就沒個正形,鑽進船艙里翻找點心。
他捏起一塊外形精美的桂花糕,咬了一口便皺起眉頭,嫌棄地隨手扔回盤子里,嘟囔著:「不好吃……麵粉太死,甜得發膩,一點靈氣都沒有,還不如那小狗做的……」
「你叫誰小狗吶!」凌清辭正坐在東方曦身邊,一聽這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黑瞳里火星四濺,指著顧黎喊道,「我才不會給你這卑鄙小賊做東西吃!這輩子!下輩子!都不會!!!」
顧黎坐在船頭,雙腿懸空晃蕩著,聞言只是懶洋洋地應了一聲:「噢~~~」
那調子拖得極長,帶著一絲氣死人不償命的散漫。
他看著桌上那些凡間的糕點,實打實地沒了胃口。
比起凌清辭親手做的帶了果酒香氣的花酥,這些市面上買來的點心入口粘膩,香氣散亂,除了形狀好看一無是處。
畫舫中間擺著一張禪香木桌,東方曦和凌清辭坐在里側,顧黎則獨自坐在對著艙口的船頭。
艙口兩邊頂部掛著的紅燈籠灑下昏黃而濃郁的光,照亮了這一小方天地。
紅色的燭光搖曳,映在畫舫的紅木架構上,本該是一派喜慶、祥和的游船景象。
可落入東方曦的眼中,那原本象徵吉祥的紅色,卻莫名地透著一股刺鼻的血腥氣。
她看著河面上被燈籠染紅的水波,總覺得那不是水,而是昨夜問道殿內流淌的血,是母后被蹂躪時的淚,是皇兄死不瞑目的怨。
曦姐姐,你看他呀!他就是個無賴!」凌清辭還在和顧黎爭吵著,小手抓著東方曦的衣角不停搖晃。
東方曦回過神,看著清辭那張依舊純真的臉,心中一陣酸澀。她伸出蒼白的手,輕輕覆蓋在清辭的手背上,黑瞳深處藏著濃得化不開的哀傷。
顧黎趴在船舷邊,金髮垂落在水面上方,金瞳盯著水下偶爾閃過的紅色殘影——那是凡間的紅鯉魚。
在蓬萊島,水里游的不是蛟龍便是吞吐靈氣的仙鯤,這種毫無靈力卻顏色鮮艷的小東西讓他覺得新鮮極了。
他伸出手在水里來回撈,動作快出殘影,可那紅鯉魚滑溜得很,總是在指尖划過的瞬間一擺尾巴沈入深處。
「笨蛋……」凌清辭坐在後方,看著顧黎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忍不住做了個鬼臉,小聲嘲笑。
東方曦看著顧黎孩子氣的舉動,原本如冰封般的心境竟泛起一絲漣漪,輕聲感嘆:「顧黎公子……真是不像傳聞中那些高高在上的蓬萊仙使。」
顧黎收回濕漉漉的手,甩了甩水珠,金瞳在紅光下顯得格外明亮:「蓬萊到處都是仙獸,雖然威風,卻沒意思。越是這種少見又平凡的小東西,才越有樂趣。」
東方曦聞言,心頭卻猛地一沈。顧黎可能並沒有表面那麼天真,讓她感覺到一種莫名的寒意。
東方曦輕笑:「真羨慕顧黎公子這般天真····想必···瑤溪姑娘把顧公子照顧的很好·····無憂無慮的····」
顧黎聞言,手不小心緊緊一握,剛抓住的金魚被自己弄死了···緊忙用河水涮了涮手。
「吶,小狗,」顧黎轉過頭,看著瞪著自己的凌清辭,笑得頑劣,「瑤溪的父親以前從外面帶回來一隻凡間黃狗,我管它叫大黃。它剛來的時候,齜牙咧嘴的,可比你凶多了。但我教訓了它幾次,它發現咬不到我,現在乖得不得了,讓它搖尾巴它不敢動爪子。」
「你才是小狗!你全家都是小狗!偷東西的卑鄙小賊狗!!!」
凌清辭徹底被點著了火,原本就因為酒心花酥的事憋了一肚子氣,此刻哪還忍得住?
她尖叫一聲,整個人猛地跨過中間擺放點心的木桌,嬌小的身子如同一隻憤怒的小獸,張牙舞爪地朝著顧黎撲了過去。
「清辭!」東方曦驚呼一聲,想要伸手去攔,卻已經遲了。
顧黎坐在船頭,看著撲過來的綠紋素白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就在凌清辭的小手即將抓到他衣領的瞬間,顧黎那雙金瞳微微一縮,身形如柳絮般詭異地向後一仰,隨即伸出兩根手指,在凌清辭的腰間輕輕一撥,順勢向外一送。
「哎呀——!」
凌清辭只覺得一股巧勁傳來,整個人重心全失,直接越過了船舷。
「噗通!」
一聲巨大的水響,伴隨著凌清辭斷開的尖叫聲,她整個人結結實實地栽進了冰冷的御河之中。
畫舫被這力道激得一陣晃動,紅燈籠在風中瘋狂搖曳。
「啊!救命……卑鄙……咕嚕嚕……」
凌清辭在水里拼命撲騰,綠紋素白裙吸了水,變得異常沈重,小臉憋得通紅,一邊灌水一邊還在咒罵。
顧黎坐在船頭,悠閒地盤起腿,看著在水里像只落水貓一樣的凌清辭,笑得前仰後合,金髮在紅光中顫動:「看吧,掉進水里就老實了,大黃當年也是這麼學會游泳的。」
東方曦猛地站起身,原本慘白的臉龐因焦急而染上一抹病態的紅。
她看著水面越來越小的浪花,急切地喊道:「清辭!顧公子……清辭她不會游泳,我也不會啊!我從未習得御水之法!」
顧黎正坐在船頭翹著腿,原本還想看那「小狗」多撲騰幾下。
可見到凌清辭的小腦袋已經完全沒入水面,只有幾串微弱的氣泡泛上來,他原本頑劣的目光動了動。
「麻煩。」
他嘟囔了一句,沒見如何動作,身形已如金色游龍般划入水中。
「噗通」一聲!
水花漸起,不過片刻,顧黎便拎著凌清辭的後衣領從水底鑽出。
他雙臂一振,竟直接將濕漉漉的凌清辭像扔麻袋一樣,精准地扔回了畫舫的甲板上。
「咳……咳咳!」凌清辭重重摔在甲板上,吐出幾大口河水。
東方曦顧不得許多,指尖凝聚起一絲微弱的鳳火,靈力化作溫熱的燥氣,瞬間將凌清辭濕透的綠紋素白裙烘乾。
她輕拍著清辭的後背,聲音顫抖:「清辭,吐出來,快吐出來……」
顧黎隨後翻身上了畫舫。
他渾身濕透,素白金絲外袍緊貼著修長卻略顯單薄的身軀,那一頭燦爛的金髮此刻濕噠噠地垂在額前,不停地往下流淌著混著月色的水滴。
在這紅燈籠的映照下,他原本的金瞳因沾了水氣而顯得清亮透明,活脫脫像是一隻帶著稚氣的「落湯雞」美少年。
顧黎沒說話,站在船頭開始面無表情地擰著衣角的積水,水聲滴滴答答地落在甲板上。
「哇——!!!」
凌清辭終於緩過氣來,在那股瀕死的恐懼消散後,極致的委屈瞬間爆發。
她坐在地上,仰著小臉,豆大的淚珠一顆接一顆砸在剛被烘乾的衣襟上,哭得撕心裂肺:「哇……嗚……嗝……嗚嗚嗚……」
東方曦心疼壞了,將她摟在懷裡,輕撫後背:「好了好了,清辭,我們已經上來了,沒事了。」
「哇啊啊啊啊!」凌清辭感受著那份溫柔,嗓門反而更大了。
她閉著眼睛仰天大哭,小肩膀止不住地劇烈顫抖,那哭聲在寂靜的御河中心傳出老遠。
顧黎一邊擰著頭髮,一邊側過臉默默地看著這對姐妹。
一瞬間,他的思緒有些恍惚,徬彿透過漫天的紅燈籠,看到了蓬萊仙島那終年不散的雲海。
他想起很久以前,當他第一次被天帝的使者冷冰冰地交給南宮軒時,他也是這麼頑劣,整天沒心沒肺地搞惡作劇。
那時候的南宮瑤溪還很年幼,扎著兩個羊角辮,性子雖然有些冷,卻還是會被他捉弄得哇哇大哭。
每次把瑤溪搞哭了,他也是這麼站在旁邊,手足無措地看著。但直到瑤溪哭夠了,他才彆扭地去哄上大半天。
可後來……南宮瑤溪長大了,修為了得,高冷如霜。
顧黎低頭看了看自己濕漉漉的掌心,嘴角露出一抹苦澀。
不知從甚麼時候起,他不再是那個弄哭別人的「惡霸」,反而成了天天被南宮瑤溪追著打、動不動就抽柳條的那一個。
這種被「關照」的感覺,竟然讓他此刻看著大哭的凌清辭,生出了一種久違的、不該屬於他這種人的「懷念」。
紅燈籠灑下的燭光映在顧黎濕漉漉的臉上,他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
河風一吹,那身並不具備防禦陣法的素白金絲長袍緊貼著皮膚,透出一股涼意。
這身衣服……
顧黎看著被自己擰得變了形的袖口,金瞳里有一瞬間的失神。
就在幾個月前,蓬萊仙島的雲霧深處,那個十六歲便驚艷整個海域、在外人眼裡清冷得如同萬年不化冰山的聖女南宮瑤溪,正坐在石凳上,一針一線地縫補著這件長袍。
那是顧黎第一次見到南宮瑤溪拿針。
她的指尖常年凝聚著凌厲的劍氣與靈力,此刻卻在粗拙的針線下顯得有些笨拙,指尖偶爾被扎破,滲出一滴如櫻花般緋紅的聖女心血。
起初那線頭亂得像雞窩,可她學得飛快,沒過幾天,那鈎織出的金絲流雲紋便順滑得如同仙鶴的羽毛。
「顧黎……你在外面要切記,顧好自己就行了。」那時,南宮瑤溪清冷的面容在香爐的煙氣中顯得格外柔和,她頭也不抬地叮囑,「其他人不論死活,你都不要管,省得連累你。」
「嗯嗯!!知道了知道了!」顧黎手裡抓著一塊不知名的仙獸肉,嚼得滿嘴流油,敷衍得毫無誠意。
「這些衣物我都用了堅柔的天蠶絲,耐穿,但沒有任何防禦作用。」南宮瑤溪微微抬眸,鳳眸里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無奈,「所以,在外面要勤加鍛鍊肉身,知道嗎?」
「好好好,聽你的,瑤溪大管家。」
南宮瑤溪見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眉毛微皺,放下了手中的活計,聲音冷了幾分:「之所以讓你穿這種非仙器的仙衣,是因為唯有一直用凡塵之心來修煉,才能安穩擁有化凡的心得,到時候修為突破,才不懼心魔。」
「煩死了,話真多。」顧黎抹了抹嘴,笑得頑劣,「瑤溪妹妹,你這麼囉嗦,黎哥哥不喜歡噢~~~」
「啪!」
一聲脆響,南宮瑤溪順手抓起旁邊那根祭煉過的翠綠柳條,帶起一道破風聲,精准地抽在顧黎的屁股上。
「嗷嗷——!別打了!疼啊啊啊啊!」
慘叫聲驚飛了樹上的仙鶴,一路傳到了寢殿深處。
那是南宮軒與南宮柔的房間。
屋內龍涎香升騰,正值情濃。
「啊啊……軒哥哥……嗯……」南宮柔雪白的脊背在帳幔中起伏,聲音嬌媚。南宮軒原本有力的動作僵了僵,苦笑著停了下來。
「哥哥……你怎麼……嗯……停下乾嘛?」南宮柔微睜媚眼,有些不滿。
南宮軒那張平日里威嚴正直的臉上露出一個老父親般的苦笑:「顧黎那孩子……肯定又挨瑤溪打了。這動靜,估計又是那根柳條。」
南宮柔輕喘一聲,再次纏了上去:「不管他們……孩子的事讓他們鬧去。咱們……乾咱們的。也不知道……還能在這島上乾幾次了。」
「嗯。」南宮軒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隨後低頭吻住了愛妻,將外界的嘈雜徹底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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