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守株待兔
塵世途【重置版2.0】 · 好吃懶惰的貓 暫不接稿 · 1 / 2
顧硯舟推開問道峰閉關石室的厚重石門,一縷昏黃的燭火頓時搖曳著躍入眼簾。
洞府內佈置得極有意境,雲鶴素來喜靜雅,牆壁以溫潤的白玉砌成,嵌著幾枚夜明珠,散髮出柔和卻不刺目的清輝。
地面鋪設青竹席,席上繪有淡墨山水,四壁垂下幾幅水墨鶴影長卷,捲軸邊緣繡著極細的銀絲雲紋,風一過便微微顫動,徬彿隨時有仙鶴要振翅飛出。
中央一方白玉蒲團旁,擺著一隻青瓷香爐,爐中一縷沈香裊裊,香氣清冽,帶著淡淡的竹葉與寒梅氣息。
可此刻,這份詩情畫意卻被死一般的沈寂徹底壓垮。
嬋玉兒靜靜躺在玉床中央,一身素白寢衣松松垮垮地裹著她纖弱的身軀,原本活潑圓潤的臉蛋如今蒼白得近乎透明,唇瓣乾裂,失去了血色。
長髮散亂地鋪在枕上,像一泓凝固的墨。
她的胸膛起伏極淺,幾乎難以察覺,丹田位置隱隱透出一抹灰敗的死氣,徬彿整個人正一點點被抽離生機。
顧硯舟腳步微頓,眼底掠過一絲痛色。
他走上前,雙指併攏,指尖悄然燃起七彩琉璃般的潔白靈光——那光華純淨到近乎聖潔,卻又帶著一絲始祖獨有的古老與浩瀚。
他俯身,將指尖輕輕點在嬋玉兒眉心。
剎那間,靈光如水般滲入她的識海。
雲鶴與疏月站在一旁,誰也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看著。
顧硯舟腰間那枚紫玉輕輕顫動,杜妖妖的精血寶玉中,大乘巔峰的魔氣如潮水般湧出。
那些暗金紫黑的魔焰在他掌心翻騰,卻在他指尖被一點點剝離、淨化、轉化——魔氣與靈氣本無本質高下,只看駕馭之人。
他以始祖神軀為爐鼎,將魔氣煉成最純粹的萬物母氣,再源源不斷地渡入嬋玉兒體內。
她的經脈、丹田、破碎的元嬰殘影……都在這股浩瀚靈力的衝刷下,緩緩蠕動、重塑。
腦海深處,忽然響起一道空靈而淡漠的聲音,像從亙古虛空傳來:
「你這樣……虧損自身,值得嗎?」
顧硯舟眉心微跳,聲音冷硬:
「不是你的事,別管。」
那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嘲弄:
「這是我的力量。」
顧硯舟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眼底金芒一閃:
「現在是我的。我才是始祖神。」
空靈的聲音沈默了。
再無回應。
時間在閉關洞府里徬彿凝滯。
顧硯舟額角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一點點蒼白,呼吸也變得粗重。他雙膝微顫,卻依舊穩穩站著,指尖靈光不曾有半分黯淡。
雲鶴終於按捺不住,上前一步,纖手輕輕扶住他的腰側,聲音帶著心疼與擔憂:
「舟兒……夠了。」
顧硯舟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卻堅定:
「再……等等。」
疏月也想上前攙扶,可就在這時——
嬋玉兒的身軀忽然一顫。
她緊閉的眼睫劇烈抖動了幾下,繼而緩緩睜開。
那雙原本靈動如小鹿的眼眸,此刻先是茫然,隨即聚焦在顧硯舟臉上。
「顧硯舟……舟弟弟……是你嗎?」
聲音虛弱,卻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喜。
顧硯舟唇角勉強勾起一抹笑,指尖靈光終於緩緩收斂:
「是我。」
嬋玉兒撐著玉床坐起身,動作還有些遲緩,可她低頭打量自己時,瞳仁驟然放大。
「我……元嬰了?」
她抬手復上小腹,丹田處暖洋洋的,生機盎然,經脈通暢,元嬰雛形圓滿無缺,竟一絲受損的痕跡都找不到。
疏月在一旁聲音發顫,眼眶又紅了:
「硯舟……他貌似動用了自己的生命之力,給你療傷……」
嬋玉兒聞言,猛地抬頭。
她撲過去,雙手死死抓住顧硯舟的衣領,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淚水瞬間湧出:
「舟弟弟!你怎麼這麼傻!」
顧硯舟抬手,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聲音低啞卻溫柔:
「我的小狗狗……自然要我去疼愛的。」
嬋玉兒眼淚掉得更凶,卻忽然撲進他懷裡,雙手環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卻又無比堅定:
「嗯……我要一直做舟弟弟的小狗狗……再也不分開……永遠不分開……」
顧硯舟低笑,抬手揉了揉她凌亂的發頂:
「嗯。」
一旁,疏月黛眉緊蹙,滿臉狐疑地看著兩人。
他們在說甚麼?小狗狗?
她看向雲鶴,卻見雲鶴唇角噙著意味深長的笑,眉眼彎彎,聲音帶著幾分調侃與寵溺:
「舟兒啊……原來不找回記憶的時候,就已經玩得這麼花巧了~」
顧硯舟無奈地聳肩,語氣輕鬆:
「只是找回了記憶,又不是換了個人。嘻嘻。」
他低頭,在嬋玉兒額心輕輕落下一吻。
嬋玉兒臉頰瞬間燒紅,卻抱得更緊,小聲嘟囔:
「舟弟弟……以後不許再這麼拼命了……」
顧硯舟嗯了一聲,聲音放得極輕:
「好。」
洞府內的燭火搖曳,映著四人身影。
劫後餘生的溫暖,在這一刻,終於緩緩漫開。
而問道峰外,夜風拂過竹林,沙沙作響,像在低語——
他們回來了。
一家人……終於,又團圓了。
眾人移步至聽竹峰的竹院。
院中竹影婆娑,風過時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無數細劍在低語。
院中央一張竹編矮桌,幾盞青瓷茶盞氤氳著熱氣,茶香清冽,帶著山間露水的涼意。
顧硯舟端起一隻茶盞,淺啜一口,溫熱的茶液順喉而下,卻壓不住他眉宇間那一抹漸漸凝成的冷意。
疏月坐在他對面,青衫袖口微微捲起,露出皓腕。她垂眸看著杯中倒影,聲音低而堅定:
「我們現在就走吧……」
顧硯舟抬眼:「去哪?」
疏月抬眸,眼底掠過一絲決絕:「天涯海角。」
「孟羨書……肯定不久就會察覺你已回來。」
「孟羨書」三個字落下的瞬間。
顧硯舟指尖微顫。
「咔——」
手中青瓷茶盞驟然裂開一道細縫,裂紋如蛛網般迅速蔓延,卻被他掌心靈力強行壓住,沒有徹底碎裂。
他垂眸看著那道裂痕,眼底深處,金色始祖瞳仁一閃而逝,旋即被漆黑吞沒。
孟羨書……傷我玉兒。
我該給你哪一種死法,才算解恨呢?
還有你體內那縷若有若無的金色氣息……呵,天帝豢養的狗罷了。
可笑的丑角。
嬋玉兒坐在顧硯舟身側,聞言身子猛地一顫。
她貝齒輕咬下唇,回憶如毒蛇般竄上心頭——千璋峰那日,孟羨書帶著偽善的笑,口口聲聲「師妹安好」,轉眼卻在她突破關頭遞出一劍,撕裂元神,險些讓她魂飛魄散。
曾經的孟師兄……知人知面不知心。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披著人皮的畜生。
顧硯舟側頭看向她,聲音放得極輕,卻帶著一絲玩味的殘忍:
「玉兒,你說……你曾經的孟道侶,該怎麼辦呢?」
嬋玉兒聞言,胸口劇烈起伏,猛地攥緊裙擺,指節泛白,幾乎要將素白裙料捏碎。她先是怒火衝頂,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少女的尖銳與恨意:
「那種畜生才不是我的道侶!我……!」
話音戛然而止。
她忽然意識到身旁還有雲鶴與疏月,俏臉瞬間漲紅,聲音陡然軟了下去,變得溫婉而嬌怯,尾音拖得綿長,像撒嬌的小獸:
「舟弟弟才是……玉兒的……不……玉兒是舟弟弟的小狗狗……」
她頓了頓,眼底恨意重新燃起,咬牙切齒地補充:
「當然想千刀萬剮!活剝了他!居然敢……居然想把舟弟弟獻給他的那個狗屁恩師!氣死了!」
顧硯舟聞言,低低笑出聲。
那笑聲極輕,卻帶著森冷的殺意,像刀鋒在夜色里輕輕一划。
「好。」
「那就活剝了他。」
嬋玉兒一怔,旋即又急忙擺手,聲音里多了幾分慌亂與擔憂:
「舟弟弟……我是開玩笑的!我們打不過他,他是化神實力……還有那個恐怖的恩師……」
顧硯舟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發頂,指腹帶著安撫的溫度:
「相信我。」
「不過……得請你們幫我一個忙。」
疏月立刻抬頭:「甚麼?」
雲鶴只是靜靜看著他,眉眼溫柔如水,甚麼也沒說,只是那雙眸子里,滿滿都是心滿意足的慈愛,徬彿 只要舟兒在眼前,便已是世間最圓滿的事。
顧硯舟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聲音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等會兒把他引來。」
「我會藏得很遠,然後給他一個……出其不意。」
疏月黛眉緊蹙:「他可是化神實力,雖不是自身苦修所得,但感知何等敏銳?暗殺根本行不通!」
顧硯舟搖頭,眸光幽深:
「他那半吊子化神,察覺不到我。」
「我藏起來……可不是為了暗殺。」
嬋玉兒眨眨眼,聲音軟軟地問:「那是為了甚麼?」
顧硯舟低笑,聲音里帶著一絲殘忍的戲謔:
「我怕他跑了。」
「畢竟有個狗屁恩師撐腰,逃跑的本事應該很嚇人。以防萬一。」
疏月沈默片刻,終是輕輕點頭:
「我信你……」
雲鶴唇角彎起,聲音輕柔如風:
「娘親甚麼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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