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恍惚·散心
塵世途【重置版2.0】 · 好吃懶惰的貓 暫不接稿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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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地深處的暗道盤旋向下,空氣中的熱浪一波波襲來,灼得人皮膚發燙。
東方曦跟著父王的腳步,朱紅長裙的下擺划過乾燥的地面。
她知道,這下面藏著金鳳王朝最後的底牌,也是一切災厄的源頭。
兩人來到一處空曠的地底大廳,四周石壁雕刻著盤旋的火鳳。
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八角祭壇,赤紅色的陣紋在大地深處若隱若現地流轉,散髮出令人心悸的高溫。
東方尚停下腳步,回過頭,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眸中滿是惆悵,倒映著女兒蒼白的臉。
他長嘆一聲:「曦兒,金鳳王朝氣數已盡……鳳心玉,本是保我族運之物,如今卻成了催命的符咒。」
東方曦黑瞳中閃過一絲不甘,貝齒咬緊下唇,聲音微顫:「父王……女兒突破在即,若我能踏入金丹,和父王一起未必不能與那老賊一戰!如果我突破……」
東方尚緩緩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抹苦澀而嘲諷的笑:「你覺得,鶴敬亭真的只是金丹中期?」
東方曦瞳孔猛地一顫,周身靈力不自覺地滯了滯:「父王……?您的意思是……」
「他這些日子能突然批量製造了那麼多築基黑道士。」東方尚轉過身去,背影顯得格外蒼涼,「能隨手將靈力灌頂,強行拔高他人境界的,絕不是金丹中期能辦到的事。最近突然閉關·······他在藏,一直都在藏。」
兩人走到祭壇中央。
東方尚伸出乾枯的手指,在石台邊緣的陣心處用力一擦。
一滴暗紅的精血滴入陣中,原本沈寂的祭壇瞬間爆發出耀眼的紅光。
地面隆隆作響,一根白玉石柱從陣眼處緩緩升起。
石柱頂端籠罩著一層淡金色的靈力護罩——那是唯有元嬰期強攻或身懷皇室血脈者方能開啓的禁制。
護罩之中,一枚剔透的紅色玉石靜靜懸浮,靈氣在其中如游龍般擾動。
東方曦屏住呼吸,輕聲道:「這就是鳳心玉……」
她記得小時候,父王曾帶她來這裡瞻仰過,那時候這塊玉石在黑暗中徬彿一顆燃燒的小太陽。
東方尚沒說話,只是緩緩伸出手,皇室血脈觸碰到禁制的瞬間,護罩消散。他握住那枚紅玉,轉過身,將它遞向東方曦。
東方曦眼角微濕,顫抖著伸出纖手。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玉石的剎那,東方尚的手卻毫無預兆地提前一松。
「啪嗒!」
那枚被無數人垂涎、象徵著金鳳王朝命脈的「鳳心玉」,就這樣在兩人的視線中墜落在冰冷的石磚上。
沒有預想中的靈力炸裂,只有一聲清脆的碎裂響。
玉石瞬間崩解,化作一地粉紅色的玉渣,在微弱的火光下閃爍著,如同煙花散盡後的殘灰。
東方曦僵在原地,纖手還懸在半空,黑瞳里寫滿了錯愕與茫然:「父王……父親?這……怎麼會?」
東方尚靜靜地看著那一地碎渣,甚至連彎腰看一眼的慾望都沒有,聲音平淡得可怕:「你覺得……這是鳳心玉?」
東方曦看著地上的殘渣,再回想起剛才那枚玉石上極其微弱、近乎乾涸的皇室靈力,猛地反應過來。
鎮國之寶,承載千載國運的神物,怎麼可能如此脆弱?
這不過是一枚被灌入了一絲鳳皇氣息的普通靈石罷了。
東方尚轉過身,昏暗的長明燈火在他深陷的眼窩里跳動,他看著東方曦,那目光里交織著作為一個君王的無奈與一個父親的淒哀。
「你出生時,和你母親其實都該一同殞命的。」東方尚緩緩開口,聲音沙啞,「你母親身體弱,懷你的時候,並未能完全孕育出你的心臟……生你的時候,她拼盡最後一絲生機……」
他長嘆一口氣,隨手凝起一枚普通的靈石放回石柱,禁制合攏,石柱隆隆沈入地底。
「你母親難產而亡,你當時也只有一口微弱的氣息,即將隨她而去。」東方尚猛地抬頭,盯著東方曦的胸口,「那一刻,我別無他法,拿出了鳳心玉,親手將其融入了你的心臟……所以,曦兒,你才是我們金鳳王朝真正的鎮國之寶。」
東方曦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她纖細的手掌死死按住心口,那裡正有節奏地跳動著,有力而熾熱。
多年來,她一直以為那是自己的天賦異稟,卻從未想過,自己的胸膛里跳動的竟是整個國家的命脈。
「那我回來……豈不是著了道?」東方曦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如果她是鳳心玉,那她就是一個行走的餌,鶴敬亭這頭餓狼怎麼可能放過她?
東方尚淒冷地搖頭:「你說遇到鶴道人後,外面和這裡又有甚麼區別?躲不掉的。」他頓了頓,又問道,「那位顧公子……」
東方曦心頭猛地一跳,腦海中浮現出顧黎那張純真而懶散的俊臉。
「我知道那位公子不凡,但他能救你一輩子?」東方尚的話字字誅心。
東方曦沈默了。
顧黎公子救她,是因為在那破廟里的偶然相遇,還是他從一開始就看出了端倪?
他的目標確實是鳳心玉……如果自己就是那塊玉,那麼他的目標,從頭到尾就是她的「心」?
那一瞬間,東方曦試圖用皇室爾虞我詐的利益邏輯去剖析顧黎,可隨即又想起顧黎擋在鶴道人面前的樣子,想起他在夏天川面前那副天真爛漫卻護短的神態。
他在乎的是「玉」,還是「她」?
顯而易見,是玉····
「父王要……女兒如何?」東方曦壓下心頭的亂麻,低聲問道。
「有一位前輩找過我,有意收你為徒,帶你走。」東方尚眼中露出一絲希冀,「那是一位元嬰大能,能護你周全。」
東方曦的眼睛猛地瞪大,一股寒氣從脊梁骨直沖天靈蓋:「夏天川?」
東方尚微微一愣:「你見過他?」
東方曦貝齒死死咬著下唇,何止見過?在那老賊眼裡,她可不是甚麼徒弟人選,而是待宰的獵物、蹂躪的玩物!
「夏前輩乃元嬰圓滿大能,傳聞差一步化神……」東方尚還在自顧自地說著,這位困守孤城的君王,已經失去了所有的情報網絡,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正把親生女兒推向另一個深淵。
東方曦緊閉雙唇,一言不發。在這崩塌的世界里,父親的「保護」竟也是如此諷刺。
「你出去吧……容我再待一會兒。」東方尚轉過身,對著歷代先皇的牌位緩緩跪下。
東方曦在他的背後站了片刻,朱紅長裙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
她轉身準備離去,突然,耳朵里捕捉到了一陣細微的、極其不協調的「滋滋」聲,像是老鼠在啃噬木頭,又像是某種蟋蟀在爬行。
「父王……祖地會進來老鼠?」東方曦眉頭微皺,警惕地環視四周。
東方尚頭也不回地應道:「怎麼可能……陣法嚴密,我並未聽見。」
東方曦屏息凝神,再仔細去聽時,那聲音又消失得無影無蹤,徬彿真的是她因為過度緊張而產生的幻聽。
··········
黃昏,殘陽如血,將皇宮連綿的琉璃瓦染成一種驚心動魄的橘紅色。
長長的黑影在大理石地面上交錯橫斜,風中帶著一絲涼意。
皇宮內雖然侍從、宮人依舊不少,可此時卻寂靜得可怕,每個人都躲在自己的屋內,緊閉房門,生怕撞見那些四處遊蕩、眼神邪淫的黑衣道士。
顧黎雙手插在袖子里,一頭金髮在夕陽下泛著暗淡的金芒。他邁著懶散的步子,在空蕩蕩的宮苑間走動,金瞳偶爾掃過那些緊閉的朱門。
他知道,在這些安靜的門扉後,藏著無數戰慄的靈魂,以及昨夜留下的、還未乾透的淚痕,但都與他無關。
他只要鳳心玉,然後交代天帝,然後再根據指示去下一步。
「好啦,好啦……清辭不哭。」東方曦開口,聲音雖然沙啞,卻透著一種破釜沈舟般的堅定,「曦姐姐吃不到酒心花酥也無礙的,現在心情好多了。」
凌清辭抽噎著,小腦袋靠在東方曦腰間,綠紋素白裙在微風中輕晃。
顧黎斜靠在迴廊的柱子後,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或許夏天川不是甚麼好貨色,但·······如果認他為師是個出路的話····東方曦感覺也能接受?
應該······
夕陽將最後一抹余暉灑在檐角,皇宮的影子被拉得深長且幽暗。東方曦牽著凌清辭的小手,朱紅長裙在風中微微拂動。
她轉過身,清冷的目光落在顧黎身上,語氣中帶著一種看淡生死的平靜:「顧黎公子……要不要……去皇都散散心?」
顧黎本正無聊地踢著腳下的石子,聞言眼睛一亮,俊臉瞬間湊了過來,金髮在殘陽下晃動:「又有吃的?」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凌清辭躲在東方曦身後,氣得直跺腳,小臉漲得通紅,奶音帶著哭腔控訴,「卑鄙小賊!你先把剛才偷吃的酒心花酥賠給我!那是我給曦姐姐做的!」
顧黎卻像是沒聽見凌清辭的叫囂,只是一臉期待地看著東方曦。
東方曦看著這一大一小鬧騰,嘴角浮現出一抹極其微弱、近乎嘲諷的苦笑:「我們出宮,去皇都租個畫舫,看看這滿城的燈火吧……」
她已經默默在心中同意了父王東方尚的請求。
自己就是鳳心玉,如果注定逃不過被覬覦的命運,那麼與其被鶴敬亭這種陰毒的老狐狸慢慢蠶食,倒不如和夏天川做個交易。
或許,這是她作為「鎮國之寶」最後的價值——如果她拜入夏天川門下,是否可以利用那老頭,以此為代價,求他出手除掉鶴敬亭?
救下母后,救下金鳳王朝這最後的一點體面?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就像毒草般在心底瘋狂生長。導致她此刻看著這囚禁了她十幾年的皇宮,竟生出了一絲……訣別般的留念。
「好啊好啊!」顧黎興奮地拍了一下手。在蓬萊島,雲海茫茫,他見慣了仙鶴齊飛、靈力噴湧,卻從未坐過凡間的畫舫。
南宮瑤溪除了偶爾陪他,絕大部分時間都在閉關修煉,而他只能去逗弄那些皮糙肉厚的仙獸。
從那些書籍里聽聞凡間的燈火畫舫最是熱鬧,他那雙金瞳里滿是孩子氣的純真嚮往。
「曦姐姐!為甚麼要帶這個卑鄙小賊啊!」凌清辭雖然嘴上抱怨,但小手卻抓得東方曦更緊了。
「好了好了……」東方曦溫柔地拍了拍清辭的手背,黑瞳深處卻藏著不為人知的決絕。
三人避開了那些正在問道殿狂歡、神志不清的黑衣道士,順著隱秘的角門走出了那座陰森如墳墓的皇宮。
········
入夜後的皇都,與死寂的皇宮截然不同。儘管國勢動蕩,但底層的煙火氣依舊濃郁。
御河兩岸燈火通明,酒樓里傳來的絲竹聲、小販的叫賣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了名為「紅塵」的巨浪。
東方曦租下了一艘精緻的畫舫。畫舫檐下掛著紅彤彤的燈籠,照亮了河面粼粼的水波。
顧黎一上船就鑽進了船艙找點心,嘴裡嘟囔著:「不好吃·······不如小狗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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