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眾像
塵世途【重置版2.0】 · 好吃懶惰的貓 暫不接稿 · 1 / 2
浮屠塔第七十層,妖獸森林無邊無際。
參天古木遮天蔽日,枝葉間偶爾漏下幾縷昏黃的光斑,落在腐葉厚積的地面上,映出斑駁的影。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草木氣息與淡淡的血腥,每一株古樹後、每一叢灌木下,都可能潛伏著斬道巔峰的凶獸,稍有不慎,便是屍骨無存的下場。
可此刻,山洞深處卻升起一縷誘人的肉香。
篝火噼啪作響,火光映在洞壁上,跳躍著暖橘色的光暈。
顧硯舟盤膝坐在一塊平整的青石上,手中握著一隻烤得金紅油亮的焚脊豬腿,表皮被烈火逼出細密的焦脆紋路,油脂在火舌舔舐下滋滋作響,香氣四溢,幾乎要將整個山洞都熏成醉人的暖意。
他低頭狠狠咬下一大口,牙齒陷入外脆里嫩的肉層,肉汁瞬間在唇齒間爆開,帶著焚脊豬特有的辛辣與濃郁,香得他眯起眼,喉間溢出一聲滿足的低嘆。
「卑鄙顧硯舟!怎麼還吃啊!」
蒼雲殊站在他身側,雙手叉腰,氣鼓鼓地瞪著他。
她身上裹著與他一模一樣的寬大灰袍,原本就屬於他的衣擺在她嬌小的身量上拖曳在地,袖口長得幾乎蓋住指尖,腰帶松松垮垮地系著,顯得整個人像被衣服吞沒了一半,偏偏那張小臉氣得通紅,眉眼間又帶著幾分掩不住的彆扭與可愛。
顧硯舟嚼著肉,斜睨她一眼,含糊不清地笑:「香死我了!你吃不吃?」
「不吃!你快點吃完!」蒼雲殊別過臉,耳尖卻悄悄紅了。
顧硯舟挑眉,抬手將另一隻烤得同樣誘人的豬腿朝她扔了過去。
蒼雲殊下意識伸手接住。
滾 燙的豬腿入手,油脂順著指縫滑落,帶著灼熱的溫度。
她低頭一看——表皮暗紅焦脆,撒著顧硯舟不知從何處弄來的奇異調料,香氣直往鼻腔里鑽,勾得她喉間不自覺咽了口唾沫。
她皺眉,作勢要扔。
顧硯舟卻慢條斯理地又咬下一口,抬眸看她,眼神明晃晃地寫著:你真捨得扔?
蒼雲殊咬了咬下唇,終究還是坐到一旁石頭上。
她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小塊外皮,送入口中。
「咔嚓」一聲脆響。
外皮焦脆香濃,內裡肉質細膩多汁,帶著焚脊豬獨有的辛辣野性,卻又被那不知名的調料中和得恰到好處,肉香瞬間在口腔中炸開,舌尖發麻,兩頰不受控制地泛起潮紅。
蒼雲殊芳齡二百,斬道巔峰的修為,早在元嬰期便已戒絕凡俗飲食,只以靈果靈液維生,生怕濁氣入體,污了道基。
可此刻,這一口烤肉卻像打開了某種塵封的開關,香得她幾乎忘了呼吸。
她心底暗道:怎麼……這麼香……
顧硯舟側首看她,唇角噙笑:「好吃嗎?」
蒼雲殊立刻別過臉,嘴硬道:「不好吃!這肉跟你一樣,卑鄙又難吃!」
話音未落,她又飛快撕下一大塊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咀嚼時小臉微紅,眼尾卻悄悄彎了彎。
顧硯舟低低笑了聲,沒拆穿她。
不多時,蒼雲殊竟把整只豬腿吃得乾乾淨淨,只剩一根油亮的骨頭。
她滿足地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撅起嘴,正要說些甚麼,忽然神色一僵——
一 只小手猛地捂住嘴巴。
顧硯舟挑眉:「怎麼了?難吃到要吐?」
蒼雲殊臉頰瞬間爆紅,聲音從指縫里悶悶漏出:「不……不……嗝~~~」
一聲清脆又帶著羞恥的飽嗝脫口而出。
她整個人僵住,耳根紅得幾乎滴血,瞪大眼睛看向顧硯舟:「嗝~不准笑!」
顧硯舟嘴角拼命上揚,終究還是沒忍住,低低笑出聲,眼底滿是揶揄的寵溺:「行行行,不笑。走吧,走慢點,消消食。」
他起身,朝她伸出手。
蒼雲殊哼了一聲,故意無視那只手,轉而捏住他灰袍的下擺,小小的指尖攥得緊緊的,像抓住救命稻草。
她如今靈力被龍血封禁,修為跌落至元嬰期,在這斬道妖獸橫行的七十層,簡直脆弱得像個凡人。
離開顧硯舟半步,便可能被任何一頭凶獸撕成碎片。
顧硯舟也不點破,只放慢腳步,帶著她緩緩穿過幽深的森林。
太初學府一處僻靜雅苑,魚塘邊垂柳依依,池水清澈見底,幾尾仙鯉搖曳生姿,鱗片在陽光下折射出淡淡靈光。
蘇巧心蹲在塘邊,素手輕伸,指尖在水面輕輕划動,逗弄著那幾尾靈魚,動作閒適而專注,面上卻是一貫的淡漠無波。
「巧心,有人要見你~」
嬋玉兒一蹦一跳地跑來,粉裙飄飄,眉眼間盡是嬌俏的笑意。她俯身湊到蘇巧心身旁,聲音軟軟糯糯。
蘇巧心頭也不抬,聲音淡淡如常:「誰?」
「星月帝國的七皇子……」嬋玉兒眨了眨眼,聲音里帶了點促狹。
蘇巧心淡淡道:「不見。」
「可是人家……」嬋玉兒還想再說些甚麼,蘇巧心卻已伸手拉住她,一同蹲下身來。
兩道身影並肩映在水面,嬋玉兒粉嫩,蘇巧心素淨,宛如兩朵不同風情的花。
「不用理他。」蘇巧心聲音輕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玉兒師妹,再給我講講你夫君的事吧。」
嬋玉兒小嘴一撅,嬌嗔道:「可是我都講了四遍了……」
「那就再來一遍~」蘇巧心唇角極輕地彎了彎,眼底卻漾開一絲罕見的柔軟期待。
「好哇~」嬋玉兒立刻開心起來,聲音甜軟如蜜糖。
她清了清嗓子,從頭講起:「那還是在雲棲劍廬附近的山莊,我第一次遇見夫君的時候,他正提著一隻山野田雞……」
兩人身後,長廊幽靜。
一襲髒舊灰色衣裙的鳳霜希悄然走過。
那衣裙黯淡無光,布滿細碎的褶皺與塵灰,像經年未洗的舊物。
她滿頭灰發與銀絲交雜,如今已徹底轉為死氣沈沈的灰白,毫無光澤,整個人只剩那張風華絕代的容顏與凹凸有致、依舊玲瓏的身段,撐著這副蒼老的外表,顯得格外刺目。
鳳霜希腳步極輕,視線卻不由自主落在了嬋玉兒身後那道嬌小的身影上。
她想起那日顧硯舟大婚時的場景——那少年看似尋常,卻被魔州女帝杜妖妖親自現身相賀,更隱約透著與顧黎傳承有關的詭秘。
顧 黎的傳承人嗎……還和魔州女帝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真的只是傳承人?
鳳霜希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印象中那個驚才絕艷卻又高高在上的身影,心頭猛地一抽。
她抬手扶住額頭,指尖微微發顫,隨即用力甩了甩頭,像要甩掉那些紛亂的思緒。
她帶著極輕的腳步,悄無聲息地走遠。
蘇巧心卻忽然扭頭,目光精准地落在鳳霜希離去的背影上。
「師尊?」嬋玉兒順著她的視線看去,也是一怔。
「師尊……」蘇巧心低低重復了一句,眉心微蹙。
嬋玉兒見她平日里始終波瀾不驚的臉上今日竟浮現一絲疑惑,不由好奇問道:「怎麼了?」
蘇巧心收回目光,聲音輕得像嘆息:「師尊……走路平時都不會有聲響的。」
「對哦!」嬋玉兒也反應過來,小手掩唇,眼中閃過一絲不安。
蘇巧心卻已轉回頭,重新望向魚塘,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靜:「繼續說,然後你夫君怎麼了?」
嬋玉兒立刻拋開那些小疑惑,甜甜一笑,繼續講道:「然後我夫君~~……」
······
南宮錦的小院清幽雅致,竹影婆娑,風過時沙沙作響,院中一叢秋海棠開得正艷,紅瓣落在青石小徑上,像撒了細碎的胭脂。
鳳兒與顧清寧兩個小丫頭在院中撒丫子亂跑,笑聲清脆如銀鈴,裙擺飛揚,踩得落葉簌簌作響。
白羽靜靜立在南宮錦身後,一襲素白長裙襯得她身姿修長如鶴,眉眼間依舊是那份清冷疏淡,卻在看向南宮錦時,眼底多了一絲極淡的柔和。
南宮錦坐在竹制輪椅上,膝頭攤著一件尚未成形的灰衣。
她低頭,指尖捏著細針,穿引銀線,動作雖生疏,卻極認真。
陽光透過竹葉落在她面上,映得她眉眼溫軟,唇角噙著一抹極淺的笑意。
「白姨……」
白羽聲音清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我的年齡比錦兒小姐小得多。」
南宮錦輕笑,睫毛微顫:「無妨,我就按硯舟的叫法來,白姨你坐下吧,你這樣站著,我怪不好意思的。」
白羽聞言,依言在旁側的石凳上坐下,腰背挺得筆直,雙手自然交疊於膝上,姿態優雅而克制。
南宮錦復又低頭,針尖在布料上輕輕一挑,銀線拉出細長一道光。她咬了咬下唇,聲音里帶了點忐忑:「我縫製這件……硯舟會喜歡嗎?」
白羽垂眸,聲音平靜卻篤定:「只要是錦兒小姐給的,少主人一定會喜歡的。」
南宮錦指尖微頓,唇角彎起淺淺弧度,又很快斂去。她低聲道:「嘶……這裡怎麼走線好呢……這種事情,我都沒做過……」
白羽抬手,接過她手中的灰衣,指尖輕柔卻熟練地在布料上勾勒:「先這樣挑一針,再這樣回勾,便可。」
南宮錦睜大眼睛,眸光亮了亮:「白姨居然會這些。」
白羽淡淡道:「雲鶴主人喜歡給少主人縫製一些衣物,我便跟著學了些。」
南宮錦聞言,笑容微微一滯,聲音低了下去:「啊……有雲鶴姐縫製的,那我……」
白羽抬眸看她,目光清透:「錦兒小姐縫製的衣物,心意大於實用,少主人定會喜歡的。雲鶴主人縫製的,是雲鶴主人的心意;錦兒小姐縫製的,是錦兒小姐的心意。這件衣物穿在少主人身上,錦兒小姐自己看著,也會更開心些。」
南宮錦怔了怔,隨即眼底漾開一層水光。她輕輕「嗯」了一聲,接過衣物,繼續一針一線地縫製,指尖雖慢,卻越發堅定。
白羽靜靜看著她,片刻後輕聲問:「等會兒錦兒小姐要不要出去走走?」
南宮錦搖頭,聲音軟軟的:「不了……硯舟不在,感覺看甚麼都沒甚麼意思。」
白羽垂眸:「需要的時候,吩咐我就好。這是少主人囑咐過的。」
南宮錦聞言,指尖一頓,針尖懸在半空,久久未落。她垂下眼簾,睫毛輕顫,似有水霧在眼底聚起,終究化作一聲極輕的嘆息。
「清寧~」
正在院中追逐的顧清寧立刻停下腳步,小跑過來,臉頰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怎麼啦,錦兒姐姐?」
南宮錦彎起唇,聲音溫柔:「硯舟作為你的師尊,有沒有教你修仙呀?」
顧清寧歪頭想了想,聲音拖得長長的:「沒有~~不對……很少很少。」
南宮錦輕笑:「難怪,才築基。那以後我教你修仙吧,白姨對人類的修行,應該不算很瞭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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