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走出木屋，他站在木廊之上。

目光投向右側。

蔚藍的海面在陽光下微微蕩漾，幾座島嶼錯落其間，遠近相映。

更遠處，卻是一片濃重得幾乎化不開的灰霧。

那灰霧自地面升騰而起，層層疊疊，籠罩了整個天穹，徬彿要將世間萬物盡數吞噬。

然而其間似乎隔著一道無形的界限，灰霧再如何翻湧，也透不進半絲半縷。

一邊是晴空萬里、海天澄澈，一邊是漫天灰雲、死寂沈沈，竟像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硬生生拼在一起。

他收回目光，從四層高的瓊樓輕輕一躍，衣袂微揚，落至一樓櫃台前，將木牌交還給店主。

推門而出，陣陣交談與叫賣聲立刻湧入耳中。寬敞的街道上人影往來，衣袍獵獵，很是熱鬧。

此地名為湖珊島，乃是鎖元陣宗的一處據點。島上專供各方修士歇腳休整、買賣器物。無論門派出身，在此也都能暫且放下刀兵。

在灰雲的沈重壓迫下，往日的恩怨已成奢侈。他們只能被迫停下手中的仇恨，攜手共同禦敵。

傳聞兩千餘年前，天空忽然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滾滾灰色雲霧從中傾瀉而出。

所過之處，生靈的精神被盡數抹殺，妖獸更是一觸便淪為只知殺戮的怪物。

隨著歲月流逝，灰霧不斷蔓延擴張，最終只留下少數幾處尚稱清淨的土地。

無奈之下，各派各方才結成聯盟，艱難應對這吞沒天地的災厄。

往來人群大多結伴成群，三五成隊地出行冒險、探索未知。

他看著這些身影，心中暗自苦笑，自己從未主動與人交談結交，修煉至今已二十一歲，依舊是一人獨行。

倒是迷塵樓里那些女修，他倒認識大半，甚至與之深入交流過數十人。

搖了搖頭，他收起雜念，走在喧鬧的街道上。手指抵著下巴，細細盤算著自己目前的符籙儲備與食材是否還算充足。

靈票，已經快要耗盡了。。

他腳步一頓，仰起頭，無奈地在心中低語。

「那就去灰雲一趟。」一道清冷卻帶著笑意的女聲自識海中響起，正是他的師傅，「塑元境後期，賺取靈票還不是輕輕鬆松？」

「說得容易。」他收回目光，繼續向前走去，心中淡淡回應。

「走吧。歷練，才能成長。」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鼓勵與促狹的笑意。

「嗯。」他認真應了一聲，腳步隨之加快，來到一艘巨大的飛舟之前。

眼前幾人正與兩位身著紫白衣裳的男子交談，隨後相繼躍上飛舟。他上前一步，拱手行禮，聲音沈穩：

「在下荊野，敢問道友，這船是否前往灰雲之下？」

「正是。不過需支付四十張五品靈票。」那兩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也拱手回禮。

「多謝道友告知。可還有房間？」他收回手，面色平和，目光坦然。

「房間需另付一張四品靈票。」其中一人坦然答道。

「可還有空位？」他略顯尷尬地輕輕撓了撓耳側。

「有的。」對方應聲，並未在意他的小動作。

他微微點頭，伸手撫過腰間儲物袋。

四十張五品靈票應聲飛出，穩穩落在那人身前。

對方目光掃過，確認無誤後讓開身子，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

他再次拱手致意，越過二人，走了十餘步，縱身一躍，穩穩落在飛舟之上。

「不結交幾位女子同行？以你的樣貌，應該很容易才是。」

剛剛踏上飛舟，識海中便傳來師傅戲謔的聲音，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

「師傅不會吃醋嗎？」他嘴角微微上揚，心中淡淡回應。目光掃過飛舟兩側整齊盤坐的修士，他走向一個尚未有人的蒲團，盤腿坐下。

飛舟分為三層。

一層是普通客房，可提供相對安靜的環境；二層客房更為寬敞，佈置繁華雅致，大廳中央還設有酒台；三層則只有一張張蒲團，四周毫無遮掩，只能盤坐休息。

「你與我只是師徒關係，我為何要吃醋？」識海內再次響起她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解。

「師傅不是說，恢復之後便嫁與我嗎？」他閉上眼睛，一邊調息，一邊低聲回應。

「我何時說過？」她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明顯的怒意，卻又隱隱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