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東方曦
塵世途【重置版2.0】 · 好吃懶惰的貓 暫不接稿 · 1 / 2
顧硯舟被凌清辭單手拎在身後,像拎著一隻輕飄飄的小獸,衣袍在狂暴的風壓中獵獵作響,撕裂般的呼嘯聲灌進耳膜,幾乎要將他的神魂都震散。
凌清辭本可以直接撕開空間遁行,一步抵達皇宮深處——可她瞥了一眼身後那張因缺氧而漲紅的臉,終究還是收斂了幾分力道。
她抬手一揮,一層極淡的青色光幕瞬間將顧硯舟整個人包裹在內,隔絕了絕大部分風壓與窒息感。
顧硯舟猛地大口喘息,胸膛劇烈起伏,額角冷汗涔涔,剛才那一瞬,他是真的覺得自己要被活活撕碎在半空了。
凌清辭長舒一口氣,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
「……差點忘了你這具凡人之軀。」
顧硯舟勉強扯了扯嘴角,聲音還帶著些許虛弱,卻依舊清晰:
「多謝前輩手下留情。」
凌清辭沒有接話,只是微微側眸,青絲在疾風中飛揚,目光落在他臉上,語氣恢復了慣有的清冷,卻多了一分探究:
「你怎麼知道……你們說話,是被鎮撫司的玉牌監視著的?」
顧硯舟低頭,避開她直視的目光,聲音很輕,像在自嘲:
「在下……是看那些亂七八糟的雜誌里得出的。」
凌清辭眉梢微挑,似笑非笑:
「雜誌?」
顧硯舟苦笑一聲,坦然道:
「市井間流傳的那些野史、話本、閒書……總有些作者愛寫些‘天網恢恢’、‘無處不在的眼線’之類的東西。我就想,鎮撫司既然是女帝的耳目,身份玉牌又怎會只是個擺設?多半……是能監聽、能傳訊、能定位的法器。」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
「所以我故意對著韓林笑腰間的玉牌,說了那句話。」
凌清辭沈默片刻,唇角勾起一道極淺的弧度,聲音里帶著一絲玩味:
「你怎麼篤定……我一定會來?」
顧硯舟垂眸,睫毛在青光中投下淡淡陰影,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自嘲的坦蕩:
「我其實……只是胡亂賭了一把。」
他抬起頭,直視凌清辭的眼睛:
「據傳說,女帝曾經……是人皇顧黎的紅顏知己之一。我猜,既然鎮撫司的玉牌在監視,那我對著它說出那句詩——正好又是與顧黎有關的詩——多半會驚動某些人。」
「而這首詩,只有我知道,真的是顧黎當年與玖天決一死戰前,留給諸位紅顏知己的……那麼,聽到它的人,必定會坐不住。」
他輕輕笑了一聲,聲音里帶著點自嘲的疲憊:
「我這輩子,可能就這一次……算得上聰明瞭。」
凌清辭靜靜聽著,目光落在他臉上,久久沒有移開。
良久,她才輕啓朱唇,聲音低而清晰:
「有些想法,這句詩確實只有我們這些顧黎的‘紅顏知己’知道,如果你也知道,那肯定跟···顧黎有關係。」
顧硯舟沒有得意,只是垂下眼簾,輕聲道:
「在下天生愚鈍,能想到這一層,已是僥倖。」
凌清辭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
「你天生缺一魂一魄。」
顧硯舟瞳孔微縮,卻沒有露出太多驚訝,只是靜靜聽著。
凌清辭繼續道:
「如果你能帶我們……進入隕黎仙谷,我會給你補全缺失的那一魂一魄。」
顧硯舟沈默了片刻。
「我會……盡我所能。」
凌清辭沒有再說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凌清辭御風而行,青光幕將顧硯舟護得嚴嚴實實,夜空在她腳下如流水般向後倒退。
她側過臉,青絲被高速掠過的風微微揚起,目光落在顧硯舟臉上,聲音依舊清冷,卻比方才多了一分探究的意味:
「你對那裡……知道多少?」
顧硯舟被裹在光幕里,風壓已不再撕扯他的呼吸,可胸口仍有些發悶。他垂眸想了想,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說不清的疲憊與茫然:
「自從我開始修煉,踏上……‘休閒一途’後,腦海裡就漸漸有了那裡的痕跡。」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那些不屬於自己的畫面,語速放得很慢:
「不是一下子全湧上來,而是像水滴一樣,一點一點滲進來。越往後,痕跡越清晰,然後……就開始做怪夢。」
凌清辭眉梢微動,聲音輕而短促:
「怪夢?」
顧硯舟輕輕點頭,目光望向遠處無盡的夜空,徬彿透過層層黑暗,看見了某個固定的場景:
「對。我貌似……本來就知道怎麼進入的路線。」
他聲音低下去,像在復述一個早已刻進骨子裡的夢境:
「先穿過一片焦黑的妖獸森林,樹全燒成了炭,黑得發亮,空氣里全是焦臭和血腥味。那些妖獸……眼睛在黑暗裡像燈籠,一閃一閃地盯著我。」
「再往後,是風暴區。風像刀子,雷電密得像要把天捅破,我在夢里根本站不穩,只能趴著往前爬。」
「再後面,是連綿不斷的烏黑群山,一座壓著一座,像無數蹲伏的巨獸,連月光都透不進去。」
「最後……是一條很長很長的隧道,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能摸著牆壁往前走。隧道深處,只能看見一雙……金色、威嚴的眼睛。」
顧硯舟的聲音幾不可聞,卻字字清晰:
「它就那麼看著我,甚麼都不說,只讓我……一直過去。那首詩,也是它告訴我的。」
凌清辭沒有立刻接話。
她垂下眼簾,長睫在青光中投下淺淺陰影,神色沈靜得近乎凝固。
心底卻如驚雷炸響。
(……焦黑妖獸森林、風暴區、烏黑群山、長隧道……一字不差。)
幾萬年前,黎哥哥隕落之後,那裡驟然大變,整個秘境像是被某種恐怖的力量徹底扭曲、封禁。
那片妖獸森林里,殘存的妖獸大多已是大乘巔峰,甚至有幾頭半步飛升的老怪,凶戾嗜血到極點。
就連曦姐姐和瑤溪姐姐那樣的人物,也只能結伴而行,小心翼翼潛入到風暴區邊緣——再往前,便是連她們都不敢輕易踏足的絕地。
可眼前這個少年,竟把路線描述得如此清晰,連順序、細節都分毫不差。
凌清辭指尖無意識地收緊,袖下青筋微微凸起。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濤,聲音卻依舊平靜得可怕:
「……那雙金色眼睛,還對你說了甚麼?」
顧硯舟搖搖頭,苦笑了一下:
「甚麼都沒說。只讓我過去。然後……每次夢醒,我額頭都全是冷汗,像被人從深淵里硬拽回來一樣。」
她抬手,指尖在虛空輕輕一點。
然後,她的聲音穿過風聲,清晰地落進他耳中:
「到了皇宮,你把夢里的一切,一字不漏告訴曦姐姐。」
青光驟然大盛。
兩人身影瞬間沒入更深的夜色,化作一道極淡的青影,朝著中州皇宮的方向,疾馳而去。
凌清辭單手拎著顧硯舟,青光一閃,兩人已無聲沒入中州皇宮最深處的禁地。
恢弘的宮殿群在夜色中如沈睡的巨龍,琉璃瓦覆頂,飛檐翹角在月下泛著冷冽的銀輝。
金碧輝煌的柱廊、雕龍畫鳳的匾額、層層疊疊的玉階……每一處細節都透著無與倫比的威嚴與磅礡。
比起雲棲劍廬那清幽簡樸的峰巒,這裡簡直是天上人間,雲棲劍廬在他眼中霎時成了偏僻山村的茅舍。
可顧硯舟無心欣賞。
心跳如擂鼓,額角冷汗涔涔。他只想著——千萬別出錯,千萬要活著回去見娘親。
凌清辭帶著他徑直穿過重重禁制,踏入主殿。
大殿極闊,穹頂高懸夜明珠,散髮出柔和卻冰冷的輝光。
主位前方,一面鎏金屏風將區域隔開,屏風後隱約可見一道端坐的身影,周身氣息如淵似海,壓得人喘不過氣。
凌清辭停下腳步,單膝跪地,聲音清冽:
「曦姐姐,人帶來了。」
屏風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嗯」。
下一瞬,屏風無聲滑開。
東方曦起身,緩步走出。
顧硯舟猛地抬頭,與她對視一瞬。
那一瞬,他幾乎忘了呼吸。
女帝一襲大紅帝袍,色澤鮮艷欲滴,徬彿將天地間最熾烈的火焰都揉進了布料。
那紅色似有生命,流動間隱隱有靈力潮汐湧動,似要將整座大殿都染成一片火海。
袍上金色紋飾如星河倒掛,又似天道法則具現,每一道線條都流轉著玄奧莫測的光芒。
領口處,金絲繡就的上古神獸雙目炯炯,徬彿隨時會破袍而出,咆哮護主;袖口符文流光溢彩,每一筆都似古老咒語在低吟;腰間三寸寬的金帶鑲嵌無數珍稀靈晶,靈氣若隱若現,兩端垂下的金色流蘇隨著她步伐輕擺,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宛如天籟。
眉心一點朱砂,襯得她肌膚勝雪,朱唇烈焰般紅,氣勢卻冷冽如霜。
顧硯舟只看了一眼,便立刻低下頭去,脊背發涼。
他知道,再多看一眼,可能就真的回不去了。
東方曦停在他身前三步,聲音威嚴而低沈,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
「如果是別人,用那種低俗的目光打量我……此刻已經死了千百次。」
顧硯舟額頭冷汗瞬間滑落,聲音發顫:
「在下……該死。」
東方曦卻輕輕抬手,止住他的自責。
她目光灼灼,直直盯著他,聲音里第一次顯露出幾分急切:
「不必了。說吧——路線。」
凌清辭站在一旁,冷聲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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