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情花孽 · 老鴉奇遇記 · 2 / 2
「都是哪邊的人來招攬我們?」
「兩邊都有人來過。」
「現在外頭那個叫漣微的呢?」青塵話鋒一轉,不咸不淡道:「她來找你找得還挺勤的。」
飛星道:「她只是單純想當月老。」
青塵轉頭道:「甚麼意思?」
飛星道:「她酷愛點鴛鴦譜,此處女多男少,男的不夠分了,所以常來誘勸我們多去參加她們的宴會。」
青塵眯起眼來看著他,半是調侃半是別的意味地說道:
「你前幾日好像與她說說笑笑的,可是看上哪個了?那對雙胞胎姊妹還是誰?」
飛星轉頭認真地看著青塵,不動聲色地沈默片刻,然後才輕聲緩緩道:
「真人覺得呢?」
青塵脊背一顫,只覺得他目光如炬,盯得自己渾身不自在。
他這話是甚麼意思?是真要我猜還是在暗示……
她不願再思考下去,回頭強裝淡定道:「那雲澗呢?是叫這個吧,他平日來找你最多。」
飛星道:「他只是單純來尋我聊天的,那些事他大約根本不知道。」
「你確定?」
飛星點點頭。
青塵道:「知人知面不知心……算了,那就信你吧。」
飛星當然不會只靠他人的言語對其為人、目的下定論,他之所以這麼確定,是因為此處所有人皆處在他的核心感知範圍內,任何人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他的掌控。
青塵沈默片刻,說道:「我還是隱約覺得那椿知子別有目的。」
「或許吧。」
飛星知道青塵只是隨口一提,他也同樣並不關心,畢竟這真的與他們沒關係,而且——
「反正她已經被盯上了。」
……
大約又一旬後,南風愈寒。
一日,夜舟執事在授課完畢後宣佈了兩個消息。
第一,她所負責的內容已經全部教授完畢,之後便看眾人自身的悟性了。
第二,七大星閣即將分別派人前來觀察眾人的資質,最快的或許明日、後日便到了,眾人要做一下準備。
眾人聽完後反應不一,修煉進度順利的大多自信或者平靜,不太順利的便是緊張與焦慮居多,有人打算去求夜舟或者凝歌再給自己解解惑,也有些人打著與其餘人完全不同的心思。
最後一類人中自然便有椿知子的一席之地。
目前的流程她在來之前便已預料到了,作為一名有些資質的道修,合歡修的路數於她而言天然便親近且簡易,之後七大星閣遣人來招攬的人選中必定有她的一席之地。
七大星閣成員是璇璣宮的中流砥柱,若能拜入其中,自然會離璇璣宮內幕更近一步。
趁著離開這裡之前,她想將自己現在的狀況用情報傳遞出去。
當夜。
霜霧深沈,冷月懸空。
風過林間,細碎又蕭瑟的簌簌聲徘徊在飛華桃林外的微弱燭火間。
椿知子在自己的居所到了深夜,此刻四野已寧,她小心地釋放出一縷極淡的仙識緩緩掃過周遭。
燕回玄行蹤飄忽不定,不會固定守在某一處,但椿知子經過這麼多天的觀察,發現他慣於在子時與寅時優哉游哉地巡島兩遍,只要避開這兩個時間點就好。
飛華桃林頗為廣袤,但她前些日子細心地親自踏勘,發現了一條極為合適的傳訊線路。
桃林西南隅,有一處被山洪衝刷出來的淺溝窪地。
窪地表面沈浮著許多腐敗枯朽的枝葉,自北順著水聲看去,便是一方曲折的山澗。
澗內深處有一條狹窄的洞穴,穿山入地,其出口便在迎星島的邊緣。
椿知子斂藏了氣息,踏著薄霜繞開主路,沿著桃林邊緣的矮灌迂迴而行,熟練地避開了數道隱蔽的禁制,來到桃林西南的窪地。
潮濕陰冷的氣息混著腐葉的腥氣撲面而來。
頭頂條條枝幹盤繞如網,月色被切割成無數零碎光斑,落在她的裙擺上。
山澗汩汩,冷風嗚咽。
椿知子來到澗中洞口前,抬起手來,捻了一道斂息訣,指尖旋即凝出一縷極淡的青色幽光,接著又取出一張符紙,將自己的狀況化作仙訊記錄在了符紙上。
這符紙之後會變化成一隻小紙人,悄無聲息地逃出島去,漂洋過海直向她與青蓮仙門事先約定好的據點而去。
可就在她寫完仙訊,要將符紙送入山洞之時,一隻白皙柔嫩的手掌忽然擒住了她的手臂。
她心中一震,猛地轉頭看去,只見兩只水潤杏眸在月色下泛著熒熒寒光。
「凝、凝歌執事……」
淡淡的幽香從那豐腴的身子來傳來,此刻卻徬彿知名的毒藥般令椿知子連呼吸都不敢。
她夜裡從不行動,怎麼會在這裡!
腦海中的藉口飛速運轉起來,可任椿知子怎麼想都想不出合適的藉口,因為任何話語都會在她查看符紙內的仙訊後變得蒼白無比。
凝歌一言不發地盯著她,臉上無喜無悲。
見此狀況,椿知子明白現在再想理由也是多此一舉了。
拼一把嗎……
境界的差距如此之大,自己真的能脫身嗎?可是除此之外……
投降有用嗎?他們會放過自己嗎?
不,這可是璇璣宮啊,自己之後會淪為玩物、生不如死的!
「你在做甚麼——」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的聲音忽然響起。
椿知子回頭看去,一襲黑衣正匍匐在樹影之間,兩只銳利的吊梢眼一動不動地盯著這邊。
聽那令人熟悉、毫無感情的聲音,來者是夜舟。
兩名執事在此,自己這下顯然是插翅難飛了……嗎?
嗯?
萬念俱灰之中,椿知子忽然發現有些不太對勁。
夜舟盯著的不是她,而是凝歌,剛才的質問似乎也不是衝她來的。
「你在做甚麼?」
夜舟緩緩靠近的同時,又問了一遍,聲音愈發清晰,指向也更加明確了。
凝歌眯了眯眼,淡淡道:
「沒甚麼。」
「沒甚麼?這好像很有甚麼啊。」
「你甚麼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我看你是等不及了吧!」
夜舟冷哼有一聲,話音未來,她已出現在凝歌身前,右手徬彿鷹爪,直撲凝歌心窩!
杏眸一凝,凝歌身子不閃不避,左臂輕輕一抬,袖底翻出一層瑩白柔光,正撞上夜舟的手爪。
「錚——」
無形的氣勁相遇,將周遭的陰冷濕氣猛地炸開一圈。
椿知子被餘波一衝,踉蹌半步,險些摔倒在地。
「等不及?」 凝歌身形穩立在原地,唇角勾起一抹冷意,「你我同奉宮規,休要憑空構陷,還請姐姐慎言。」
眼中寒光凜冽,夜舟的攻勢絲毫不減,掌間翻湧著沈暗如墨的陰煞之氣。
山澗流水嗡嗡鳴響,周遭的枯葉在兩股對衝的勁氣下盤旋升空,如同一團灰黑色的煙霧。
一擊被凝歌擋下,她絲毫沒有收斂攻勢,足尖在濕軟的泥土上輕輕一點,身形便如夜中無聲飛掠的鴞獸快速飛行,指尖煞氣凝成細銳的黑芒,直取凝歌面門!
凝歌看著身形嬌柔,可此刻的動作卻不見半分滯澀。
見黑芒刺來,她腰肢輕微側旋,瑩白廣袖順勢橫揮,縷縷柔光熾熱無比且綿密如繭,層層裹向夜舟的手腕!
「鐺!」
雙方氣息一方極陰,一方極陽,兩者相遇,陡然向四周爆轟開陣陣暴烈氣息,窪地周遭的矮灌齊齊折斷,斷枝噼里啪啦粉碎成末。
手腕被柔光纏鎖,夜舟眉頭一皺,腕骨發力,煞氣猛地向內一收再驟然爆發,硬生生掙開束縛!
接著她順勢抬掌橫拍凝歌肩頸,口中念念有詞道: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種貨色心裡打的甚麼算盤,還想瞞得住我?!」
她的聲音十分冷硬,攻勢連綿不絕,不給凝歌喘息間隙。
凝歌杏眸流轉,腳下薄霜在勁氣下碎成粉末。
她不與夜舟爭辯口舌,只將肩頭微微下沈,另一隻手自袖中探出,指尖凝出數點星狀白光。
輕輕一彈,十餘道白光破空而出,輕易封死了夜舟左右閃避的退路!
夜舟見狀側身避開飛芒,身子壓低徬彿一道貼地的黑影,眨眼間出現在凝歌身下,自下而上地向凝歌肋下狠狠肘去。
若是打實,這一片的經脈必然不保,凝歌不敢大意,旋身捲袖,瑩白的光華再度暴漲,化作半輪光盾橫在身前。
夜舟的肘尖撞在光盾之上,只覺一股柔韌的巨力反彈而來,整個人頓時向後飛出數十米,將沿途的石塊盡皆震碎。
遭了,夜舟執事落入下風了!
椿知子暗道不妙,正想著能否助力夜舟時,已經有人先一步準備動手,卻被阻攔了。
不遠處的某塊岩石後,無形的輕紗「君不見」下,飛星伸手攔住了準備出手的青塵。
青塵看了他一眼。
飛星指了指一個方向。
那個方向有一塊很大的石頭,緊貼著山崖。
常言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會捕螳螂的不止有黃雀,也可能是只燕子。
當凝歌與夜舟將要繼續交手時,那塊大石頭毫無徵兆地突然炸開,斂藏了氣息躲在石頭後面的人也如遭雷擊一般滾落下來,昏迷不醒。
如此動靜自然令凝歌與夜舟不約而同地停手看來。
青塵顯出真身,邁出一步來到那人身前,足尖一提,將他踹到了兩名執事之間。
夜舟還沒清楚發生了甚麼,盯著被踹飛來的男子定睛一瞧,驚道:
「燕回玄——!」
凝歌卻不同,瞥見他後立馬神色緊繃,可見他暈了後又松了口氣,看向了走來的飛星與青塵,沈聲道:
「你們是誰?」
青塵沒有回答只是亮出了一隻青色的令牌,二人只一瞥,神色便立即大變!
沒錯,是東皇仙門的令牌。
「怎、怎麼回事……?」椿知子喃喃道。
就在半柱香前,她還自覺自己對一切都了如指掌,可是這短短一會兒發生的事卻令她腦海中一團漿糊!
為甚麼東皇仙門的人會在這裡?
為甚麼燕回玄也在這裡?
為甚麼東皇仙門的人把燕回玄打暈了而沒有對凝歌執事動手?
為甚麼凝歌執事剛才見到燕回玄被打暈了後松了口氣?
當然,對於現在的狀況不甚瞭解的除了她還有夜舟,甚至還有清晨自己。
夜舟看著飛星與青塵,緩緩問道:「二位打算做甚麼?」
青塵沒有回答,看向飛星問道:
「你覺得她不是惡人?」
這個「她」指的是凝歌。
飛星遲疑道:「可能不是。」
「為甚麼?」
飛星沈默了下來。
情花之前告訴他,她即將把一個不甚有用的奇怪能力搗鼓好給他使用。
這個能力確實非常奇怪,但卻在眼下的這個問題上給予他一個非常有用的側面信息。
這個信息其實並不能起決定性作用,但飛星認為至少能說明情況並不是他們事前想的那樣的。
「因為……」
他又猶豫了片刻,指著凝歌緩緩說出來一句令周圍幾人全都神色異樣的話語:
「她還是處子之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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